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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曾记否,赵府那丫头

赵府,千冥曾去过一次。

赵家小姐赵佳茗,千冥曾见过两次。

到了赵府,见了赵家小姐,千冥便想到了另一个女子,谭杨,只是那人怕早已不在了。

“林公子,与姑娘此番前来,有失远迎了。”赵佳茗绞着丝帕淡淡开口,方才听门丁说林陌辰来了,自己本是又惊又喜,还为此专程回房做了一番打理,然等到林陌辰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才发现那人身后还有一个女子,心中不禁有些黯然,这女子自己似乎见过,正是那日与林陌辰走在一起的众人之一,只是当时自己的目光全都投给了林陌辰,自是没能注意到那几人,现今又见面了,才得了机会好好打量一番,女子如林陌辰一样,身着纯白绣花棉衣,面上虽是精致典雅,却无半分表情,眸中也是如深潭一般静谧冷冽,即使是垂着眸的,也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了,然再看林陌辰看向这女子的目光,赵佳茗便愈发觉得不是滋味了,那份关切与爱护,又何时投到过自己身上?

“哦,这位是千冥,”林陌辰有些尴尬地笑着,又尴尬地为二人做了介绍,“冥儿,这位是赵姑娘。”

“奴家失礼了。”赵佳茗温雅地笑着,却在心底暗暗叹息,只从这称呼来看,便也足以说明其间微妙的关系了吧?

“见过姑娘。”千冥也是淡淡点头,略微打量起此人来,第一次见她时,女子正被谭杨害得不浅,身子也是异常虚弱,第二次得见,女子身子虽已无恙,却也难掩柔弱之意,而这次,该是大好了。

“二位前来,可是有事要寻奴家?”作了简短寒暄,赵佳茗也不多费口舌,开门见山得直接问了,林陌辰从未主动寻过自己,甚至是一直躲着自己,这次难得上门了,不消旁人开口,自己也明白其间定是有些缘故的。

林陌辰为难,求救般看向千冥,千冥回了淡淡浅笑,启唇道:“今日前来,是想向赵姑娘打听些事。”

“姑娘请讲。”浅叹一口气,赵佳茗再不敢将目光投向林陌辰,生怕自己不经意的一瞥,便会泄露了心事。

“赵姑娘可还记得约半年前在镇南近郊不幸淹死河中的谭杨?”提及此事,千冥的眸光也跟着加深了。

“倒是隐约记得,她曾是我身边的婢女,”赵佳茗先是一愣,又想了想,才接过话来,“不过我记着她性子极其冷淡,并不喜与旁的下人交往,对我这个主子也只是听候吩咐罢了,可惜了她年纪轻轻,竟遇着了那种事——不过,姑娘为何会问起此人?”

“实不相瞒,千冥与谭姑娘算是旧识,只是已分开多年,”千冥敛了敛眉,心道自己所言倒也算是属实,“却直到前些日子贵府又出事端时,才知晓了谭姑娘早在半年前便不在了,这才唐突上门,想多了解些相关的细节,不知赵姑娘可愿帮这个忙?”

“若是如此,奴家自当据实相告,只是不知姑娘要问些什么?”赵佳茗不傻,自是知晓此事并非千冥所言这般简单,但此事于自己或是赵府而言,关系并不大,说了也是无妨,况且今日林陌辰是与这女子一道前来的,就算是顾及林陌辰的面子,自己也不好推拒。

“我只想问,谭杨与前些日子服毒身亡的牟廉牟管家,可有何瓜葛?当日谭杨命丧近郊,牟廉又是在何处、做了什么?”千冥的语气本就冷冽,加之此事问得着急了些,竟显得像是在质问人了,赵佳茗听了,既在心中暗暗佩服千冥言简意赅、直抵要害,又不禁觉得有些委屈,此事分明是在央自己帮忙,却说得好像审问犯人一般,不免生了些抵触之意。

“赵姑娘莫要介怀,冥儿性子一向如此,话又说得急了,才多了些疏离,其实冥儿心是好的。”一旁的林陌辰也看出了些端倪,忙开口为千冥脱罪。

赵佳茗无奈叹息,林陌辰这一开口,分明是让自己更介怀了,怎的他就只想着为他的“冥儿”说话呢,哎,兴许他也是个痴傻之人罢,赵佳茗也不是小孩脾性了,略微调整了心绪,神色也恢复了常态:“问起此事,我倒是想起来了,平日里与谭杨走得最近的,大概便是牟管家了,不知为何,牟管家似乎十分在意谭杨,最初正是牟管家把谭杨送到了我这里,而且平日里牟管家对谭杨也多有照拂。恩,若说起谭杨离世那日,我隐约记得当日牟管家还特地向我爹告了一天的假,也不知是去了何处,虽是记得模糊了,但决计不会出错的,因为平日府上的事务都是交由管家打理,倘若管家有事外出,或是事务太多管家一人忙不过来,我爹便让我做些照应,也算是慢慢学着持家了,所以我敢肯定,那日牟管家确是离府了。”

千冥皱眉,似联想到了什么,林陌辰亦然,托着下巴发起呆来。

“不知奴家的回答,可还算妥帖?”见面前二人皆是不语,赵佳茗只得再次开了口。

“此事多谢赵姑娘了。”千冥一面应着,一面看向林陌辰,说的是,事情能问的也就这些了,咱们可以走了。

林陌辰会意,先起了身:“今日确是多谢赵姑娘了,时候也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赵佳茗苦笑,林陌辰的眼中终是没有自己的,不过这样也罢了,至少自己还能帮上些忙,虽说这忙实在有些微不足道:“既是如此,奴家便不留二位了。”

“呀,林公子难得来了,好歹要先喝口茶啊——”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少女含笑的声音,待到那人端着托盘进来了,林陌辰才看清,原是赵佳茗的贴身婢女,唤作兰儿。

“兰儿,怎的这般不懂规矩?”赵佳茗一敛眉,低声斥道。

“兰儿哪有不懂规矩,只不过是手上托着茶盏,不好行礼罢了,”兰儿一面嘻嘻笑着,一面晃到了千冥身前,“这位便是林公子的心上人吗?长得好生标致啊。”

“你快退下罢,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赵佳茗更觉羞愧,平日里自己一直把兰儿当姐妹,不用下人的规矩束着她不说,还常与她嬉笑打闹,甚至把自己的心事也都说给了这丫头听,但兰儿一向是懂规矩的丫头,虽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的,但若当着外人的面,却还很是乖顺,今日这是怎么了?难得林陌辰来了,这丫头怎还让自己出这样的丑?

“要走也要先端了茶的,这茶可是刚泡上的,烫得很呢,姑娘可要好好尝尝——”兰儿一手端着托盘,一手自托盘中端出一盏茶,笑嘻嘻地往千冥手中递去,千冥无奈,只得伸手去接,却见那丫头在茶盏未碰指尖之时,便突然松了手,略微皱眉,千冥也未做他想,只忙弯了腰去接那坠落中的茶杯,待到那厚厚的杯底稳稳地落入了掌心,千冥方才轻舒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来,心道幸好这茶水未烫着人。

然,此时房中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了,千冥皱着眉头环视一周,这才明白原是自己方才的举动吓着了这三人,心中不免有些悔意,却也无可奈何了。其实说吓着,那大概也只是两人,林陌辰之所以愣住了,不过是太过担心千冥,生怕千冥被那滚烫的茶水烫着了,这时见千冥没事,林陌辰才舒了口气,急忙奔了过去,接过千冥手中的茶杯随手放在桌上,又细细查看起千冥白皙的掌心:“幸好,幸好没烫着,你下次可得给我小心些才行啊,别再吓我了——”

林陌辰边说,边带着责备的目光抬头去看千冥,却发现千冥正皱着眉看向旁处,这才想起屋中的另外两人,不禁也跟着头皮发麻了。

“姑——姑娘没事吧?”赵佳茗愣了半响,这才艰难地开了口,方才那一幕,当真不是幻觉吗?若不是幻觉,那人又是怎的接住了已然坠落的茶杯?

“没事,劳赵姑娘挂心了,”千冥勉强笑笑,伸手接了兰儿端着的托盘,“姑娘下次可要注意,烫伤了怎好?”

直到手中的托盘被人端了去,兰儿才堪堪回神,眼中是掩不住的吃惊和疑惑,自己方才本是想为小姐报仇,让这女子出丑,才故意在给她递茶时松了手,不想——不想竟会是这般结果,真是吓死人了,这——这真是凡人吗?

“姑娘可有事?”千冥皱眉,不是吓傻了吧?

“没——没事——我先下去了,下去了——”兰儿真是吓得不轻,见千冥出声询问,忙拍着小心肝跑出了正堂,余下三人各怀心思。

“既是无事,我与陌辰便先告辞了。”千冥浅笑,开口向赵佳茗道别,此时佳茗哪还有这心思,只含糊不清地应了,看着也是被吓着了,林陌辰有些担忧,还想开口,却直接被千冥拉着往外走去了。

“冥儿,她们是不是被吓着了?”林陌辰皱着眉跟在千冥身后,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是。”千冥点头,直白作答。

“那该怎么办啊?”林陌辰便愈发担心了,自己虽不喜欢赵佳茗,却也不能害了人家啊,于林陌辰而言,千冥的事便是自己的事,这次虽是因千冥而让她二人受了惊吓,林陌辰却早把此事揽在自己身上了,然身为始作俑者的千冥却没什么反应了。

直到二人走出了赵府,千冥这才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赵府半敞的大门:“有些事,若要弥补,只能回到当初。”

林陌辰跟着停下,听闻此话便是一愣。

“当然,还有另一个法子,便是让那人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初。”千冥弯唇,缓缓举起右手,对着赵府黑色的厚重府门轻轻一点,便有圈圈涟漪层层荡开,愈行愈浅。

“冥儿,你这是作甚?”林陌辰更是一头雾水,不解地看向那仿佛可以将世间分隔开的波纹。

“我消了她二人方才的记忆,事情结束了,记得也是无谓。”千冥淡淡解释,转身离着赵府远去了,林陌辰又是一愣,接着快步跟上了千冥,然心中却有些为千冥心疼,冥儿啊,有些事即使结束了,也还要记得的啊,就像与你的相遇、相知,纵是有朝一日你不在了,我也想要一直记得啊。

有些事,若要弥补,只能回到当初,或是让那人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初,当真便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