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幻情人狼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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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萧秋水?你就是一代文豪萧秋水!”

石长生只觉有如一声晴天霹雳,当真是如雷贯耳,眼神一花,他知道这个老叫化不平凡,但没想到这个脏兮兮的老头居然会是当今世上的文坛巨人,一瞬间,他的记忆深处如闪电般翻开自己昔日一幕幕的场景,华天伦关口那气魄雄浑的诗句,光明大帝手中痛骂他烧毁红海之星的书信,特别是那本《战争与死亡的掮客》,自己不就是看了那本书,才误入崎途,大好前程毁于一旦的吗?

“萧秋水!你个王八蛋!”石长生如同发现了自己真正的仇人,他一直将自己犯下的过错或多或少地归结于这本让他误入魔道的书,虽然他以前想通了自己犯错的原因只是因为对该书原意的曲解,但他心里还是恨意殊深,此时一听对方居然就是《战争与死亡的掮客》的作者,一股怒火冲昏了头脑,猛扑上去一下扼住了萧秋水的喉咙。

“萧秋水,全都是你那本他妈的破书,害得老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老子今天要你的命!要你的命!”石长生扼着萧秋水的脖子,额头上青筋暴突,如同与萧秋水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

萧秋水被石长生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接着一下被扼得喘不过气来,心里也是惶恐一片,他本来见到石长生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但是满脸颓废之色,看来是受过打击不久,本想上来点拨他一下,引导他重新振作,不想却被石长生当作仇人一下扼住,幸亏石长生刚练武功没多久,力道不算大,而萧秋水虽是文人,也练过一点强身健体的武功,要不真的就被石长生这样莫名其妙地扼死了。但饶是如此,萧秋水也扼得舌头吐出老长,两个人滚成一团,萧秋水拍打着石长生的手臂,拼命挣扎,但就是挣不开。

萧秋水在地上挣扎几下,看到石长生双眼通红,形如疯狂,又惊又急,正如他挣扎时手边摸到地上一块石头,奋力向石长生头上砸去,石长生此时一心泄愤,也没提防,加之他现在也不是什么高手了,一下被砸得啊地一声,额角破裂,向后翻倒,顿时血流满面。

被这么一砸,石长生反而一下清醒了:“我刚才干了什么?我怎么会想到要杀死他呢?我自己误解人家书中的意思关人家什么事?我……我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咳咳……我……我同你有什么仇呀?”萧秋水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手中还捏着半块砖头,准备防范石长生再次进攻。

石长生望着萧秋水被他扼得满脸通红,本想说声对不起,但转念一想,长叹一声,捂着头坐在地上:“我同你没仇,只是我自己作错了事,没地方出气,才把气撒到你头上,你自认倒霉吧!”

“那我还真倒霉!咳……咳……”萧秋水见石长生恢复常态,在自顾自地用手巾包上头上伤口,缓缓坐起道:“你差点把我扼死,一声倒霉就揭过去了,我这命这么贱呀?”

“你的命可不贱!”石长生望向萧秋水:“就是你的一本《死亡与战争的掮客》,使得这世界生灵涂炭,几十万人无辜枉死,你活得够本了。”

萧秋水问道:“你是不是同那石长生有什么关系?”石长生受《死亡与战争的掮客》一书影响走上魔道,也是举世皆知的秘密,萧秋水也因此倍受遣责,人们纷纷说他的书是恶魔的教材,不少在战争中死于非命的人的亲属还时不时拿他撒气,到处追打他,他的所有作品被银华国全部查禁,以平民愤,弄得他堂堂一代文豪成了丧家之犬,他性情孤傲,不愿作财主土豪的家教和御用文人,结果流落到了奥国,又没有什么其他谋生手艺,到现在居然要靠乞讨为生,萧秋水的小说中安排过无数咤叱风云的人物的命运,到头自己的命运却无法把握,真叫他哭笑不得,好在他天性豁达,无论贫贱,心性不改,四处云游,倒也自在逍遥。

他听了石长生这么一说,以为石长生也同其他在战争中死了亲人的家属一样,恨他的书打造了一个恶魔,在战争中弄得家破人亡,但他绝对想不到,面前这个会是传闻已粉身碎骨的石长生,被他的《战争与死亡的掮客》引导成恶魔的杀人狂。

石长生缓缓站起身来,面容如苍老了十岁,也不回答萧秋水,推起小车,自顾自地走了,夕阳将他落寞的身影斜斜挂在路面,萧秋水望着他的背影,虽然他不知道石长生有什么样的经历,但他也能感到从石长生身上散发在空中几乎令人窒息的悲痛。他低下头,看到地上五个金币散落在地上,萧秋水摸摸脖子,自语道:“这年青人……到底是谁呀?”

遇到萧秋水后,石长生原本还被魔法激起的一点学习兴趣又消失殆尽,他又回到从前的老样子,每天只是干活、吃饭、睡觉、喝闷酒、发呆,如一具行尸走肉。马罗看着石长生年纪轻轻就消沉的样子,不住地摇头。

石长生这天独自在后面厨房干活,端起一锅涮锅水往外一泼,不料外面不知几时钻进一个人来,正好泼他一身。石长生哎呀一声,急忙想上前道歉,可到那人面前不由一呆:“怎么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这人正是一身叫化装的萧秋水,他抹去一把脸上的油水道:“我来,自然是讨饭的。”

石长生怒道:“没有!滚!”

萧秋水白眼一翻:“行!那你赔我一身上等的丝衣,不贵,八十个金币就够了。”

“无赖!”石长生一扭头进了厨房,萧秋水却跟了进来,打狗棒在地上一磕:“你弄脏我的衣裳倒说我无赖,你赔是不赔?”

“混蛋!”石长生一把抄起菜刀,叉腰怒道:“老东西,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萧秋水也一叉腰,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不砍你就是王八!”

“你!”石长生气得直翻白眼:“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

萧秋水大喇喇地在凳子上一坐,撑着打狗棍,指着石长生:“把你以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关你屁事!”石长生懒得理萧秋水,自顾自地忙活开了,萧秋水见石长生不理睬他,忽然身体往长凳上一躺,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唱开了太平调:“老汉无事闲逛城东,只见那小河岸上柳成荫,忽听得芦苇丛中音声起,老汉低头看分明,见一物身披着十样锦,一道儿褐来一道儿青,身背后痉疥如星斗,坑坑洼洼,记载着坎坷与不平,能走能跳不会跑,按图称得上是马走龙,好一张阔口唇舌如箭,宰相腹内泊艨艟……”

“要死了你!唱什么呀?”石长生被萧秋水破锣似的嗓子吵得不得安宁,转身怒喝。

萧秋水道:“我唱的是《蛤蟆赞》,怎么样,词不错吧?”

“真是无聊透顶,蛤蟆你都要唱几句,你们这些作文人是不是都没事作呀?”石长生心头慢慢火气上升。

“哟!你还瞧不起蛤蟆,你可别小看这四条腿的东西,比你可有出息多了,不信呀,听我唱……”萧秋水又扯开嗓子唱起来:“它也曾身居两栖类,它也曾位列在五毒中,它也曾贵为王子身遭咀咒,它也曾身陷井底望天空……”

“你有完没完!”石长生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提起萧秋水扔出门外,砰地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又听到萧秋水在外面唱起来:“它也曾算出明珠在那崔英的手呀,它也曾相伴嫦娥在那广寒宫,它也曾爱惜君子伴芙蓉,它也曾把武艺传授给欧阳峰……”歌声渐去渐远,好一会儿,石长生悄悄打开一道门缝,看见萧秋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口的尽头。

“简直是个疯子!”石长生长吁一口气,继续作事,一会儿,马罗进来问道:“刚才谁在这儿唱呀?”石长生道:“不认识,可能是个疯子吧!”

石长生当晚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萧秋水今天唱的歌词挺有意思,不由学着哼唱了几句:“它也曾身居在两栖类,它也曾位列在五毒中……它也曾爱惜君子伴芙蓉,它也曾把武艺传授给欧阳峰……奇怪,这欧阳峰又是谁呀?没听说过这么一个武林高手呀……想不到蛤蟆的事迹堆积起来还真叫人不敢小看呢,看来这天地万物生灵,是都有值得尊敬的地方呀!”

石长生想着想着,慢慢迷迷糊糊睡去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他被窗外一阵破锣似的高歌给吵醒了,石长生睡的地方是后巷厨房后的房间,所以后巷的声音完全可以清清楚楚地传到他耳中,只听又是那萧秋水在唱:“它也夏日炎火畅玩戏水,它也曾土窟泥穴度过隆冬,它也曾十亩稻田捉蚱蜢,它曾唇枪舌箭灭蚊虫……”

“你半夜三更嚎丧呀!”石长生火冒三丈,一下推开窗户伸出头,只见外面满天星斗,一轮明月高挂,正是半夜时分,萧秋水坐在窗台下,洋洋得意地大声唱着,吵得石长生不得安生,石长生抓起窗台上一只拖鞋向萧秋水猛掷过去:“去死!”

萧秋水哈哈大笑着低头一躲,转身跑开了,兔子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石长生怒气冲冲瞪了萧秋水背影一眼,砰地一声关上窗户,回床躺下,但是,他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呀?”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索性坐起来,百无聊赖地翻起了那本《论魔法师的修养》。

这本书中讲的基本上是关于魔法师日常生活中所需注意的事项,包括起成饮食的良好习惯养成,礼仪风范,以及不同等级的魔法师的服饰等等,对于魔法使用方法的介绍并不多,自从魔法师诞生后,各国教派的掌教一般都由魔法师担任,想必这也是魔法师用来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一种手段,石长生看得兴味索然,打个哈欠,反而在桌上睡着了。

砰砰砰,石长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同时马罗在外大喊:“方老弟你还没起床呀,学生们都在等着吃早饭了!”石长生一下惊醒,看到外面已经日上三竿,惊叫一声:“坏了!”急忙穿衣,急急跑出了房间,忙不迭地向马罗道歉,心中一边直骂那该死的萧秋水,下次再碰到他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可萧秋水偏偏不知死活地找上门来,还不知从哪弄来一面破锣,在石长生忙得不可开交时,佩上他那同破锣差不多的嗓子在外大唱:“它也曾蹲过桥墩装那石狮子,它也曾上过马路把大车冒充……最可贵水田之中捉害虫,才确保禾香谷满有了年丰……”

“谁呀谁呀?”马罗听了这噪音,从厨房跑出后巷,望着萧秋水:“你干什么呀?这里是唱歌的地方吗?”

“哈哈……”萧秋水大笑起来:“快叫你同事赔我衣裳,要不然,还有得他受的。”

石长生在厨房中听了萧秋水的话长叹了一声,停下手上的活计,走了出来,马罗对石长生道:“方老弟,你几时欠这叫化子……”石长生止住马罗,道:“马大哥,我走开一会。”说完来到萧秋水面前:“有话咱们那边说去!”萧秋水嘿嘿一笑,点头允可,马罗愣愣地望着二人走远,眨巴着眼睛摸不着头脑。

萧秋水与石长生走到巷子更深的地方,石长生对萧秋水道:“你知道吗?我发过誓再让我看到你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已经活得叫作生不如死了,再不找点什么东西发泄一下,你真的就这么变行尸走肉了,你想打,就动手吧。”萧秋水微笑着盯着石长生,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慈祥。

“你这么作到底是图什么呢?我同你萍水相逢,又同你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死缠着我不放?”石长生皱眉问道。

萧秋水道:“你是不是曾经作过有愧于心的大错事。”

“是的。”石长生坦言道。

“你是不是失去过最好的朋友、亲人、还有心爱的女人?”

“是的。”石长生头垂下来。

“你是不是曾经意气风发,想成就大业,最后却一败涂地一事无成?”

“是的。”石长生反问了一句:“就算是,可与你何干?别以为你瞎猜几句猜中我几件心事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我告诉你,你很讨厌,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我不会再对客气了。”

萧秋水忽然眼中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道:“你就打算这么消沉下去吗?你可知道你正值大好年华,我也是不忍心……”

“闭嘴老东西!”石长生一把提起萧秋水的衣襟:“少同我说他妈的大道理,这些东西我懂得不比你少,你快给我滚,要不然……”石长生提起拳头,要给这萧秋水一点颜色看看。

忽然听到一声大喝:“住手!”石长生一扭头,只见霍真大步上前,道:“不得无礼,还不快放下萧老先生!”

“是,院长。”石长生没想到霍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原来霍真听学生抱怨说没吃上早饭,以为食堂出了什么事,特意来看看,却不想正好看到石长生要打萧秋水,他在银华国时曾与萧秋水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这个叫化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一代文豪萧秋水。

“想不到萧老先生居然大驾光临本校,有失远迎。”霍真行礼道。

萧秋水一笑:“人人都说亚姆神手玩世不恭,游戏人间,想不到如今作了官,也学着打起官腔来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呀。”

“说得好。”霍真哈哈一笑:“你果真是萧秋水,怎么样,现在沦落街头,日子过得如何?”

萧秋水伸出双手作乞讨状,道:“正想找霍大院长讨些残羹冷饭。”

“好说好说,这边请。”霍真携着萧秋水的手,双双离开了小巷向学院内走去。石长生望着二人背影,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不得安宁了。

果然,石长生回厨房干活后不久,马罗急急忙忙赶来告诉石长生:“方老弟,你一定猜不到,那个叫化子居然就是大文豪萧秋水哦,现在霍真院长已经礼聘他为学院的高级顾问了。”

石长生哦了一声,深深叹口气,心中暗忖:“萧秋水,你害我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