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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自首 (1)

一直到傍晚,谢其庸才出现在花店外面的街道上。他没有急着回花店,而是小心翼翼地躲在黑暗里,观察着花店周围。

花店四周很平静,看上去一切都正常。谢其庸这才松了口气,来到花店门前,用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花店里漆黑一片。谢其庸没有开灯,匆匆进入里屋,然后直奔那个书架,却发现书架上的四本《毛泽东选集》少了一本,他顿时惊呆了。

谢其庸立即拉亮了电灯,随即看见了摔碎在地上的花盆。他急急忙忙地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花盆碎片和泥土里翻找,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满脸绝望,然后一屁股跌坐在了竹椅上,颓然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江晓榕还是跑掉了。

虽然笔记本完好无损地放在自己的面前,可夏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心中更加沉重了。笔记本已经在谢其庸手上那么多天了,像这种老特务一定会采取防范措施,比如拍摄微缩胶卷,制作了副本。可在花店里没有找到任何形式的副本,那说明很可能已经被逃跑的江晓榕带走了。如果让江晓榕把副本带出去,那么前面做的这么多工作和努力也就是白费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站在一旁、头上还缠着绷带的陶锦一眼。陶锦知道夏晴是在责怪她擅自行动,结果让江晓榕给溜掉了。她有点儿委屈,眼眶红红的。吴克看不过了,想说些什么,却被陶锦一把给拉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夏晴站起来,没有理会他俩,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夏晴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家。刚进院子,她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佳佳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汪卫明牵着佳佳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夏晴面色阴沉地看着汪卫明,责备地说:“你们把孩子弄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她故意加重了“你们”两个字。佳佳抢着说:“汪叔叔和何老师带我看电影去了。”

夏晴瞪了佳佳一眼:“去,进屋睡觉去!”然后看着汪卫明,很不高兴地说,“你也是,带她看什么电影呀?真要想约何梅看电影,你俩自己去不就行了!搞对象带着孩子算什么事儿啊!这么晚才回来,我们多着急,你知道吗?”

汪卫明看出来夏晴心情不好,便没跟她计较,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朝刚刚走出来的宋涛点点头,然后又朝佳佳挤了挤眼睛,转身离开了。夏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宋涛在屋子里就听到了夏晴对汪卫明说的话,于是赶紧把佳佳带进屋去。他把佳佳哄着睡觉后,发现夏晴还呆呆地站在院子里,便走过去,问道:“怎么,汪卫明跟何梅搞上对象了?”

夏晴烦躁地打断了他:“好了。你少说两句吧,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宋涛怔了一怔,然后气呼呼地进了屋子。夏晴回头看了看,无意之中却透过窗户,看见了房间里挂在墙上的她和宋小涛的合影,顿时,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谢其庸躺在竹椅上,已经睡着了。寂静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依然是满地狼藉。

突然,后面的窗外发出轻微的响声,谢其庸很警觉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声音忽然又消失了。他狐疑地看着窗外,正想起身,却看见后窗外伸进了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

谢其庸屏住呼吸,惊恐地一动不动。那个枪口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即朝对面的谢其庸的床上开了两枪,然后迅速消失了。

花店对面的那个房间里,吴克和陶锦同时听到了窃听器里传出来的“噗噗”两下响声。他们疑惑地相互看了看对方。

吴克突然笑了一下:“不会是放屁吧?” 陶锦被他逗笑了,不过马上又严肃起来,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没正经。要是再出什么错儿,我俩就真的完了。”吴克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此时谢其庸已经站在了床前,黑暗中他看见枕头上赫然出现了两个枪眼。他的脸色随即充满了愤怒。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里,谢其庸绝望地坐在竹椅上,再也无法入睡。天刚露出鱼肚白,他就慢慢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草草地梳洗了一下,从花店里走了出来。他不紧不慢地把门锁上,站在路边四下看看,当他的目光扫过对面二楼那间一直挂着厚窗帘的房间时,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奇怪。然后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花店,便很平静地离开了。

谢其庸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像是一次很悠闲的散步,不时地东瞧瞧西看看。偶尔遇上一个熟人,还笑吟吟地跟对方打招呼寒暄几句。接着,他拐弯走进了一条僻静狭窄的小巷,一直盯在后面的吴克也紧跟着转了进去。

小巷弯弯曲曲地很深长,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还略微有些湿润的味道,此时天色还早,许多人还在熟睡之中,只有几户人家的院门打开着。吴克刚走进巷口,立刻紧张地愣住了。他的眼前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谢其庸不见了。

吴克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巷子深处,他转过一个弯,可还是没有发现谢其庸的踪迹。吴克越发紧张起来,从腰里拔出了手枪。突然,谢其庸从一个开着的院门慢慢走出来,平静地看着他:“带我去公安局吧。我自首。”

孔志国失魂落魄地独自走在街上,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任由自己的双腿拖着自己盲目前行。黄昏的斜阳拉长了他的身影,显得孤寂而绝望。

他又和杨颖吵架了。刚才杨颖回家后对正在厨房做饭的孔志国不冷不热地招呼了一下,说明天早上要去上海演出,晚上团里还有安排,她只是回来收拾一下东西,让他自己吃晚饭。说完就匆匆到卧室里清理衣物去了。孔志国呆呆地站在厨房里,感觉到这个家对于杨颖来说就像是一个旅馆,自己不过是这个旅馆的服务员。他实在不能忍受这种状态了,于是冲进卧室对着杨颖大声嚷了起来。

对孔志国的怒气,杨颖依然是不冷不热的。她很清楚孔志国这个人的爱慕虚荣与懦弱。她没有理会孔志国,自己收拾好衣服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房间里。

杨颖走了好一会儿,孔志国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有些颓丧地环视了一下房间,深深地叹了口气,也推门走了出去。

突然,孔志国停下了脚步,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机关幼儿园的门口。此时孩子们都被家长接走了,看大门的师傅正准备关上大门。孔志国想了一想,大步冲了进去。看门人急忙拦住他,问他找谁。孔志国不耐烦地继续往里走,大声回答说:“我接孩子!”

何梅正检查完一间教室,准备把门关上,她听到了孔志国的声音,便转过头来看着他。孔志国走到她的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突然问她:“你下班了吗?”何梅被盯得有点发怵了,急忙摇了摇头。

孔志国继续说:“我想请你去看场电影。”

何梅很惊讶地回答:“我和你去看电影,这怎么可能?”

孔志国有点勉强地笑起来:“你看你那样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怎么会跟你去看电影呢?我和你之间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你真的不要再来找我了。”何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因为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想让你给自己找麻烦。我们最多算是朋友,甚至算不上好朋友,因为我对你、你对我都没有太多的了解。难道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会有什么发展吗?”

孔志国回头看看院子里没有人注意他们,突然一下子把何梅推到了教室门后,然后抱住了她。何梅慌乱地挣扎着,却没有喊叫。孔志国死死地搂住她,语气里突然充满了可怜的哀求:“难道你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被你搞得六神无主了。你可怜可怜我,你救救我吧!”

何梅终于挣脱出来,站到了教室门口的地方,满脸惊恐:“你在说什么呀!”孔志国躲在门后面的黑暗里,颓丧地看着她:“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个坏人,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有爱人,是有家庭,可是没有人知道我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孤独、多苦闷。我觉得我就像是一条可怜的蚯蚓,生活在地洞里,永远没有阳光的地洞里。只有你,是我心里的唯一一片光亮了。”

何梅渐渐平静下来,眼神里渐渐多了一层同情。

孔志国突然凄然一笑:“你觉得我很可笑是吗?一个男人怎么会是这种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会在你面前变得这样,让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算了,我走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看见他走出了教室,何梅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孔志国阴郁地说:“回到我的地洞里去。”看着他的背影,何梅脸上浮起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她突然叫住了他:“我陪你去看电影,但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