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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十三舅 (2)

宋涛急忙迎了上去,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们,对何梅说:“何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妈妈说好今天去接她的。”何梅正准备说话,佳佳就抢着说:“妈妈一定是在上班呢。我们等了好一阵,何老师就送我回来了,爷爷,是我给何老师带的路!”

宋涛连声对何梅表示感谢,请她留下来吃饭。可何梅执意要回去,宋涛也不便强留,只好目送她转身走出了院门。刚出门口,何梅就看见夏晴穿着雨衣,冒着小雨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见到何梅,她连忙下了车:“哎呀,不好意思,我到了幼儿园,他们说你帮我把佳佳送回来了。我有点儿事,耽误了一会儿。”

何梅笑了笑:“没事儿。”夏晴拖着何梅就朝院子里走:“跟我回去,一起吃顿饭,我真的很抱歉。”何梅把手挣脱了出来,说她得赶回幼儿园去,还有事情。夏晴也不好再挽留了,只好把车调转过来:“那好吧。我送送你。”何梅没有反对。

她俩并肩走在路上,突然,夏晴问道:“那个孔志国还来找过你吗?”

“你怎么知道?”何梅有些吃惊,然后又有点紧张地问,“那汪卫明也知道了?”

“你怕他知道?”

何梅点点头,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我不会告诉他的。不过你要真那么在乎他,以后你就离孔志国远点儿。”

“我知道。我们园长也找我谈过话了,她也让我别再和孔处长见面了,让我好好和汪卫明在一起。”

夏晴轻轻叹了口气:“你跟汪卫明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何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样也好,免得孔志国总来找你。你要知道,孔志国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不能让他犯错误,更不能让他把你拉下水,毁了你自己的名声和工作。”夏晴的语气带点言不由衷。

何梅点点头:“我知道了。其实,孔处长也够可怜的,我是说,他好像在家里生活得很不愉快。而且,我觉得他提出调我去交际处,也并没有什么恶意。我觉得孔处长也不是什么坏人。”

夏晴看着她没有说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夏晴突然换了话题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我父母早就死了,原来有个哥哥,可他后来失踪了,我们生产队里的干部说,他是跑到香港去了。反正一直就没有了音信。我不相信哥哥会叛逃,但他们的说法就是这样。”

“你和哥哥再没有联系?”

“没有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对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印象吗?”

“当然有。他们死的时候我已经十几岁了,不过我从小就和哥哥感情很深。”

“有你哥哥的照片吗?”夏晴继续问道。何梅摇摇头,疑惑地看看她。

夏晴没有再问下去,停下了脚步:“以后欢迎你到我们家来玩,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助你,这倒不全是因为你曾经救过佳佳。你……你就把我们当做你的亲戚吧,把我当做你的姐姐。”

何梅笑着点点头:“夏姐,谢谢你。那我走了。”

夏晴走了一段,回头看了看,何梅已在雨中沿着街边慢慢远去。夏晴若有所思地看着何梅的背影,想喊,但却最终没有开口。她的脸上透着一丝茫然。

早晨,刚刚上班的夏晴和周大年就被彭光勇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周大年以为彭光勇是要问江晓榕的事,连忙把吴克去查平乐镇那幢房子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也提到了那件杀人案。彭光勇没有听完就打断了他:“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跟刑侦处打过招呼,你们处派两个人直接跟刑侦处的人一起破案,看看那个杀人案子到底会不会和你们的案子有关联。”

周大年和夏晴点了点头,相互看了看,不知道彭光勇有什么新的消息要告诉他们。

彭光勇顿了一下,表情严肃地对他们说:“我叫你们来还不是为这事儿。昨天晚上香港那边有情报传回来了。”

“是关于‘黑熊’的?”夏晴听到是香港的情报有些兴奋。

彭光勇摇摇头:“不是。但是他们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而且情报表明,一个代号叫做‘十三舅’的特务很可能潜伏在我们公安队伍内部。”

夏晴和周大年听到后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现在形势严峻起来了,江晓榕没有抓获,苏联专家笔记本的案子就还没有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黑熊”,还有这个该死的“十三舅”。如果这个人就在要害部门里藏着,那么以后的工作将会更加困难。

过了一会儿,夏晴冷静下来,分析道:“其实,从孙启在我们监视下脱逃以后,我们就怀疑可能是有我们内部的人提供帮助,只是一直没有发现线索,没有查到怀疑对象。香港这次提供的情报,起码证实了有这样一个人的真实存在。我觉得这个人必须尽快挖出来才行。”

彭光勇点了点头,下了死命令:“这个人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出来!”

小小的平乐镇又变得不平静起来。汪卫明、吴克、陶锦和刑侦处的一些警察在镇干部的带领下,找到一些社员了解理发匠秦师傅的情况。上次孙启的尸体被发现后,汪卫明和夏晴过来调查时已弄得有些人心惶惶,这次突然间又有好些个警察出现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走访,更让他们心中觉得不安。

汪卫明他们经过调查后发现,理发匠确实已经有几天没有出现过了。他是一个老光棍,据旁人所知他也没有任何亲戚,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码头上摆摊做生意,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所以这次他突然没有征兆地消失了好几天确实有背常理。

汪卫明越来越肯定他自己的判断了,死者就是理发匠秦师傅。可是据社员们介绍,秦师傅一向和大伙都挺合得来,也没听说他与谁有过什么矛盾,谁又会平白无故地杀死他呢?汪卫明想到了一个人,古开元。根据夏晴的推测,古开元有可能是接应孙启的那个人,而秦师傅的死也有可能是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被人灭口。

汪卫明看了看吴克,他和陶锦还在仔细地向一个社员询问情况。他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把那个镇干部叫过来,问了问古开元的住址,然后独自朝那边走去。

古开元一直躲在门后,观察着汪卫明他们的一举一动,看见汪卫明朝他的住处走过来,他的脸上闪现了一丝慌乱,然而他马上又强作镇定下来,打开门,装作不经意地朝着汪卫明的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杨颖提着一箱满满的行李回到家。一进门,她就在沙发上倒了下来:“累死我了。一连一个星期,天天晚上都演出,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没做什么好吃的,犒劳犒劳我?”

“谁知道你要回来。饭我已经做好了,你就凑合吃吧。”孔志国冷冷地回答。然后板着脸进厨房去了,杨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然后走到卧室的镜子前,梳了梳头,又回到饭桌前坐下来。

孔志国端上了一钵汤,又端上两样菜,给杨颖放上筷子和勺子。杨颖把汤钵的盖子揭开:“你又是煲的海带排骨汤!就不会换个花样?”孔志国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往碗里盛汤。

“就是你自己吃饭,也不能这样单调乏味呀。你这人啊,老说你呢你还烦,就是一成不变的,一点儿情趣都没有。”杨颖还在继续抱怨着。

孔志国把碗重重地放到桌上,没好气地说:“就你有情趣?我看都是些资产阶级的生活情趣!你要不喜欢,就别回家来吃饭。”

“你吃了火药了?你不是老抱怨我不在家吃饭吗,我回来吃饭了,可你又是这种态度。真让人受不了!”

孔志国愣了愣,看着杨颖,突然把碗里的汤泼到了她身上:“你受不了我?我他妈的才受不了你呢!”杨颖跳了起来,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孔志国,你疯了?!”

孔志国把桌子上的汤钵拿起来,杨颖以为他要砸自己,连忙躲到一边。孔志国把汤钵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然后又拿起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我告诉你,我他妈的受够了!我现在见着你这张脸就恶心!我没疯,但要是再这样儿下去,我他妈的就一定会疯。”

杨颖恐惧起来:“孔志国,你要干什么?”

“我?我现在算是想通了,我要和你离婚!你听清楚没有?我不管了,什么生活作风问题,什么政治前途,我都不在乎了,我要和你离婚,越早越好!”

杨颖连忙制止他:“你别乱说,小声点。”

孔志国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怎么了?嫌我声音大了!怕邻居听见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更不想和你在一间房子里生活!”杨颖跌坐在沙发上,小声地抽泣起来。

汪卫明和刑侦处的同志还在平乐镇了解情况,吴克和陶锦先赶回局里向周大年和夏晴汇报情况,不过现在除了基本上可以确定死者是理发匠秦师傅外,其他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关于江晓榕的下落,也没有任何进展。

夏晴听完后,终于有些忍不住地问他们:“难道汪卫明没有告诉你们,理发匠死之前曾经找当地派出所的小侯反映过情况?”吴克和陶锦都很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夏晴,摇了摇头。

夏晴像是沉入了思索,没有再说话。周大年在旁边补充道:“理发匠曾经告诉小侯,他怀疑古开元和孙启有关系。不过理发匠并没有提供出像样的证据,所以没有引起派出所的重视。但这件事情汪卫明是知道的,彭局长之所以要我们也介入汪卫明他们的案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杀人动机就有可能是灭口?这就奇怪了。汪卫明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吴克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夏晴想了想,说:“也许汪卫明以为你们知道这事儿吧。先这样,你们和刑侦处的同志要随时保持联系,和他们一起尽快找到凶犯,确定杀人动机。有什么新的发现和进展就立即报告。同时,也需要继续密切关注江晓榕的踪迹。”然后示意他们马上开始工作。

等吴克和陶锦出去后,周大年起身过去把门关上了,然后站到夏晴面前看着她:“夏晴,本来我是不太同意把精力花在这个理发匠被杀的案子上的,考虑到那毕竟是刑侦处的工作;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江晓榕,找到她拿走的微缩胶卷!可是现在我倒不那么想了。”

夏晴知道周大年想说什么。他们一直怀疑当时孙启的脱逃是有公安内部的人帮助。汪卫明后来非常及时地提供了孙启的线索,他们找到了那条船,却没有找到想找的孙启;接着,孙启死了;再接着,汪卫明说的那条孙启坐过的船,也因为编号上的含混不清而无法查找,不了了之了;更奇怪的是,汪卫明又很巧合地出现在死信箱附近;再后来就是理发匠死了。理发匠在死之前揭发古开元的疑点,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虽然包括平乐派出所的人,但是汪卫明也是其中之一。所有的疑点现在都集中到了汪卫明身上。

夏晴看着周大年:“处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上次我为什么要让汪卫明参与对谢其庸的监听行动,就是想通过它来试探汪卫明,如果上次的监听行动失败,或者被谢其庸觉察出来,那么就可以说明问题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监听行动很顺利。”

“对,通过死信箱我们也找到了江晓榕和谢其庸。所以,我有些想不透了。”

周大年也显得有些疑惑:“虽说如此,但是在我们内部,目前真还没有比汪卫明更可疑的人了。我心里也一直矛盾,不愿意从这个方面去想,怀疑自己的同志是非常危险的。但是既然局里接到了香港方面的情报,又布置了任务,我们恐怕就不得不采取超常的思维方式了。”

夏晴有些痛苦地点点头,不过她还是想不通,汪卫明怎么可能就是“十三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