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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1)

格鲁克:改革者

克利斯朵夫·威利巴尔德·格鲁克(1714-1787)出生于上法尔次,和乔凡尼·巴蒂斯塔·萨马尔蒂尼一起,在布拉格和意大利学习大提琴和作曲。萨马尔蒂被称做古典交响乐的奠基人之一。青年时代,格鲁克为梅塔斯塔齐奥(1698-1782)所作几部意大利时尚的歌剧台本谱过曲。而后,他开始漫游,去过伦敦、汉堡、莱比锡、德累斯顿、哥本哈根,最终来到维也纳。他在维也纳成为一个伟大的歌剧改革者,至今仍受到广泛的崇敬。他在第一部重要作品《奥菲欧与尤丽狄西》(用了两部早期歌剧相同的故事)中,以对羽管键琴和声与弦乐队支持其和声的“有伴奏宣叙调”的强调,取代了“清宣叙调”。奥菲欧的第一支咏叹调不是返始咏叹调,而是一支简单的歌。格鲁克发现了一个杰出的诗人:兰尼尔里·德·卡尔扎比吉,他能理解他。格鲁克在《阿尔赛斯特》一剧的序言中写道:卡尔扎比吉“构想了一种取代辞藻华丽的描写和无用比喻的抒情剧的新形式……强烈的激情和心灵的语言。”

卡尔扎比吉称《阿尔赛斯特》为“一出音乐表现的悲剧”,而格鲁克使它成为一部高贵、简洁的杰作,他在序言中解释道:

我努力把音乐减少到适合它的范围。通过情感的表现支持诗句……不中断行动,也不用多余的装饰音削弱它。

这是值得赞赏的。格鲁克“改革”了抒情戏剧,创造了真正的音乐剧。没有他,就不会有莫扎特、威尔迪和瓦格纳的成就。格鲁克说过:“音乐之于诗,就像鲜艳的色彩和光、影的技术处理之于一幅精心设计的图画。”他有一句名言:“我尽我所能通过简洁获取美。”这是对艺术中的“古典主义”含义的完美表达。

1767年,《阿尔赛斯特》在维也纳演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它至今还是成功的。它之后的《帕里德与爱莱娜》(1770),是格鲁克的最后一部意大利歌剧,也是卡尔扎比吉写的歌词。一些最伟大的歌剧,是伟大的作曲家和剧本作家愉快合作的结果。蒙特威尔迪有林奴契尼,而后莫扎特有达蓬特,威尔迪有博伊托,而里查德·施特劳斯有霍夫曼斯塔尔。

格鲁克是第一个懂得把诗和音乐融为一体的作曲家。他说:“如果用错了地方,甚至最伟大的旋律与和声的美都可能出现不和谐。”两百年前,没有人能比这更好地表达音乐剧的原则。与通行的意大利传统相悖,作为音乐家的格鲁克,努力使自己做到更多地具备一个画家和诗人的素质。

改革者永远过不上轻松的日子。格鲁克的作品通过他从前的学生玛丽·安托瓦内特(1755-1793) 的干预,得以在巴黎演出,可是非议很快压倒了成功。“人们偏袒一方,而且相互攻击,仿佛这是一个宗教问题,”玛丽·安托瓦内特在给她的妹妹克丽斯亭的信中写道。当尼科洛·皮契尼,一位流行谐歌剧大师,来到巴黎参与了反对格鲁克的运动时,这场论战达到了高潮。皮契尼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家,可是,他不懂得这场论战意味着什么。一个“半吊子”音乐爱好者,外交官弗·莫·格林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一直是亲意大利人的,可是在听过格鲁克的《陶里德之伊菲格尼》之后,他写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歌曲,可它或许比歌曲的含义更丰富。我忘记了这部歌剧,发现自己沉浸在一部希腊悲剧中。”这是多么正确啊!最好的歌剧——我想,莫扎特的《唐璜》,威尔迪的《法尔斯塔夫》——正是使我们忘掉了它们是“歌剧”的杰作。

我已经提到过海顿和莫扎特的名字,他们代表了“古典时期”亦即音乐的“黄金时代”。在到达那里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关于各种音乐流派和在前古典时期进行创作的作曲家。许多人把巴赫作为一位“古典的”作曲家进行谈论,虽然他生活于巴罗克时代。把作曲家“归入”某个时代或某种类型并不重要,而重要的是记住我们在什么时候听音乐,当然还有我们在生活中已听过的音乐,以及我们演奏过哪些乐曲。我们对音乐的喜爱,是以我们对音乐的学习、了解和感受为基础的。

十八世纪流派

在法国,十八世纪早期是被界定为“在一件音乐作品中存在着歌唱和说词的共同空间”的喜歌剧时代。它始于巴黎德·拉·弗伊尔剧院的演员们同巴黎歌剧院和法兰西喜剧院即上演无音乐剧的国家剧院陷入的一场纠纷。德·拉·弗伊尔剧院专门从事“轻歌舞杂耍表演”,这些表演中有一些简单的、通常有取笑著名歌剧曲调含义的讽刺歌曲。当时,法兰西喜剧院设法搞到一道王室命令,禁止德·拉·弗伊尔剧院演出任何喜剧和对话体作品,于是,德·拉·弗伊尔剧院的演员们开始对此进行报复,他们建议巴黎歌剧院也禁止他们唱歌,他们只在台上说话,恳求观众表演唱歌。这场纠纷后来得到解决,1714年德·拉·弗伊尔剧院更名为喜歌剧院,专门演出巴黎歌剧院不演的轻歌剧,从而成为一座受到尊敬的歌剧院。它今天依然健在,执行着初建时确定的职能。

从法国喜歌剧院延展到英国《乞丐的歌剧》,一部机智的针砭传统意大利歌剧的讽刺剧,1728年在伦敦上演。诗人剧作家约翰·盖伊创作了剧本,普鲁士人约翰·克里斯朵夫尔·佩普什为其谱曲。它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世界范围的成功,它有趣而娱乐性强,人人都能用口哨吹奏它的乐曲。1731年,特鲁里街剧院演出了《魔鬼的付出》,一部滑稽叙事歌剧,是查理·科费,一位有趣的爱尔兰人创作的。它后来被译成德文,1743年以《Der Teufelist los》剧名在柏林演出。歌唱剧在德国成为对流行的英国民间滑稽剧的模仿。它提供了并非人们称做“意大利技艺”的简单的情节、民歌和良好的唱法。

器乐曲也经历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许多作曲家为羽管键琴和小提琴,后来又单独为羽管键琴或钢琴创作奏鸣曲。第一乐章——真正的奏鸣曲乐章——以前是单主题的,而现在包含了一个“第二主题”。“第二主题”的发明,通常应归功于卡尔·菲力普·伊曼纽尔·巴赫(1714-1788),即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首次婚姻的第二个儿子。此外,他还创造了现代钢琴风格。海顿和莫扎特都对他的《普鲁士人》和《符腾堡奏鸣曲》表示钦敬。它们的一部分是名副其实的交响曲式的钢琴谱;在音乐中,我们以前说过,一件事同另一件事在逻辑上是紧密关联的。甚至连贝多芬也受过卡·菲·伊·巴赫的“戏剧性”的奏鸣曲的影响。像许多别的作曲家一样,巴赫的天才的儿子备受赞赏,却少被演奏。他的“充满激情的钢琴曲”相对羽管键琴而言更适合古钢琴,而他晚期的作品是为钢琴创作的,这在当时是一件新生事物。如果你碰巧在弹奏钢琴,你得多多感谢通常被遗忘的卡尔·菲力普·伊曼纽尔·巴赫。

奏鸣曲形式成为在大多数器乐曲中起主导作用的原则。它使通常具有对比性质,使如歌的抒情的巨流般的早期交响乐成为可能。如果开场主题是充满激情的,从而把一种紧张感引入乐章,使古典的奏鸣曲、弦乐四重奏和交响乐可能扩大结构。全欧洲的作曲家都写这种作品——在意大利,有萨马尔蒂尼、维瓦尔第、佩戈莱西和波凯利尼;可是,大多数交响乐发生和发展在奥地利、波希米亚和德国。这些国家,有大量可以同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媲美的作曲家。当我们想到所谓维也纳学派时,显然是指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可当时还有一些优秀的作曲家,他们的名字现在被遗忘了,他们是:乔格·马西亚斯·莫恩、乔格·克里斯朵夫·瓦根塞尔、卡尔·第特尔斯·封·迪特斯多夫、伊格纳日·约瑟夫·普莱埃尔。维也纳成为世界音乐之都。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有弗兰茨·鲁马、约瑟夫·梅斯里威契克,弗兰茨和乔格·本达、约翰·斯塔米茨、约翰·巴普第斯特·万豪尔,这些人移居法国、意大利和德国。很长一个时期,奥地利向世界输送作曲家,就像希腊早期输出剧作家一样。

奥地利以外,最有趣的“学派”出现于卡尔·提奥多王朝的曼海姆。提奥多公爵使曼海姆成为德国文化生活的中心。在他当政的五十五年中,他在艺术和科学机构方面花费了3500万弗罗林。公爵自己就是一位出色的音乐家,还邀请一群天才的作曲家,进入他的宫廷,这些作曲家构成了著名的曼海姆学派。他们当中有约翰·斯塔米茨,弗兰茨·泽威尔·里契特尔、伊格纳茨·霍尔茨保尔、安东·弗尔茨;后来又有克里斯蒂安·坎纳比齐、弗兰茨·贝克、俄恩斯特·艾希纳、卡尔和安东·斯塔米茨、威尔赫尔姆·克兰默。这一流派的领袖约翰·斯塔米茨,现在被认为是一个很重要的作曲家,曾经对贝多芬发生过深刻的影响。他培训了那个时代最好的乐队,引进了成为标准练习的技巧。因此,我们终于抵达了古典时代的开端。

海顿:伟大的创造者

许多已叙述到的音乐作品,有着历史上的辉煌,却很少被演奏——当然也有一些例外;如蒙特威尔迪、巴赫和韩德尔,以及一些不大知名而现在重新被发现的伟大作品,当不在此例。从现在起,你读到的大多数作品,都是经久不衰,各个时代一直被演奏的。

我们都听过海顿的乐曲。过去数十年间,海顿很大程度上再次被发掘,人们称此为名副其实的“海顿复兴运动”。弗兰茨·约瑟夫·海顿是一位开创了一个天才时代的天才。伟大的德国哲学家伊曼纽尔·康德曾经把天才定义为“给艺术制订规则的天赋”。这个定义很适合于海顿,他开创了音乐的新领域。在两个重要方面——弦乐四重奏和交响乐——海顿差不多从一片空白的状态开始,使这些形式发展起来并臻于完善。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以来,演奏海顿的次数,远远超过了过去的一个世纪。可是,海顿依然是世界伟大作曲家中最不为人熟悉的一个。他没有作品全集出版。他的第一部可信的曲集,即他最后的十二首交响曲,是三十年代才出版的。他的一些歌剧,也是这一时期,才首次获得出版。

海顿活到77岁,差不多每天都作曲,留下了数量惊人的作品:104首交响曲,84首弦乐四重奏(晚至1931年才发现),52首钢琴奏鸣曲,至少20首为不同乐器谱写的协奏曲,24部歌剧和歌唱剧,14支弥撒曲,31首为钢琴和弦乐器谱写的三重奏曲,175支古低音提琴曲(由海顿伟大的赞助人尼科劳斯·约瑟夫·埃斯泰尔哈吉尔亲王演奏)。这个目录仍然不够完整。一些重要作品大约仍然埋没在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和俄罗斯的城堡和寺院档案室内。

过去几十年的发现,已经消除了作为一个甜蜜的、颤颤巍巍的父权社会的“海顿爸爸”的流行神话的影响。就我们今天所知,海顿是一位内在感觉深不可测的复杂人物。他是一个地道的奥地利人,温和而和蔼可亲,可正是这位心满意足的绅士、青年作曲家的益友,也是一位打碎旧传统,拓展了音乐地平线的“友好的革命者”。

1732年,海顿出生于罗劳,下奥地利的一个村子里,他的父亲是个贫穷的农夫。海顿当过伟大的维也纳圣斯蒂芬大教堂唱诗班的一员。那些日子里,贵族之家都喜欢他们宫殿似的宅邸中有好的音乐。年轻的海顿遇见了一位贵族音乐爱好者,卡尔·约瑟夫·封·福恩贝格,他邀请他来到魏恩热尔附近的一个村子,那里有他的庄园。海顿在那里创作了他的作品1一1号,现在可确定这是世界第一支弦乐四重奏曲。1759年,他27岁时,写了他的第一部交响曲。两年后,他成为艾森施塔特的保尔·安东·埃森施塔特亲王的宫廷乐长。亲王死后,他仍然留在他的继承人尼科劳斯·约瑟夫·埃斯泰尔哈吉亲王身边,这位贵族像他生前一样一直没有被人们遗忘。尼科劳斯建造了一座蔚为壮观的城堡,叫做“埃斯泰尔哈扎”,法国人甚至把它比作“凡尔赛宫”。他喜欢海顿,海顿也对他忠心不二,可是,这位作曲家的处境并不幸福!

海顿和他的乐师们憎恨“这片沙漠”,这座冰冷、潮湿的“埃斯泰尔哈扎”;他们为艾森施塔特的温暖和维也纳的欢乐过着孤独的生活。1772年,海顿写了他的交响曲45号《一路平安》,乐团为亲王演奏了此曲。在最后一个乐章,乐师们一个接一个地吹灭了谱架上的蜡烛,然后悄然离去,直到只剩下第一和第二小提琴手。亲王领会了这种微妙的暗示,下令返回艾森施塔特。“美丽而孤独的交响曲所取得的成功,远远超过了任何言辞。”著名的海顿学者艾·西·洛宾斯·兰顿写道。

乐队指挥海顿必须穿王室的制服,蓝色和金色相间的颜色,配上白色的长统裤,常常打扮得像个男仆。他和他的宫廷乐队必须每周演奏两台歌剧和举办两场音乐会,他和乐师们一起排练,指导歌手,为宗教仪式准备曲目。每天早晨,他得到亲王的候见室去拜会,询问亲王殿下希望他作什么曲子。

1790年和1794年,他两次到英国,都受到热情接待,回到维也纳后,他成为欧洲最有名的作曲家。另一个“埃斯泰尔哈扎”,亦即在暴虐的尼科劳斯亲王二世(他从前赞助人的孙子)治下做雇员,使他不愿继续扮演一个仆人的角色。一次,亲王在排演时走进来,发表了一些批评言辞。

海顿冷冷地回敬了他一眼。“阁下,”他说,“这是我的事情。”亲王离开了,气得脸色发白。

海顿既有勇气又有智慧。他敢于代表他的学生贝多芬,这位将“及时地填补欧洲最伟大作曲家位置之一者”,给科隆权重的选帝侯写信。他能慧眼识珠。这封信是一篇具有讽刺、影射意义的杰作。海顿公开地谴责位高权重的选帝侯太吝啬。“毫无疑问,大人,你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以如此菲薄的资金送(贝多芬)进入上流社会是无不妥当之处的。”选帝侯为此而不悦。

海顿去英国的途中的笔记,显示了他作为一个机敏的观察者的一面。他为这个地区酗酒的习惯,以及英语歌剧中表现的“拙劣的垃圾”感到震惊。像在维也纳一样,他有许多朋友,从威尔士王子到马奇先生,“一个牙医、造车匠和酒商”。他对每一件事都感兴趣。他在这一页写曲谱,在下一页却记下了关于长期保存奶油和牛奶的方法。1792年5月初,他记下巴里摩尔勋爵给了一个球,价值5000几尼。他买1000个桃子和2000篮醋栗,支付了1000几尼;每篮醋栗的价值是5先令。在一种愤世忌俗的心境中,海顿观察到“如果任何人偷盗2英镑,处以绞刑;而如果我委托某人2000英镑,他携款潜逃,却被判无罪”。他曾记述:“查特姆大人,皮特首相的兄弟,大醉一场长达三天不能签名,使得海军大臣无法离开伦敦,整个舰队无法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