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艺术短片也风流:50部欧洲最新获奖短篇评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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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好的电影是个数学方程式”

——贝利尔·柯尔兹访谈

(季——季巧微 柯——柯尔兹)

贝利尔·柯尔兹(BERYL KOLTZ),卢森堡导演、剧作家,其短片《国际旅行》获2006年法国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CANAL+奖、最佳音效奖;并被选入MOMA(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展览会。

季:可以谈谈《星际旅行》的故事由来吗?

柯:对于影片的由来,通常我们只等影片出来很久以后才作反思。我觉得电影的实现过程可能就是人的潜意识一点点投射的过程(像电影本身投射时那样),但这事只有等到后来你才会意识到。《星际旅行》是由很多零碎的想法堆积而成的。最初我只想塑造一个跟主流社会隔绝的角色:这人因汽车出故障闯进了一座房子,在房中所有的人都化装成苍蝇的模样。眩晕后被送到医院,醒来时发现身边有一件苍蝇装;主人公就穿上这衣裳到原先汽车出故障的地方,这时他和所有的人一样变成了苍蝇的模样,感觉十分惬意。但后来出了一些事,他不得不从房子里出来,等再回去时他就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还穿着苍蝇的衣裳……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故事又演化成别的模样。我想这可能跟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我两岁时做过髋骨手术,连续半年我的身子被石膏固定不能动弹,当别的小孩到处疯跑时我只能躺在床上遐想。这事我虽然记不太清楚,但却很深地烙在了我的潜意识里,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发挥想象力的奇功。

季:《星际旅行》中含了很多超现实因素,比如苍蝇人,这些因素是怎样形成的?

柯:使用苍蝇是因为我觉得它跟死亡有关。死亡对长期处在昏迷状态的Bobby来说,充满了诱惑,就像苍蝇女郎对他的诱惑一样。至于超现实,这又跟我想要塑造的与世界格格不入的Bobby相关。苍蝇还可以看成是一种潮流,一种集体价值取向。苍蝇群族和Bobby的对比就像是社会群体和个人的对比。

季:你想传达的是什么?

柯:每个人对我的电影的看法都不一样,我自己觉得可能是……我也不是很确定。对我来说,可以说是关于人的成长——我们如何从童年的梦中走出,接受世界。比如,Bobby最终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世界并没有他梦里那样的戏剧化、迷人,但那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世界。他就有点像睡了多年后被白马王子吻醒的睡美人一样。

季:他似乎是被周围人的爱给唤醒了……因此,他的醒给片子增添了一种力量。

柯:嗯,就是这个意思。但护士对他的爱仅仅是柏拉图式的。只有她一个人认为Bobby还有希望,Bobby就在她的希望中醒来。但醒来以后其实他们也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在一起。这就是Bobby要面对的现实。

季:可以谈谈影片的摄制过程吗?

柯:拍摄进行得相当顺利。其实在拍片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因此,我想拍摄时剧组人员如能开心相处,以后有个好的回忆,拍摄也就算成功了。我的制片人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让我自己选建剧组,因此,我和剧组人员的沟通比较顺畅。拍摄持续了七天,换了不少场景,剧组从头到尾都十分专注。

季:影片制作中遇到过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柯:最难的是剧本。写剧本的时候是孤身奋战,写好剧本后开始联系剧组,慢慢地很多人都投入到制作中来,你就有了左右翼。最后变成不是你扛着要制作的影片走,而是影片扛着你走。尤其是第一天来到现场发现所有的工作都已就位,那时我想就算没有我,拍摄也照样能进行。其次就是剪辑时我也着急过一番。

季:结果出来后跟预想的有差距吗?

柯:基本上跟预想中的一样。先前我还想了两个结局,但结局的那场拍摄一开始,我就决定只选用其中的一个(Bobby一个人远眺窗外而不是被护士陪伴着)。剪辑时变动也很少,我最初怎么准备的后来就怎么进行了。有些导演一早到了现场还不知道摄影机该往哪儿放,这对我来说简直不可想象。我觉得好的电影就像一个数学方程式,前后的关联必须是协调紧密的,要到了现场才找灵感,想这个怎么好那个怎么办,临场发挥,我觉得我肯定办不到。

季:谈到Bobby的演员Rob Stanley,你当初选择他的原因是什么?

柯:Rob Stanley参加过我的前一个短片的演出,我比较喜欢Rob的是他的低调和准确。Rob性格很矜持,很安静。而矜持也让他所传达的感情更加厚重,尤其表现在影片的最后一段,Rob不着一言,脸上只露出的半个微笑,微笑里闪现了许多不同的情绪。我很喜欢那一段。选择Rob也因为他看上去像个“娃娃先生”,扮演Bobby的人样子不能太成熟。Rob性情简单……性格简单可算得上是一个演员的极大优点吧,他从来没有对我的话提出过质问。

季:我跟你说起过的他有点像凯文·斯贝西。

柯:对对,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凯文·斯贝西要比他阳刚多了(笑),虽然有人说他是个Homo。

季:Rob Stanley是Homo?

柯:不不,是凯文·斯贝西,呵呵。

季:电影画面很奇幻,却为什么要那么怀旧的爵士乐?

柯:这也是几处叠合的结果,先是我自己很喜欢那曲子,再是因为需要有Bobby童年时听的音乐;护士是个黑人女孩,每次都是她为Bobby放起音乐,我觉得杂混文化出来的爵士乐比较合理些。

季:你是怎么看短片电影这种形式的,你觉得它在电影人的生涯中能起什么样的作用?

柯:短片吧,我觉得是青年导演的个人名片。做的时候我们靠的都是各个方面的资助——除非导演能自己掏钱——另一方面,我们更不可能靠短片去赚钱,短片能让我们磨炼技能,学会面对考验,建立起别人对我们的信任。但也有人一辈子只被短片吸引,只做短片。我这样讲短片他们肯定就要说我是对他们不敬,可见对短片的态度分歧不一。我认为在被所限制的时段内完整地表达意愿是一件很头疼、很有挑战性的事,而且做短片其实也不见得就比做长片容易,从比例的角度来讲是这样。

季:你接下来要做的是部短片吗?

柯:是部长片。已经写了一个版本了,不满意。跟以前一样,这回的也不知道写到第几个版本才能满意。

季:你去了中国、印度和蒙古,你对亚洲这些国家的印象是什么,比如对中国?

柯:也许是亚洲人比较审慎吧,我一直觉得亚洲比别的地方更神秘。吸引我的还有亚洲纯美化、极简化的审美情趣。我母亲是画家加中国迷,你可以随时看到她一身中式装。我现在记忆最深的还是中国好吃的东西。

季:你最想跟年轻的电影人分享的是什么?

柯:知道自己心里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做电影的过程就是个人心灵世界物质化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