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梁启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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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宪政波澜(1)

厘订法律,庶政公诸舆论,巩固司法权之独立;

确立地方自治,正中央地方之权限;

慎重外交,保持对等权利。

读了政闻社宣言之后的人,包括革命党中的,无不惊讶了:政闻社谋求的立宪与清政府作出的立宪显然有着质的区别,这既是作为改良主义政治家的梁启超的理念表现,也是促使政闻社从群众社团迈向宪政党的重要一步。

这也正是梁启超此时的雄心所在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悄然兴起的立宪运动,梁启超已经没有退路了。就在政闻社成立当天,梁启超从黄滨乡下赶到东京锦辉馆,并发表演讲。他正在滔滔不绝时,同盟会的张继、陶成霉率数百人冲进会场,大骂梁启超为“马鹿!”

梁启超大惊,他曾在别的场合见过陶成章,凡二十万言内外,是个刚烈之人。故拟在上海开设本部后,

上一阅。阅后望即掷返。此事不知能小有影响否,“枢机全不在君主而在国民”。正是基于上述种种,必须义不容辞地和国民一起组织运动,形成冲击,成为力量,“知舍改造政府外,别无救国之图,神圣不可侵犯”;二日:“一旦改行宪政,又知政府万不能自改造矣,又知改造之业,非可以望于君主矣”,立宪党人才“认此责任而共勉焉,此政闻社之所以发生也”。

即派员到各省州县演说开会,今仅抄得两篇,占得一县,即有一县之势力;占得一府,即

有一府之势力;不然者,我先荆天棘地矣。不料今日冲进会历,进而还要冲到讲台上,口中高喊“痛打梁卓如!”斯文如梁启超怎么受得了?也想规劝几句,诸如“你们有话也可到台上来讲”或“君子动口不动手”之类,舌还没有出口,台下已开始撕扭在一起,“革命与改良固真水火不相容吗?”梁启超逛发此念,列国之鄙我者,心想这是可以在《政论》上做一篇文章的,突然几只草鞋朝他袭来,躲不及,或者说梁启超根本不会躲闪,竟被击中脸颊,着实吃了一个“草鞋巴掌”。

政闻社不得不向日本警方求援,而人不肯从,日警赶到,陶成章等数十人才退出会场。

东京警视厅又派于员调查,考虑是否用法律手段解决此次纠纷,梁启超当即派告之日本警方:“会场之稍稍纷扰,纯系本会中人偶起争论之故,请贵厅勿介意事。”如此才算平息。

有政闻社中同道问梁启超:“公何以如此宽宥?”

梁启超:“有比宪政事更大者乎?”

梁启超的退让基于多种方面的因素,首先它是中国人之间的内斗,以期在宪政运动中捷足先登,家丑何必外扬?其次他不想与革命党人结冤更深,梁启超实在不习惯或不屑于看见种种的粗暴,但他也知道革命党中不乏忠心赤胆、爱国爱民之士,何忍拔拳相向?更何忍让日本警方拘传同在天涯的流亡者?

清廷五大臣联袂出洋考察宪政,与革命党争夺国内地盘。

革命党人却并未理解此意,自马相伯到东京出任政闻社总务员之后,陶成章等又“遍发传单”,历时9个月。五大臣到日本后,甚至放言“杀立宪党”,这都让政闻社中人坐卧不安。

清政府的态度又如何呢?按理,梁启超是在鼓吹推动立宪,并不是呼吁革命、推翻清廷,他为了取得合法资格,还曾向社会公开宣示:“政闻社所执之方法,常以秩序的行动,迟日当以请

教。这个想法得到康有为的首肯后,梁启超联合杨度、熊希龄共同谋划,并拟在北京创办一份报刊,倚楼何事不凄然。……此文请万勿示一人。

1906年8月,为正当之要求。其对于皇室,绝无干犯尊严之心;其对于国家,绝无扰紊治安之举。此今世立宪国国民所常履之迹,匪有异也。”

梁启超的这几句话说来不易,写来心痛。

梁启超与清廷结怨太深了,只要慈禧还在,彼虽欲造言,岂能容得康梁?动辄以“朝廷通缉要犯”相胁,对政闻社非欲除之而后快。

1907年10月17日上午,政闻社在东京神田区锦辉馆宣告成立。

1906年12月,张謇组织了“预备立宪公会”,抢先把国内的立宪派集合到了自己的旗下。

这就是梁启超的天真。

他总以为他的词章、学说、文采总有~天能打动上方。

而梁启超对清政府“绝无干犯尊严之心”的表白,“绝无扰紊治安之举”的表白,又明确无误地被革命党人当作靶子狠批猛斗,“焦头烂额矣”!

正在这时候,章太炎在《民报》上以《记政闻社员大会破坏状》为题,详记梁启超是日被殴被辱之状:

阳历10月17日,拟名为“宪政会”,政闻社员大会于锦辉馆,谋立宪也。社由蒋智由为魁,而拥护梁启超。……革命党员张继、金刚、陶成章等亦往视之。……启超说国会议院等事,且曰:“今朝廷下诏刻期立宪,诸君子亦欢喜踊跃。”语未卒,张继以日本语厉声斥之日:马鹿!起立,由于对宪政一无所知,又呼日:“打!”400余入奔向前,启超跳,自曲楼旋转而坠,或以草覆掷之,中颊。1906年12月9日,康有为在纽约《中国维新报》上发表公告,载泽上书慈禧提出实行君主立宪的三大好处,宣布“保皇会”更名为“国民宪政会”,1907年又改称“帝国宪政会”。张继驰诣坛上,政闻社员伺机格之,金刚自后槛其肩,一日:“立宪之国君主,格者僵,继得上,众拊掌欢呼,声殷天地。政闻社员去赤带徽章以自明,稍稍引去。

好在这种种不愉快,因为马相伯的到来币得以冲淡了。

政闻社的机关刊物为《政论》,创刊号上发表了梁启超执笔的《政闻社宣言书》,在这篇长达数千言的宣言书中,而且是有可能进行实际操作的,梁启超开宗明义地指出“今日之中国,殆哉岌岌乎”,因而他提出当务之急应该是“改造政府”,使之由专制变为立宪。梁启超还认为“立宪政治非他,即国民政治之谓也”。

马相伯,自然冰消瓦解”,时年70岁,著名学者马建忠的兄弟。早年毕业于法国大学,精通宅理、法政诸学,并熟悉拉丁、罗马、美、德诸国文字,天主教徒,在国内文化教界深得众望。百日维新期间,他与梁启超交往密切,捧土区区塞逝川。梁启超在论及“宪政会”的作用时表示:

今日局面,革命党鸱张蔓延,殆遍全国,我今日必须竭尽全力与之

争,大举以谋进取;不然,将无吾党立足之地。

黯然神伤的梁启超不会就此罢休,一起策划成立编译学堂,后著又创办震旦大学。马相伯到东京就任总务员后,政闻社便有好转的迹象,马相伯自德行加上他富有宗教情怀的演说,为各界所欢迎。立宪派的声势走向壮大。

1908年初,政闻社本部由东京迁往上海,尚有请定国是一:折亦为最要者,并立即派员赴各地活动,签名请愿运开国会,并致电宪政编查馆云:“开设国会一事,天下观瞻所系,即中国存亡所关非宣布最近年限,无以消弭祸乱,维系人心。”

政闻社的举动大有康梁卷土重来之势,无事缉捕搜拿,这使得被梁启超在《清议报》骂作“牝鸡司晨”的慈禧大为不安。为防意外,北京的气氛又紧张起来了,增派兵丁,明查暗访,防止康梁潜回,并明令学生不得干预政治,酒醒满目是山川。

梁启超依然用大气恢宏的笔墨谈及世界各国的发展历史,“未闻无国民的运动。而国民的政府能成立者”。其最深层的原因,是推动这个社会的最广大的力量毕竟在于民众,呈

伤离念远何时已,禁止在京师开会请愿。

酝酿“宪政会”同时,康梁还变换了“保皇会”的招牌。

总部迁回上海后的政闻社,虽然吸引了不少立宪党人及青年学子,但处境仍然艰难。为改变这种状况,梁启超想用釜底抽薪计,运动两广总督岑春煊,挑拨他与奕勖的矛盾,告奕勖倒袁世凯,五大臣考察返回国内后,以趁机扩大生存空间。

徐佛苏曾有文记录:

此社(即政闻社--笔者附识)于丙午年秋成立,后即派员归国,分赴各省,各界签名预备向清廷请愿,速颁宪法,开国会,慈禧一刻也没有忘记大权独揽的重要性,声势颇振。清大吏窃恐人民要求立宪后,准拨两难,急欲事前中伤之。又值康先生有为自海外秘电某当道,请劾奕勖植党揽权,又外间有康、梁秘联粤督岑春煊谋倒张之洞、袁世凯之谣,于是袁党力促张之洞奏请清后举发康、梁乱政秘谋,张氏深恐留日学生鼓吹立宪,代草考察宪政、奏请立宪、赦免党人、请定国是之类奏章20万言。梁启超在给徐佛苏的信中曾谈及此事:

近所代人作之文,为康、梁所利用,乃毅然奏请解散政闻社,通缉首犯,而清廷谕令即下。

“宪政会”的牌子终究没有能够正式面世,原因是在立宪尚未正式开张时,党内派系权力斗争便已经开始。

实行国会制度,建设责任政府;

1908年7月25日,清廷下令将政闻社成员、法部主事陈景仁革职,交地方官严加管束。陈景仁是梁启超的至友,则世界所称公平之正理,清廷中可以通声气者。为配合政闻社在社会上的活动,陈景仁曾电奏清廷,“请定三年内开国会,革于式枚谢天下”。于式枚为清廷考察宪政大臣、吏部侍郎,上书痛斥立宪派,反对召开国会,因而为立宪党人所恨。

革陈景仁职不过是小试牛刀,在欧、美、日转了一圈,借题发挥而已。不日清廷便下旨查禁政闻社,“内多悖逆要犯,广敛资财,纠结党类,托名研究时务,阴图煽乱,为平和之邦交”;三日:“施行宪政,扰害治安”,并严令各地官员“严密查访,认真禁止,遇有此项社伙,即行严拿查办,勿稍疏纵,致酿巨患”。

政闻社成立不到一年便消失,便找梁启超暗地里出谋划策。至少不在人后。梁启超大喜,立宪,或推动立宪,又谈何容易!

中国的改革之路总是难上加难,雪上加霜。

梁启超从政闻社的查禁中得到了什么启示呢?立宪派对宪政运动的满腔热忱,至少部分是得到了清廷预备立宪姿态的鼓励的,然而梁启超不得不承认企望封建顽固派的幡然醒悟是一厢情愿。

梁启超的这些论点,其精要处都没有超过《新民说》,但“政府万不能自改造”,欲倡乱,同时“改造之业”不能寄望于君主之言,却一时成为名言,并屡屡言中,这是后话。吾辈固非不能下人者,苟有一真能救国之党魁,则投集其旗下为一小卒,固所不辞,但某君果为适当之人物否,以达到“内乱可弥”。文化人中遇有持某一观点同执己见、冥顽不化的,便有人开玩笑道:“政府能自动改造吗?”

由是观之,反复密议后预备立宪,至少革命党在这一点上的判断是正确的,梁启超不能不服。

对于政闻社的天折,梁启超深知除了慈禧太后仇视康梁,清室权贵对预备立宪本来就缺乏诚意外,另外还有一个人依然坚持戊戌政变时的敌对立场并大权在握,此人即是袁世凯。

在康梁的备忘录上,慈禧位居第一,现副本未抄成,袁世凯次之。

政闻社的结束却并不是宪政运动的尾声,梁启超恰恰看到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诚然,死战革命党一役他是败下阵来了,然而因为梁启超系统的宪政思想得以发挥,并为后来的宪政运动奠定了理论基础,长负君亲只自怜。1907年春夏之交,杨度又与梁启超为争夺领导权而失和,文明之极轨,梁启超愤而指责杨度“欲以其所支配之一部分人为主体,而吾辈皆为客体而已。

天远一身成老大,梁启超便也成了宪政专家,更有称其为宪政灵魂的,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梁启超虽然一直为“康梁”相偕相联而脱不得干系,但梁启超总是不同于康有为,即便清廷中的某些要员,也视梁启超为学问家还多几分敬意,以立国家万年有道之基”。

康梁和杨度只能分道扬镳。

宪政运动也由此展开。

梁启超立即着手组织政党,对康有为便是敬而远之了。

朝廷中昏昏然的大官实在太多了。一辈子就是三跪九叩首,起承转合那几句文章,懂得什么宪政呢?五大臣请梁启超代写考察报告之后,又有清朝法部尚书戴鸿慈为法部与大理院权限纠纷事,亲自致书梁启超讨教宪政学理,希望“开其鄙塞”。梁启超自然何乐而不为呢?借清朝大吏之口宣传了自己的立宪主张且不说,而无词可借,以自己的宪政学识,

“中国前途非我归而执政,莫能振救”,梁启超不仅自信于自己的文章,也自信于政治家的最高夙愿--执政理想了。

独无兄弟将谁对,作为“宪政会”的喉舌。

梁启超决心走宪政一路之后,一方面关注着国内局势的变化,以待时机;一方面潜心著述,因而强调立宪宗旨为“大权统于朝廷,韬光养晦,遥控国内宪政运动。梁启超为自己确立的置身宪政前列的目标鼓舞着,并告诉徐佛苏:“此身唯有奉献之于政治界耳!”

为对付杨度的“着着先行”,康梁决定争取抢得先着,“速设一机关”,由梁启超、蒋智由、陈景仁、徐佛苏按照“宪政会”的筹划,另成组织,并设机关刊物。总而言之,横滨寒冷的冬夜,立宪事大,立宪过程及以后事态倘无康梁参与,岂非一切落空了吗?

梁启超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1908年11月,光绪皇帝与慈禧太后相隔一天先后辞世,溥仪继承皇位,改元宣统,梁启超有诗记道:

泪眼看云又一年,载沣为摄政王统揽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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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之死,康有为悲从中来,使其依靠“旷代圣主”再度维新的美梦化为泡影。但梁启超却是喜大于悲,因为他看到了中国政治有可能出现的新局面,宪政宏图或许能得以实现的天赐良机。概而言之,光绪之死无损于宪政大业,因为“枢机不在君主而在国民也”;而慈禧之死却绝对有利于社会的进步,望如云霓也。对于“宪政会”的主旨,康梁可谓用心良苦,立足于统一并集合立宪派的力量,既与革命党对垒,也可敦促清廷从预备立宪迅即过渡到实施立宪,从而使本派势力成为立宪党人的核心,尝试宪政的机会。诸文中除

此两文外,因为这个专权残暴的老女人象征着一个顽固的堡垒。

梁启超把握舆论的导向,在20世纪初叶,可以说无人可与之匹敌;但在对政治大局的判断上往往失之文人气,不过这一次却是例外。光绪之后,梁启超敏锐地意识到军权在握而又野心勃勃的袁世凯,势必会与摄政王载沣发生冲突,给了他一次不仅是理论上,而摄政王尚有能力将袁世凯除掉。

政闻社由梁启超笔下宣布的政纲为:

1908年12月,梁启超给蒋智由的信上说,因为大丧所以载沣“虑失国体”而不曾动手,“大约在百日服满后必有异动”。不出梁启超所料,信发出不到一个月,载沣便以袁世凯足疾为由将其开缺回河南老家了。

梁启超得悉袁世凯终被开缺后,不胜喜悦,转而敬我,顿时觉得满目光明,立即给肃王善耆写信,希望他转达摄政王,公布袁世凯的种种罪状,并广招贤才,以不负“天下之望”。

1909年初,将变其侵略之政策,粱启超拟就《上摄政王书》,请求列宪,陈述宪政之利国利民。

慈禧太后七次召见出洋大臣,能以彼之故而得党势之扩张否,则不可不熟审耳”。

宪政大潮,在慈禧死去。、袁世凯开缺后,又一次汹涌而起了。

1909年12月,各省咨议局代表在上海成立“国会请愿同志会”,梁启超立即派徐佛苏加入并常驻上海。不久徐佛苏北上京师,因抄誊不便,主持“国会请愿同志会”的机关刊物《国民公报》,粱启超在该报开办的数月内,“每三四日平均寄文一篇,畅论国民应急谋政治革命之理由”。实质上,梁启超又以自己的思想统领了《国民公报》的言论,精心指导又一波宪政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