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许你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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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步步为营(1)

计划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夏凝汐当初进楚翔的目的很单纯,她不过是想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努力拼搏出一番好成绩,从而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不比陆雪卉差而已。作为一个新时代女性,情场失意,职场怎么也得发奋,是吧?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当初应聘的是创意策划,最后却被人事部主任扔到了总裁办公室?为了避开雷区,她当初填表格时,已经故意挑了个不用和秘书、总裁打交道的岗位了,为什么老天爷还要跟她开这种低劣的玩笑?!

欲哭无泪地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夏凝汐眼睑低垂,面容扭曲,嘴角抽搐,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问题。而她的对面,那张梨花木办公桌的背后,办公室的主人正冷冷地盯着她,那张千年不变的“面瘫脸”上自然是找不出丝毫表情。

其实在夏凝汐得知自己将会被分配到秘书室时,她完全可以甩手不干。只是,如果这次她逃跑了,那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不如陆雪卉。这种时候要她认输,打死她也不干!

这个时候,她除了暂时抛开自己和“面瘫男”的私人恩怨,率先向对方抛出橄榄枝,别无选择。

“楚总裁,您好。”夏凝汐抬起头,努力扯出一抹得体的职业微笑,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我叫夏凝汐,是新来的总裁秘书。”

楚修凡微微地点头,俊秀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在夏凝汐提到“总裁秘书”时,那双宛如子夜寒星般的眼睛闪过了一抹几不可察的锐利光芒,“我记得你。”

夏凝汐以为他指的是便利店那晚的事,正打算委曲求全,跟他道歉,怎料他却说:“前天在大堂的候客区,扬言要炒掉陆秘书的就是你吧?”楚修凡的上半身微微地向前倾,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紧地摄住她的容颜,让那张瓜子脸上的哪怕再小的细微变化也无处可藏,“你的父亲是谁?”

夏凝汐沉默了。

老实说,她不想谈这个话题。只要提起她的父亲,所有人都会认为她现在的所有都是她父亲给予的,没有人看到她的努力和付出。哪怕她再认真,哪怕她最后取得的成绩再优秀,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有一个优秀的父亲,身为女儿的她也理应是优秀的。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必须回答,因为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上司,以后她的职业生涯将会和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父亲姓夏,他是楚翔食品的董事,也是楚翔的第二大股东。”

楚修凡一怔,那双沉寂如水的墨眸闪过了一抹意义不明的光芒。迟疑了片刻,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的父亲是……夏景雄?”

“嗯。”夏凝汐不大情愿地点头。

一丝厌恶在那双深邃的墨眸里飞快地闪过,就像闪电划过夜空,容不得人们细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我不喜欢靠关系走后门的下属。”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微垂的下颌棱角分明,脸上的表情好像比之前更冷漠了。

楚修凡的反应是夏凝汐预料中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气愤,“我是凭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我父亲也是在我被录取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我没有走后门!”

楚修凡拿起面前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我的办公室不需要花瓶。”

这个浑蛋……

夏凝汐强忍着揍他一拳的冲动,憋着满肚子的怒气,努力地维持着嘴角的职业微笑,“谢谢您对我的外貌的认同,不过恐怕要令您失望了,我并不是虚有其表却缺乏内涵的花瓶美女。我和陆雪卉是在同一所大学毕业的,毕业考时,我的总分甚至比陆雪卉高出二十多分。我个人认为自己并不比陆雪卉差,既然陆雪卉能凭自己的实力考进楚翔,为什么我就不能?”

楚修凡虽然刚来楚翔没多久,但陆雪卉是他的直系下属,表现又是秘书室里最优秀的。对于她的大概情况,他还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夏凝汐,陆雪卉将会是秘书长苏姐钦点的总裁秘书。

据他所知,陆雪卉是X大毕业的,并且在大学四年间,成绩在系里一直是数一数二的。X大虽不比清华北大,但在国内也是名列前茅的。眼前这个刁蛮的女孩居然也是X大出来的,而且成绩还比陆雪卉优秀?

楚修凡不禁有些惊讶,不过这份惊讶是短暂的,在楚修凡的印象中,夏凝汐始终是一个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睡衣出去鬼混的不正经女孩,或是借着自己父亲的势力,在外胡作非为的刁蛮千金。无论是前者或是后者,都是他所厌恶的。而且,她是夏景雄的女儿。单是这一点,他就不能对她掉以轻心。

楚修凡眼帘低垂,遮去眼底的一片精光,他避重就轻地说:“夏小姐,我需要的是一个得力助手,而不是一个什么经验也没有的新人。我可以让人事部安排你去香港分公司培训一段时间,这有助于你更快速更深入地了解这份工作。”

夏凝汐怒了!说来说去,这个家伙就是觉得她不如陆雪卉是吧?他越是不让她留下来,她偏就要赖着不走!

“楚总裁,我是凭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请您尊重我的劳动成果。再说了,这个岗位是公司的人事部给我安排的,若有问题,请您联系他们,我先出去工作了!”

说罢,夏凝汐也不等他回答,挺起胸膛一脸傲然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楚修凡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重新合上,那双深邃的墨眸变得越发冷峻,就像是凝固了的水,就连最后的那丝温度也消失了。

沉默了片刻,他拿起了桌上的私人电话,“陈特助,帮我盯紧新来的总裁秘书,别让她接触公司内部的重要资料。还有,帮我去查查是谁指定夏凝汐为总裁秘书的。”

午间休息的时候,夏凝汐正忙着把自己带来的小摆饰放到新分配的办公桌上,秘书长苏姐进来通知她,“小夏,夏董事让你到他的办公室一趟。”

父亲找她?有什么事呢?夏凝汐心里疑惑着,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温顺地点头答应,“好的,我现在就去。”

与此同时,夏景雄的办公室里正进行着一场不寻常的争执。说不寻常,是因为一般办公室里发生争执,通常职位较高的那方都是较强势的,而这里刚好相反。咄咄逼人的那位是领公司薪水过日子的普通小秘书,步步退让的那位却是位高权重的董事长大人。

“是你安排夏凝汐进秘书室的,对吗?”穿着OL标准通勤套裙的女子站在豪华大气的办公桌前,神色毫无畏惧地俯视着面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幽邃的眼里似有火苗闪烁。

男人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回道:“小汐想进公司锻炼一下,秘书室刚好有空缺,我就让她进去了。”

“真是锻炼这么简单吗?我看你是另有目的吧!”

夏景雄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着她,“小雪……”

“把夏凝汐和我的职位对调,我要当总裁秘书!”沉默了片刻,陆雪卉咬咬牙,又补充了一句,“你要她做的,我同样可以帮你做到,而且会比她做得更好!”

“陆雪卉,你别胡闹!你对楚修凡的那点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如果……”说到这,夏景雄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噤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颓然地垂下脑袋,无力地摆了摆手,模样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算了,反正这事你别管,我有我的计划。事情过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补偿?哈!你觉得我会稀罕你的补偿吗?”陆雪卉冷笑了声,放在桌上的手渐渐地握紧,指节发白,青筋隐约可见,“你知道我为了坐上总裁秘书这个位置准备了多久吗?我努力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因为夏凝汐的出现,一切都破灭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个该死的计划!夏景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你的……”

咚咚咚——

正当陆雪卉说得激动的时候,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脑袋紧接着探了进来,“爸爸,您找我有什么事?咦……”夏凝汐疑惑地眨了眨眼,目光直往满脸怒容的陆雪卉身上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这不是陆秘书吗?你怎么也在这里?难不成是找我的父亲告我的状来着?”

陆雪卉神色复杂地盯着夏景雄沉默了一秒,转头狠狠地瞪了夏凝汐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经过夏凝汐的身边时,陆雪卉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手臂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个女人也太没礼貌了吧?这里好歹是董事长室呢,她就不怕我一怒之下让爸爸炒了她?”夏凝汐看着陆雪卉远去的背影嘀咕了句,想起自己来董事长室可不是为了跟仇人吵架的,这才转身笑吟吟地看着办公桌后的夏景雄,“爸爸,您找我有事吗?”

“你这孩子进来前怎么不敲门呢?要是让客人看见了,别人会认为我们公司的职员没有规矩、不懂礼貌的。”夏景雄的话听似责备,凝望着女儿的目光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宠溺。

“冤枉!我可是有敲门的,您没有回应就表示没意见,于是我就进来啰!”

夏景雄的嘴角动了动,正想再说她几句,夏凝汐连忙赶在父亲开口前拉了拉他的袖子,扁着小嘴装可怜,小女儿娇态尽现,“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等您同意了再进来,可以了吧?爸爸,您就别再说我了啦!”

“你这孩子呀,每次做错事就会撒娇,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夏景雄没辙地叹了口气,想起找她来的目的,精明的双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诡异,“小汐,你进楚翔工作怎么不提前跟爸爸打声招呼,要不是看到人事部递交上来的应聘者资料,我还真不知道你也来了楚翔。”

“我不希望别人说我是走后门的,我想凭自己的能力考进来嘛!”

“你这孩子就是要强。新环境还习惯吗?和同事的相处没有问题吧?”说到这,夏景雄停顿了半秒,眼神闪烁着,又补充了一句,“见过新上司了吗?”

“嗯,见过了。”想起早上楚修凡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夏凝汐不禁皱起秀眉,“新上司挺年轻的,模样长得还不错,就是性格很令人讨厌。”

“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上司呢!年轻人心高气傲也是难免的,你要好好和修凡相处,工作上全力配合他,这样才能取得他的信任,知道吗?”

夏凝汐眨了眨眼,很是不解,“我为什么要取得他的信任?我和他就是下属与上司的关系,我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就行了吗?”

夏景雄一顿,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神情十分的无奈,“小汐,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比较骄傲,为了那点自尊心,遇到问题也不懂得去请教前辈。修凡他刚从总公司调过来,我怕他对公司的情况不清楚,届时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楚翔就毁了。楚翔食品可是我的心血呀,我大半辈子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我可不能让它出事。”

夏凝汐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爸爸,您说得对,我可以为您做点什么呢?”

“很简单,你只要盯紧楚修凡,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告诉我。”

“这不是监视自己的上司吗?”夏凝汐蹙起眉头,不禁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傻孩子,这怎么会是监视呢?爸爸只是担心修凡犯错误,爸爸也是为了他好啊!”

“可是……”

“小汐,你不相信爸爸?爸爸骗过你吗?”

“这……”夏凝汐有些迟疑不定,但想到这些年来父亲为了楚翔付出的努力,心不禁就软了,“好吧!爸爸,我答应您!”

夏景雄眼中泪光闪现,欣慰地一把抱住女儿,“小汐,你真是爸爸的乖女儿!”

夏凝汐温顺地笑着,轻轻地拍着父亲的背,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刚才还感动得要落泪的父亲无声地笑开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悄悄地滑过了一抹狡诈的精光。

夏凝汐理想中的秘书形象应该是知性的。每天盘着端庄典雅的发髻,穿着LINDESE最新款的职业套裙,蹬着高跟鞋,拿着IPAD,面带微笑地跟在BOSS的身后,穿梭在各种各样的高级会议间。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皆带着成熟女人的优雅和职场女人的干练。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事实上,上任后,夏凝汐每天的确盘着端庄典雅的发髻,穿着LINDESE最新款的职业套裙,蹬着高跟鞋。只是拿着IPAD,面带微笑地跟在楚修凡的身后,穿梭在各种各样的高级会议间的却是陈特助。

夏凝汐的工作陈特助都做了,那夏凝汐做什么?问得好!

夏凝汐的工作很简单,却又很复杂。简单是指工作的难度,复杂是指工作的业务范围,比如——

“夏秘书,麻烦你把这份文件打出来,总裁下午开会要用。”

“夏秘书,麻烦你泡两杯咖啡送到会客室。”

“夏秘书,麻烦你把这两封信送到宣传部的赵科长那里。”

“夏秘书……”

从打字员到咖啡小妹再到邮差,都跨行业了,强大吧?

可是,夏凝汐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不是总裁秘书吗?为什么做的却是办公室小妹的工作?她还期望短期内在楚翔创出一片佳绩呢!再这么拖下去,她得等到何年何月何日呀?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夏凝汐等了又等,还真给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这天早上,夏凝汐和往常一样,泡好咖啡往总裁办公室里送。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她举起手正想象征性地敲一敲,陈特助的声音却隐隐从里头传来,“总裁,我一会儿要去广告合作方那边确认我们公司下一季度的宣传方案,十点半的会议恐怕赶不回来,您看要不要让苏姐给您安排一个临时助手?”

会议?助手?夏凝汐眼睛一亮,她的机会来了!

夏凝汐一直觉得楚修凡不重用她是因为第一印象作祟,他们的初遇实在谈不上愉快,他对她有些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她相信,只要给她一个机会,楚修凡一定会被她的优秀表现所折服的!

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兴奋之下,夏凝汐连门也忘记敲了,直接就冲进去,“让我来吧!我可以的!”

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停止交谈,皆意外地转头看着突然冲进来的闯入者。

怔了一秒,楚修凡率先反应过来。他不着痕迹地合上手上的文件夹,让陈特助先出去,然后淡定地抬头看着面前那个一脸兴奋的女人,“夏秘书,下次进来前请先敲门。”

“嗯嗯。”夏凝汐胡乱地点点头,有些讨好地把咖啡放到楚修凡的右手旁,“总裁,您的咖啡,我知道您不喜欢太甜,特意没有放糖。那个……关于刚才您和陈特助说的事……”

“临时助理的事我会让陈特助安排的,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可是,我是您的秘书,遇到这种情况……”

楚修凡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抬头漠然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夏秘书,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吗?”

说来说去,这家伙就是对她有偏见,不给她表现的机会!

夏凝汐紧抿着唇,小小的瓜子脸因怒气而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最终,直率的性子还是让愤慨的她忍不住开口怒斥:“楚修凡,你少用上司的身份来压我!我知道你一直记恨着便利店的事,但那属于私事,请你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我是凭实力考进来的总裁秘书,不是靠关系混进来的办公室小妹!可是你自己看看,我上任一个多月,你给我安排的工作都是无足轻重的!每一件工作都和总裁秘书的职位不沾边!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一口气把长久憋在心底的话说完,夏凝汐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就是口有点干。低头看了看,她随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毫不客气地仰头喝掉。

一直沉默不言的楚修凡眉头蹙了蹙,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那是我的咖啡……”

“你的又怎样?”不待他说完,她就愤怒地反驳,“我也是你的秘书,怎么就不见你对我公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