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三国4:刘备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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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羽扇(1)

不费吹灰之力,将荆州、襄阳、南郡三城一举收入囊中,由无以栖身的流离一群摇身一变拥有了自己的城国,刘玄德终于迎来人生中全新的大转机。

他却竭力规诫自己:“千万不可得意忘形呀!”

“诸葛先生!”刘玄德唤孔明商议。

“主公何事?”

“不劳而获的东西失去也容易。如今凭先生智谋不费一兵便将三座城池轻取到手,然而终须考虑个长久之策,否则岂不又会轻易失去?”

“主公之言听起来固有道理,其实不然。此三城之所以一举入手,全赖主公多年辛苦经营而致,并非不费吹灰之力所得呀。”

“可是……我军未交一战、未损一兵,便智获此容身之地,实在感觉过于幸运了呀。”

“主公太谦虚了!一切都是主公盛德和积年劳苦的结果,说句不中听的话,倘若不是主公的仁德和多年的努力,我孔明今日也不会在此为主公效力了呀。”

“可是先生,有没有什么使玄德多年劳苦不化作东流水、积聚的仁德愈加博厚,使我基业愈加长久之计?”

“自然有。——人,一切皆在人为。欲使领地愈加扩大、基业愈加长久,断断少不得人才啊!”

“荆襄之地,难道还有遗贤么?”

“据亮所知,襄阳宜城的马良便算得上一个,他字季常,兄弟五人皆有才名,人称‘马氏五常’。这兄弟五人中马良最是才高,实属逸才,其弟马谡也深谙兵书,是万夫莫当的武人。”

“若是招引,不知肯否前来?”

“听说幕宾伊籍与之交情甚笃,不如就命伊籍去办理如何?”

“好呀。”于是刘玄德即刻唤来伊籍询问一番后,命其前往招纳贤才。

很快,马良便来到荆州城。初一看,似白雪覆面,白眉道貌。原来坊间早有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刘玄德问他:“先生想必熟谙此地国情,刘某前些日子新占三城、君临此地,先生以为刘某今后如何做才好?”

“自然还是立刘琦刘公子为主君的好,刘公子身体有恙,故可使其长居荆州城内养病,招其旧臣前来守之,并上表许昌,奏请封刘公子为荆州刺史。如此一来,百姓皆会感激皇叔的仁德与公明处置而诚意迎迓,然后可以此为立国之根本,则图取南方四郡之日也就不远了。”

“南方四郡的现状如何?”

“眼下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拥城自守,各据一方。这一带大抵与中原并无二致,水土衍沃,鱼米丰盈,运输也十分便利,故足可作为筹谋长远大计的置锥之地。”

“那如何才能攻取此四郡?”

“从顺序来说,当从湘江以西的零陵着手,其次是桂阳,再次武陵,最后进攻长沙,当是最自然不过的了。总而言之,用兵之道一如流水,顺应水势而行,即为最佳的进兵之路。”

贤者之言,竟然不谋而合。刘玄德于是有了自信,麾下将臣们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建安十三年冬,刘玄德催兵一万五千余人,踏上了南征四郡的征程。

赵云担任后阵,刘玄德与孔明自然同在中军,而关羽则被安排留守荆州城。

刘玄德大军攻来了!——这个消息立即震动了零陵城。时值兵革不断的乱世,不管是哪一郡、哪一国,皆无法置身世外,安享一己之安逸。

零陵太守刘度叫来长子刘贤,神情畏怯地与其商议:“如何才能防范刘玄德?”

刘贤咬着牙宽慰道:“关羽、张飞之辈固然名震天下,我家不也有邢道荣么?”

“邢道荣敌得过他们么?”

“以他的武勇,取关羽、张飞的首级并非难事。他使一把重六十斤的大钺,可以自由自在地耍弄,力敌万人,堪称举世无双的猛将豪杰。况且胸中熟记兵法,武艺丝毫不逊古之廉颇、李牧。我们平素养的这些豪勇之士,不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战事么?”

于是,刘贤向父亲请兵一万,以邢道荣为先锋,在城外三十里依山靠水处扎下营寨。

刘玄德的一万五千骑兵马说话之间便已逼近。只见漠漠战尘滚滚,沙土飞扬,快速向这边杀来。

“叛国之贼、流窜暴军,安敢来侵我境界?!”

邢道荣自乱军中纵马跃出,以响遏行云之音厉声喝道,霎时间,那把威震四方的大钺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突然,对阵一簇黄旗向前奔突,旗开处推出一辆四轮木车,一名年纪约二十八九,相貌端丽的俊秀青年,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执一把白色羽扇,悠悠然地端坐其上。不知为什么,邢道荣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勒住了胯下悍马的步伐。

车上之人用羽扇招呼邢道荣说道:“前面来的可是擅长耍弄大钺的零陵浑小子么?我乃南阳诸葛亮——孔明是也。你难道没有听说,曹操引百万大军前来,就是被我孔明略施小计,顷刻间灰飞烟灭,几乎片甲不留,无一人生还么?你等哪堪与我对敌?还不赶快下马就降,免得黎民百姓遭殃,你等也性命不保!”

邢道荣大笑:“哈哈哈哈!传闻中专好卖弄小聪明的孔明便是你了?黄口孺儿,战场对阵之时竟坐着四轮车,作什么玄虚之态,简直令人作呕!赤壁鏖战大破曹操,靠的是周瑜的计谋和东吴的兵力,与你何干?口出诳语,又想在这里耍小聪明,只叫人笑破肚皮罢了!”

邢道荣骂毕,抡起六十斤重的大钺,催马冲上前。

孔明的四轮车掉头便回。

“休想逃走!”邢道荣拍马来追。

四轮车闪入营阵,兵士们立即从四下围护上来,很快孔明便逃回寨栅内。

“孔明!留下你的首级!”

邢道荣哪肯罢休,他像劈波斩浪般直冲入敌阵,愤怒地睥睨敌兵,高高抡起的大钺,无人敢敌,转眼越过了栅门,四处追寻四轮车的行踪。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山腰那边黄旗招展,一支人马稳扎阵脚,密密麻麻正在向这厢移动。为首一员虎将挺着长矛跃马而出,如雷之声远远传来:“刘皇叔麾下尽人皆知的燕人张飞便是我!你撞在我枪下,只能怪你命里该绝!”

“什么?!你难道没看见我手中这把大钺么?”邢道荣自信满满,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

一丈八尺长的蛇矛与六十斤重的大钺原本不相上下,可是论气力,邢道荣却比张飞差得远了。

“不妙!”情知敌张飞不过,邢道荣赶紧挥着大钺逃出对阵。不料前面又有一员大将挡住了逃路。

“常山赵子龙在此!邢道荣,赶快丢掉那把没用的大钺投降吧!”

邢道荣只得乖乖下马,束手就降。

赵云立即将他缚起来,带回主阵。

刘玄德见了,吩咐:“推下去斩了!”

一旁的孔明急忙劝住,对邢道荣说:“若你能生擒刘贤,不仅可免一死,主公还定将重用,将军意下如何?”

“此事还不容易?只要你肯解开绳索,放我归去。”

“你打算如何生擒刘贤?”

“待今宵夜深,贵军可进攻刘贤营寨,有我在寨内接应,必能擒得刘贤。只消擒住刘贤,其父太守刘度自然会亲往贵军阵门请降。”

刘玄德在一旁觉得邢道荣说话太浮,便怀疑有诈:“你敢诓诈我!看你的脸色便察知了!军师,这等货色留他也无用,还是快推出去斩了吧!”

孔明却摇摇头说道:“依亮观察,此人并无诈降之意,再说他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吧!将帅真正的责任便是爱惜有能者,发挥其将才。我看倒可以依计而行,今夜发动突袭,一举擒得刘贤。”

于是立即替刑道荣松绑,将他放了。

邢道荣捡了性命逃回营中,便将事情经过向刘贤如实道来:“今夜成败便是决战的关键!”

“嗯,务必加紧防备!”

刘贤立即着手布防。只因白天那场交战,刘贤已经清楚自己的实力不敌刘玄德,于是不采用正面防备,而是以奇策防之——营寨内遍插军旗,兵马埋伏于别处。

当夜二更时分,果然见一支人马手擎火炬,喊声震天地朝营寨逼来,将营内寨栅全部点燃。

“来了!将他们全部包围起来!”刘贤、邢道荣引兵分两路杀过来,将敌兵团团围住,打算全歼。敌兵一看势头不好,乱了阵脚,四下逃散。

刘贤与邢道荣乘势追击,一口气追出十里路。

猛然间,二人忽觉蹊跷——逃散的敌兵人数出乎意料的少,任凭怎样追赶,敌兵只是那么多,既无后续,也看不到侧面有一点儿敌影,换句话说,敌阵单薄得完全不合兵法。

“不要再追了!”

刘贤叫住邢道荣,对他说:“营中的大火不可不灭,今夜既已取得胜利,便足够了。赶快回营吧!”

“邢道荣!你在那里转悠什么呢?若是找我张飞,张飞在此!”

二人引兵回营的途中,突然斜刺里杀出一员大将,身后的人马完全不像是张皇失措逃散的,他们士气高昂,势如破竹,刹那间便从中间将刘贤、邢道荣的人马截为两段。

“啊!原来敌人也设下了圈套!”

二人各自仓皇奔逃回营中。此时营寨各处的火已经熄灭,但从余烬中却跃出一彪人马,直插入己方队伍中。邢道荣慌里慌张,正欲狼狈逃窜,被赵云眼疾手快,一枪挑落马下,顷刻身亡,不多时刘贤也被生擒了。

天际将白之时,刘贤之父、零陵太守刘度也来到孔明的四轮车前,伏地乞降。

刘玄德与孔明并辔而行,一同进入零陵城。

刘度归降之后,刘玄德命其继续留任郡守,其子刘贤则加入刘玄德军中,同往桂阳进发。

进攻桂阳的当日。

“谁愿担当先锋?”刘玄德望着诸将问道。

“我愿往!”一员大将自告奋勇。紧接着,张飞也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我也愿往!”

先举手的赵云和张飞相争不下。

见刘玄德犹豫难决,孔明在一旁说道:“终究是赵子龙先应,理应命赵将军去。”

怎料张飞不服:“哪有依照先应后应来决定的,真是前所未闻!为何我就不能担当先锋?”

“张将军勿争!”孔明无奈,只好推翻刚才的话,改口道,“既然如此,就抽签来定吧!”

结果,赵云抽中的签是“先”,而张飞抽中的是“后”字。

“真是命中注定也!”赵云欢天喜地,张飞却满肚子不快,兀自埋怨不休。

“够了够了!啰唆什么?!”刘玄德大喝一声,好歹才将张飞止住。

赵云只请兵三千。“三千够么?”孔明有点儿不放心地问。

“倘使战败,甘愿依军法处置!”赵云豪气十足地答道。

于是孔明命他写下军令状,赵云便领兵驰往桂阳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