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三国5:出师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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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出师表(1)

马谡说道:“司马懿此人胸怀雄才大略,虽久仕魏国,却不知何故,一直未得重用。据说他年方弱冠之时,便已为曹操司掌图书典籍,身为曹操、曹丕、曹睿三朝勋臣,担任现在的职位,岂不显得落寞?”

孔明默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马谡接着向孔明献上一计:“他自请前去西凉州赴任,是想避开魏国中枢,曹睿的朝臣想必对其此举心存狐疑。只要向世间散布司马懿图谋反叛的谣言,再伪造他的檄文,遍贴各地,魏国朝廷定然为谣言所惑,将其诛灭,即使不杀他,也会革职发配边境僻地。”

马谡的计策与孔明所想不谋而合,于是孔明依其所言,暗中实施。蜀国派出细作,并利用过客、百姓亲友口耳相传,在魏国广布谣言,还伪造司马懿的檄文,分送各州武将。果不其然,各地顿时纷传司马懿谋反。邺城的门吏这天得到一份檄文,立刻报到魏宫中。

通篇檄文言词激烈,历数曹氏三代君王的罪孽,煽动天下不平之士,定要推翻魏国朝廷。

曹睿看了檄文大惊失色,不敢断定真伪,急召重臣秘密商议:“这檄文真是司马懿所写?”

太尉华歆拜伏在地,答道:“前次司马懿上表自请守备西凉之地,臣就觉得他心怀叵测,如此看来,臣等的猜测确实不错。”

“朕不知司马懿何故谋反,他究竟有何冤仇,要对魏国大动干戈?”

“太祖皇帝早已识破他的反心,曾对臣言:司马懿鹰视狼顾,不可付与兵权。故武帝在世时,只准他担任整理文书典籍的闲职,从不让他掌管兵马。武帝深知,若他有了兵权,必会害及国家。”

王朗也对曹睿坦言己见:“华歆所言甚是。司马懿自弱冠时起便钻研韬略,深谙军机兵法,工于心机。先帝在世时,他藏而不露,如今见陛下年幼,方才露出鹰狼本性,从西凉发出檄文,以图实现多年的野心。切望陛下尽速征讨,以免其成为燎原烈火之势。”

魏帝曹睿毕竟年幼,听了诸臣劝谏,依然犹豫不决。这时,族亲曹真说道:“司马懿未必真是谋反。如果我们轻率发兵征讨,他又不是谋反,岂不是使君臣自乱?”

曹真的反对不无道理,众臣再三商议,最后决定:仿效汉高祖伪游云梦之计,魏帝御驾巡幸安邑,趁司马懿来迎接时,观其动静,他若有反叛之嫌,就于车前将其擒获。

不久,巡幸仪仗浩浩荡荡前往安邑。司马懿得报,立刻决定依照礼仪,亲率数万西凉兵马,整装前往安邑迎接魏帝御驾。消息传来,不知何人忽然吓得叫喊起来:“司马懿率十万大军杀过来了!”

群臣闻言惊恐万分,魏帝更是面如土色,沿途所到之处,谣言纷起,人心惶惶。

司马懿依旧蒙在鼓里,率领数万兵马朝安邑城赶来。将近城门,忽见一队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人马挡住去路:“不得通过!”

领军的曹休催马上前,怒喝道:“好一个司马懿!你也是接奉遗诏的三人之一,先帝亲自托孤于你,如今你竟然也谋反叛乱。若敢再向前一步,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懿见状大吃一惊,急忙申辩,请曹真不要中了蜀国的离间计。他下了坐骑,弃剑于地,将数万精兵留在城外,只身上前对曹真说道:“我要面见天子,奏答此事。”

来到魏帝御驾前,他拜伏在地,泣涕涟涟,竭力辩白无中生有的指控:“臣请求镇守西凉之地,绝非出于私欲私心,实为鉴于此地至关重要,必须防备蜀国进袭。敬请陛下假以时日,臣誓要先亡蜀,再灭吴,以报三代君恩。”

曹睿见他说得言之凿凿,情之切切,不觉为之心动。但华歆、王朗睨视着司马懿,心里认定他就是鹰狼般的野心家,对他的辩解并不相信。

他们屏退司马懿,众臣围着魏帝再次商议。华歆、王朗的话无疑左右了群臣的态度,魏帝见诸臣众口一词,随即下达敕令:“世间已生种种臆测,危及国家稳定。故不可让司马懿掌兵马之权,只可效仿汉文帝处置周勃之例,使其成为无爪之鹰,放逐于野。”

司马懿被除去官职,遣回家乡,由曹真总督其雍凉军马。

蜀国细作即刻将此事飞报成都,就连处事一向内敛淡定的孔明,听到消息后,也喜出望外,“我久欲发兵伐魏,怎奈有司马懿镇守西凉,至今不得施展。现在他既遭贬回乡,还有何可担忧的!”

孔明将自己关在丞相府第之内,一连几日,足不出户,闭门谢客。前次魏国发兵五路前来攻打的危急时刻,他也曾闭门不出,但此番只是每日在屋中沉思,未像前次那样在后花园池畔观鱼。

数日之后,他终于在一天晚上郑重地斋戒沐浴,然后在灯下写就一封上呈后主刘禅的奏折,这就是被后世传颂不绝的《前出师表》。

他已下定决心,趁此大好时机,断然进行北伐,故《前出师表》中字字句句无不是其呕心沥血所成。表中并不追求词句华彩,却处处渗透着其满腔的热诚,与治理国家的长远经略之策。

他在表中先对后主阐述帝王应行之王德,继而纵论天下大事与蜀国现状,并举荐忠臣良将,建议后主加以任用。当忆及先帝刘玄德的知遇之恩时,情真意切,字里行间随处可见其忠泪之痕。

《前出师表》是一篇长文,开头即披肝沥胆,训诫幼主: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罢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孔明继而写道: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得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之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以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穆,优劣得所也。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写到此处,孔明笔锋一转,追思自己与先帝刘玄德的相知机缘,字字泣血,可以想见他秉笔书至此处时,定已涕泗滂沱,不能自已。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虑,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孔明在此明确指出蜀国的方向与前途——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表达了以完成此项大业为己任的决心。他并以慈父之情、忠臣之心辅佐后主,为臣者固应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为君者亦应决心克尽艰难,彰显帝德。

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复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咨,以彰其慢。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前出师表》全文到此结束。孔明在写完此表搁笔之时,想必闭目良久,追思先帝遗嘱,再次发誓定要不负重托,辅助后主完成先帝未竟之业。时为蜀国建兴五年(公元225年),孔明四十七岁。

多日足不出户的孔明,终于跨出丞相府第,前去上朝。他进宫后便拜于宫阙之下,呈上出师表。

后主刘禅阅表之后,好心相劝道:“相父南征,远涉艰难。回都以后,尚一年有余。坐未安席,今又欲赴更大征战,岂不劳顿神思?相父已年近五十,还是不要过度劳累,当为国珍视身体才好。”

孔明感后主善心,泣道:“臣叩谢陛下美意,但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夙夜未尝有怠。即使得闲,亦时刻不敢忘先帝未竟之业。臣虽已近五十,然无疾无病,若不就此时讨贼,恢复中原,待年迈之后,怎堪再尽微忠?请陛下不必为臣烦心。”说完之后,径自退下。

担心的不止后主刘禅一人,孔明在出师表中表达的北伐决心,顿时引起了蜀国朝廷巨大的不安。

群臣的顾虑不无道理,自先帝刘玄德入主蜀汉以来,立国时间尚短,加之连年征战,积聚的国力亦无法与强大的魏、吴相匹敌。

前年远征平定南蛮之乱,耗费了巨大的资财人力,望着日渐匮乏的国库,执掌财政的官员就曾忐忑不安,“这样下去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