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精忠岳飞(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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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疑忠心三试岳飞

秦桧被罢相以后,无处可去,只能回到了破旧的老宅里,每天读书写字,长吁短叹。王氏看着他虽然心焦但也不多打扰他,想要将自己原来存起来的银票以及珠宝取出来好过日子。秦桧连忙阻止,说若是这样就会将自己完全暴露出来,那就不但没有翻身的机会,弄不好会直接惹来杀身之祸,王氏听过,也只好安于清贫。这天王氏坐在床边笨拙地缝着被面,突然看见一只老鼠,吓得尖叫,秦桧瞥了一眼,脱下一只鞋来边打老鼠边道:“老鼠啊老鼠,该来的人不来你却来这里捣乱。”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一阵鼓掌之声,只见张俊走进来道:“不会说的是我吧!”秦桧笑道:“三月不知肉味,这老鼠来得正好啊。”

“秦相国,以苦为乐,真是让下官佩服啊。”

“秦某一介草民,张大人取笑了。张大人突然造访,秦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娘子,上茶。”秦桧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立马意会,上过茶便回避了。那张俊喝了一口茶,顿觉难以下咽,不禁皱了皱眉头。秦桧笑了笑,淡然喝下,道:“乡下地方,没什么好茶,怠慢了。”

张俊忙道:“说什么怠慢啊,是我们这些老朋友做得不好,让秦大人在这边受苦了。”秦桧苦笑道:“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候,让我有时间好好想想这些年走过的路,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俊放下茶杯道:“秦大人,现在不是往回看的时候,要向前看啊!”秦桧知道他有话要说,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乡村僻壤来看自己,于是故意不作声。那张俊见他不说话,着急道:“秦相国,最近朝中有件大事,你可知晓?”秦桧摇了摇头,依然漠不关心的样子。张俊提高声音,道:“五万淮西军要更名换姓了,从此不姓刘,姓岳!”

秦桧听过,心中一惊,但又强装镇静,道:“秦某已不是朝中之人,管它姓刘姓岳,都与我无关。”

张俊焦急道:“怎么能不关你的事啊?这么大的事,你不能坐视不理啊!”

“我已被罢官,如今就是想管,也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无能为力?我们都认为,皇上如今是迫于民意,让您休养一时,等风波平息了,您还是我们的相国。”

秦桧听闻张俊如此说,笑道:“张大人抬爱了,秦某愧不敢当啊!”

张俊来回踱着步子,道:“秦相国,您别跟我打马虎眼了。五万大军啊,要是都给了岳飞,这还得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岳飞手握十万大军,提兵北上,到时候你我在朝中就真没有容身之处了!”秦桧终于被说动了,点着头,沉吟片刻,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扭转局面……”叫张俊趴到自己嘴边,对他面授机宜,那张俊听过佩服地点了点头。

张俊辞别秦桧后,回到京城直奔皇宫而来。那赵构连日来心情大好,正在御书房里练习书法,听闻张俊有要事参见,这才不耐烦地宣见。张俊一见到宋高宗,便开门见山道:“臣听闻皇上要把淮西军调拨给岳帅,臣担忧万分,特请皇上再三思后行。”

赵构仍然运笔临摹,心不在焉道:“朕不过给岳飞五万人而已,如何关系到社稷安危了?”

张俊道:“臣听说,岳家军收复六郡之后,刘光世的裨将郦琼才姗姗来迟;之前伪齐进犯淮西,刘光世亦是避而不战。刘部一向军纪不整,刘大帅本人也沉湎酒色,其养威避事之行,决难以为用。皇上解除其兵权,借以示警于诸将,可谓一举多得。只是,臣妄作小人之度,岳飞以此来弹劾刘大帅,导致淮西军合入岳家军,是否有排斥异己,妄自壮大之嫌?”

赵构笑道:“爱卿有所不知,岳飞并没有弹劾刘光世,岳飞还替刘光世说好话呢,求朕把首功给刘光世。说什么‘虽然刘大帅的兵马来得晚了一点,但我的部下知道有了后援,无后顾之忧,所以才取得了胜利’。朕要解除刘光世兵权,不是一时冲动,淮西军本极其骁锐,耗费了大量的钱、米,却不能杀敌建功,实在太可惜了。兵家之事,势合则雄,雪国家之耻,拯海内之穷,除岳飞还有谁堪当此任!”

张俊听闻,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磕头作揖道:“皇上所见英明,只是作为臣子,臣有责任提醒皇上,让岳飞事权过高,人马过于雄壮,一旦此人功盖天下,威震人主,便悔之莫及了。”

赵构见他如此危言耸听,便问道:“爱卿何出此言啊?”

张俊:“臣听说,岳飞所到之地,当地百姓都夹道欢迎……”便将秦桧教他的那一套话鹦鹉学舌般地说将出来,“离去之时,百姓流泪相送依依不舍!臣与岳帅相交多年,自然相信他的为人,只是臣不能因二人之私交而对国事疏忽大意。举荐岳飞,臣绝不避亲;而上谏进言,臣亦不畏仇。然而,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合兵成患,这支大军不能为皇上所用……届时岳家军尾大不掉,以岳飞之能,岂是苗傅、刘正彦之流所可比呀!”

听到苗傅、刘正彦的名字,赵构吓得一哆嗦,脸色立即阴暗下来,道:“以岳飞为人,你说他会起不臣之心吗?”

张俊道:“岳飞功盖天下却不居功自傲,人品自是朝野皆知。然而,他不经商,不置田产,不营造豪华的宅邸,连平时饮食都不超过两个荤菜,每到论功行赏的时候,总以没有功劳辞谢。臣忍不住为陛下揣测:他岳飞在战场这样拼死拼活的到底为了什么?”赵构一听,深觉张俊分析得有道理,但依然自欺道:“收复中原,迎回二帝……”

张俊笑了一声,道:“话是这么说的,但人心隔肚皮啊,皇上您不能不留一个心眼做一个打算!昔日周世宗对太祖皇帝亦是信宠有加,然而他驾崩不到半年,太祖皇帝可就黄袍加身了啊!”赵构一听到“黄袍加身”四个字,感觉事态严重,急忙扶起张俊,畏惧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可是,朕已给岳飞下旨了,君无戏言,岂可朝令夕改?何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不能因此怀疑大将啊!”

张俊趁机道:“那皇上何不趁机试探一下岳飞?”原来这正是秦桧教他的离间宋高宗和岳飞的妙法,赵构一听,忙问:“如何试探?”

张俊缓缓道:“人生在世,求的无非是财、色、权,皇上不如以此三探岳飞,看他到底贪图什么?”赵构听过点了点头。

岳云大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只见桃溪园内张灯结彩,鞭炮声声,锣鼓齐鸣,一派喜气洋洋,乡里乡亲都纷纷前来恭贺。岳飞、李孝娥、张大年,正坐高堂,接受过两位新人的跪拜之后,张大年向岳云笑道:“云儿,以后你要好好待娟儿啊,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岳云连忙点头,岳母也向他交代道:“云儿,从今往后,你就是个大人了,有了家室,要担起更大的责任,不能再任性胡闹了。”

岳云恭敬答道:“我知道。”

岳母笑道:“你知道什么?”

岳云慷慨激昂,像念口号一般,道:“收复中原,迎回二帝!”

“傻孩子!你现在最大的责任是赶紧让奶奶抱个曾孙,让我们老岳家四代同堂!”岳云一听奶奶的话,脸迅速地发起烧来,众人哈哈大笑。杨再兴也被大家所感染,举起杯子提议道:“小云子都成亲了,来,我们几个老光棍的,也应该一起喝一杯!”

张宪、牛皋、王贵立马举杯相迎,杨再兴看着牛皋,叫道:“你凑什么热闹啊?!”

牛皋叹了口气,道:“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王贵笑道:“去去去,你还装可怜,小心我告诉桂娘,回去让你跪板子!”

牛皋装可怜道:“兄弟行行好,我还想留着条小命北伐呢!”大家听过牛皋的话,一阵哄笑,那小慧用眼角余光看着杨再兴也抿嘴笑笑,杨再兴也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很快杨再兴便喝多了,跑到外面去吐。正吐得难受的时候,见有人递过来一方锦帕,他接过来擦了一下嘴,抬头一看,正是小慧,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只管愣愣地看着小慧,连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大家都陷入狂欢时,一众御林军来到桃溪园,一位公公当众宣旨,让岳飞父子进宫见驾。大家一时不知道宋高宗何以突然要召见岳飞岳云,只好连夜启程,往京城赶去。那赵构却并不在皇宫大内接见他们,而是在西湖边一处豪宅里接见他们。只见这处豪宅,江南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美轮美奂,不远处,隐约传来琵琶乐声,丝丝入耳。

岳云看在眼里,不禁目瞪口呆,啧啧称奇,赞叹道:“哇,这儿好漂亮,跟皇宫似的,爹,咱们要是能住上这种地方,这辈子就值了!”

岳飞看着他,笑骂道:“没出息!”

他们一见到赵构连忙跪拜行大礼,赵构急忙示意他们平身,笑道:“爱卿免礼,朕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见你,就是不想跟你拘这些虚礼,来来,快起来。”

岳飞岳云一边站起来一边谢道:“谢皇上。”

赵构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眉宇间有英气,便问道:“你就是岳云吧?”

岳云受宠若惊,拱手长揖道:“岳云见过皇上。”

赵构道:“朕早就听说过你,打襄阳六郡的时候,你是第一个冲上城楼的,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看着岳飞赞赏道,“岳飞,你有个好儿子!”岳飞连忙作揖道:“皇上过誉了。”

赵构道:“岳云立下此等大功,你还压着他的功劳不报,你怎么能这样呢?”说着拍了拍岳云肩膀,道,“这对岳云太不公平了。”

岳飞拱手道:“那次战斗,士卒冒着炮石箭雨,斩将破阵立下功劳,臣上报其事迹,才蒙擢升一级的恩宠,但因为岳云是臣之犬子,蒙皇上厚爱,曾将他连升三级,这会让将士们觉得很不公平,所以臣才隐匿不报。”

赵构勉强笑了一下,道:“岳飞,你逃避宠荣到了如此地步,廉洁虽然是廉洁,却算不得公道。”

岳飞慷慨陈词道:“臣为皇上统领大军,必须对自己公平,才会对别人公平。皇上领导各位大臣,该赏赐的时候从未吝啬,但作为父亲教导儿子,臣怎么能着眼眼前呢?”岳飞说得越光明磊落,赵构反而越担心,向岳飞不耐烦道:“唉,岳飞,你别跟朕说这些。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看看这个房子,怎么样?”说着满怀期望地看着岳飞。

岳云少不更事,心直口快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但岳飞却眉头一蹙,瞪了岳云一眼,赵构感觉岳飞不是在瞪岳云,而是在瞪自己,掩饰着笑了笑,道:“既然岳云喜欢,那朕就把这个宅子赐给你们父子,以后天下太平了,你们住在这儿,朕想找你们聊聊天,也方便些。”

岳飞推辞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豪宅,臣承受不起。”

“以你立下的功劳来说,就是把整个西湖都给你也不为过啊!”

岳飞道:“国家正在多难之时,臣不敢营建安乐窝。”

赵构失望道:“你说你,堂堂宣抚使,不经商、不置田产、不纳姬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岳飞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不要皇上的封赏反而惹起皇上的不高兴,正纳闷,赵构对他道:“淮西军一事已拖了不少时日,自从刘光世去职以来,王德、郦琼暂管淮西,召你来,朕想让你与朕一同前去巡视。”岳飞听过,心中高兴,连忙称是。

赵构看在眼里,更加坐实张俊的分析,脸上却笑了笑,对岳飞父子说他专门准备了一场盛宴,一则为他们父子洗尘,二则也为岳云庆贺新喜。他请众人坐下之后,那姚公公便吩咐扬州知州万俟卨传菜,这万俟卨不但是扬州知州,而且还是江南第一美食家,他一边吩咐下人上菜,一边向高宗谄媚道:“皇上,咱们扬州有三美,美食、美酒、美人。先请皇上尝尝这第一美。”

万俟卨一摆手,只见一碟碟精致的扬州美食送上桌来,三丁包子、千层油糕、鸡丝卷子、蟹黄蒸饺、翡翠烧卖、笋肉锅贴、桂花糖藕、三色油饺、四喜汤圆、生肉藕夹、赤豆元宵、拆烩鲢鱼头、扒烧整猪头、蟹粉狮子头、三套鸭、大煮干丝……无不色香味俱全,大家吃过后,无不啧啧称赞。赵构点点头笑着问万俟卨道:“既然第一美尝过了,那第二美呢?”

万俟卨一挥手,四名壮男扎着红腰带端来一大缸陈年佳酿,万俟卨恭敬道:“皇上,这是扬州第二美,洋河曲酒。所谓闻香下马,知味停车,酒味冲天,飞鸟闻香化凤,味占江南第一家。请皇上品尝。马上开封上酒。”众人喝过纷纷叫好,只有岳飞没有喝酒,他看到赵构也喝了一杯酒,心中纳闷,皇上金口玉言,当年答应自己一同戒酒,直等到驱除金寇,光复中原,才一起开怀畅饮,今天是怎么回事,想到这儿,他便激动地向赵构旧事重提:“承蒙皇上看重,臣他日一定直捣金人老巢,与皇上痛饮黄龙府!”

赵构笑了笑,不置可否。张俊见状,向万俟卨挤挤眼睛,大声道:“万俟大人,第三美、第三美呢?”

万俟卨击掌,一队歌女、舞女容貌姣好,捧着琵琶,娉娉婷婷走了进来。万俟卨向赵构笑道:“皇上,除了这三美之外,下官还特地给皇上准备了另外一美,下官特地选了一名扬州绝色美女献给皇上,请皇上赏脸。”赵构看了看岳飞,道:“这样啊,岳飞他常年征战,朕就把这个江南绝色美女赏给他做小妾。”

岳飞连忙推辞道:“皇上万万不可,臣已有家室。”

赵构沉下脸道:“哎,岳飞今天别扫了朕的兴。”岳飞见龙颜不悦,无奈道:“臣恳请皇上容臣见过这个女子之后,纳与不纳再作定夺。”赵构这才转怒为笑,吩咐众人散了,命令一名宦官引领岳飞向那美人房中走去。岳飞走进去,看到一美人,手如葱玉,弹着古筝,身着轻纱,酥胸半露,确实是个不可方物的美女。

宦官恭敬道:“这位姑娘是江南第一美人,是皇上特为将军挑选的,赐给将军做妾,还请将军笑纳。”说着便退了下去,那赵构却并不曾离开,而是与张俊来到另一个房间相互对坐,密切关注着那美人房间,希望一切能按照自己所愿发生。但那美人弹奏一曲之后,起身来到岳飞面前要为其宽衣解带,岳飞却推辞道:“不必了,我们说说话即可。岳某坐到这里,不过是因为一纸皇命。再说岳某出身贫寒,四处征战,上有高堂,下有子女,你嫁给岳某,吃粗粮,住茅房,就不怕委屈了姑娘你吗?”

那美人淡然笑道:“将军,你不用说了,你是我最敬仰的英雄,你为了我们大宋江山出生入死,征战沙场,救黎民于水火之中,能追随将军左右,是贱妾的荣幸。”岳飞拱手道:“承蒙小姐厚爱,就算我娶你,我也不会倾心于你。”

美人不禁失望,道:“为何?将军认为我配不上你?”

“不是,小姐绝色佳人,世所罕见,不过我对我妻子曾有一个承诺,即使我再富再贵,也不会对她有不二之心的。”

美人听过,无奈一笑,却见岳飞已经起身而去,不禁落寞而敬仰地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