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论宋元时期的中日文化交流及相互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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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日本中期封建社會的發展(2)

至元十八年(日本弘安四年,公元1281年)五月,元軍分兩路出征。一路由大將軍阿剌罕統帥,所屬爲南宋歸降之范文虎等十馀萬新附水軍;另一路爲駐守在高麗的忻都、洪茶丘等率領蒙古、高麗聯軍四萬餘人。忻都等所率之軍輕車熟路,連克對馬、壹岐等島,並按照約定在此等候范文虎的軍隊前來匯合。但因統帥阿剌罕病重,故而范文虎等未能按時到達。直到七月,兩軍纔得以匯合,然後向日本軍隊猛攻。日本軍民雖奮起抵抗,但畢竟寡不敵衆,於是節節敗退。但就在閏七月一日夜半,又是一場大颶風襲來,元軍戰船大多翻沉,屍體隨潮流入港灣,港灣爲之堵塞。幸存的两三萬軍卒,又因受到日軍的襲擊,“多以殞命,或又被生虜”(《勘仲記》弘安四年閏七月十四日,轉引自大久保利謙等編《從史料看日本的發展》中世編第168頁,吉川弘文館1963年版。)。此時,元軍統帥范文虎等未能盡力克服困難,反而貪生怕死,丟棄部衆,自己乘船逃回。剩下的元軍因失去統帥而大亂,日本守軍乘機發動反攻,“十萬之衆,得還者三人耳”(《元史·外夷列傳·日本傳》。),元軍幾乎全部被殲。忽必烈對日本進行軍事征服的計劃再次遭到慘敗。在此之後,忽必烈雖念念不忘征服日本,但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中日兩國之間也就再没有發生進一步的軍事對抗。

一、日、元貿易

忽必烈兩次伐日失敗,有感於東征的困難,於是便以寬大的態度對待日本,並優遇其船舶。忽必烈在揚州、淮東設置宣慰史,並詔諭沿海官員與日本通商(參見《元史·世祖本紀》。)。與此同時,日本商人爲了獲取商業上的利益,也不避艱險,赴元經商。於是,元朝與日本雖無正式外交關係,但商泊往來卻不絕如縷。與宋代不同的是,元朝與日本的商泊往來以日本商船居大多數。

至元十四年(1277),“日本遣商人持金來易銅錢,許之”(《元史·外夷列傳·日本傳》。)。這是史書所記載的元朝與日本之間的第一次貿易,以後的貿易次數越來越多。開往元朝的商船多是日本西部冒險商人的私人船隻,“但其中也有在幕府保護之下爲了完成一定任務而派遣的官方商船,這類商船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天龍寺船”(木宮泰彥:《日中文化交流史》第394頁,胡錫年譯,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天龍寺船創始于將軍足利尊氏(元弘三年(1333),足利高氏將“高”字改爲“尊”字,故稱足利尊氏。)。後醍醐天皇于延元四年(1339)八月病逝,當時足利尊氏爲了悼念後醍醐天皇,安慰天皇的在天之靈,便打算在京都建造天龍寺。因缺乏造寺之金,足利尊氏希望通過貿易籌集經費,於是便有了天龍寺船的入元之旅。據春屋妙葩的《天龍寺營造記》所載,(日本南北朝)後村上天皇興國二年(1341)十二月,足利直義爲贊助營造天龍寺,派船二艘入元貿易,不論交易損益如何,回國後須進納現錢五千貫文,以爲修寺之資。這種爲籌款而派遣的商船與正中二年(1325)爲籌建長寺營造費而派遣的住吉神社船,都是具有宗教慈善事業性質的商船。《續本朝通鑒》載:“此後每年爲例,世稱之曰天龍寺船。”天龍寺船與一般商船輸入元朝的商品大致是黃金、刀、摺扇、螺鈿、硫磺、銅與其他工藝品,帶回的物品有銅錢、香藥、書籍、經卷、文房用具、繪畫、禪寺用具、茶葉、絲織品、瓷器、珍玩等。

元代對日貿易的港口以慶元、泉州、廣州最爲著名,尤其是慶元港,日本的商船多進入此港。史書中所說的“至元十六年(1279),日本商舶四艘抵慶元,許與交易而歸”(《元史·世祖本紀》。),“大德十年(1306)四月,日本商人有元慶到慶元貿易,獻金鎧甲”(《元史·成宗本紀》。),便是證明。

九州築前的博多,是日本對元朝貿易的港口。日本商船赴元,大都由這個港口出發。元慶來元就是由這個港口動身的。日本商船來元,多利用十月以後的東北季風;歸航時,多利用四月以後的西南季風。在海上航行的時間也比以前大大縮短,每次航行大概需要十天左右。

日本商船來元貿易,需要依照元朝《市舶抽分雜禁二十一條》規定,否則不得進行貿易。根據這個規定,外國商船來元貿易時,先在元朝的貿易港市泊司領取公驗公憑,預請本國官署在公驗的空紙内填寫姓名、貨物、件數、觔重等。元朝的市泊司據此照數點檢,而後抽分稅金,並限定日商在四個月内把貨物發售完畢。爲了防止密貿易,市泊司還規定,凡商船未領憑驗者,不許擅自開船,違者施以杖刑並没收貨物,把貨值的三分之一獎勵檢舉人。如果因風浪等意外原因遺失驗憑,市泊司問明核實後,告之總府衙門,再重新申領。如有作奸犯科、偷機取巧者,市泊司則命其船返回原來港口。

元朝的商船赴日貿易時,也須呈報所在的市泊司,領取公驗公憑。歸國時要到以前啓航的港口,受市泊司點檢及抽分貨物後,纔能将货物發售於商賈。元代抽分貨物率數是,粗貨爲十五分之一,細貨爲十分之一。泉州等市泊司除抽分貨物外,還徵收舶稅三十分之一。

二、日、元文化交流

在元朝與日本進行貿易的同時,兩國之間的文化交流也開始了。入元商船從中國帶回的物品中有書籍、經卷、文房用具、繪畫、禪寺用具、茶葉、絲織品、瓷器、珍玩等。

日本自建立幕府後,統治者就很注意吸收中國文化。鐮倉幕府的首建者源賴朝及其他源氏家族成員,都十分嗜好儒家經典,並喜歡研究《貞觀政要》。後來的執政者北條氏也非常重視收藏儒家經典的“金澤文庫”,從中閱讀儒學經典和佛教經典。在他們的影響下,上至戚畹貴族,下至武士僧侶,都努力鑽研儒家經典。“儒、道諸子百家的書、歷史書以及其他雜書,似乎都是從元朝輸入的。”(木宮泰彥:《日中文化交流史》第405頁,胡錫年譯,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這些書籍是:《毛詩》、《尚書》、《周易》、《禮記》、《左傳》、《周禮》、《儀禮》、《公羊傳》、《穀梁傳》、《論語》、《孝經》、《老子》、《莊子》、《列子》、《史記》、《漢書》、《後漢書》、《揚子》、《荀子》、《墨子》、《淮南子》、《文中子》、《東臯子》、《吳子》、《孫子》、《呂氏春秋》、《戰國策》、《山海經》、《爾雅》、《神仙傳》、《孝子傳》、《先賢傳》、《列女傳》、《太平御覽》、《太平廣記》、《群書治要》、《玉篇》、《廣韻》等。從書目上看,日本人閱讀漢文書籍的範圍非常廣泛,除了儒家經典外,史書和諸子百家的書也不在少數。此外,日本人對於佛教經典的搜求,也表現出了極大興趣,很多經卷就是由入元僧人帶回的,如鐮倉淨妙寺的太平妙准,曾於日本嘉曆元年(1326)派他的弟子入元,搜求福州版的《大藏經》。來元朝貿易的天龍寺船,也常附帶有搜求經書的任務。天龍寺船還爲禪寺購求什器。当时日本禪林和上流社會中流行唐式茶會,飲茶也非常考究,茶亭上大多懸挂中國畫家吳道子等所畫的釋迦、觀音、文殊、普賢等佛像。茶葉、茶具有些是入元僧人帶回的,但大部分是由商船輸入的,都是中國的産品。

三、日、元之間的僧侶往來

十三世紀後葉,由於元朝統治者欲以武力征服日本,中日兩國間的關係極度惡化,中國的商船遂絕於日本,但日本的商船卻不斷地來到中國。由於兩國間没有正式的外交關係,日本的商船一般來說都衹受到民間的優厚待遇。元朝的中日往來並不像宋朝那樣頻繁,中日之間的貿易仍佔有重要的地位。與此同時,日本也有許多僧人前來中國,至今河南嵩山少林寺仍留有元時日僧古源邵元撰文的石碑。在日本的入元僧中,類似的記載還有許多。

1入元日本僧侶

日僧入元雖因忽必烈的東征而一時中斷,但自元成宗初年元僧一山一寧到日本後,日僧受其感化而渡元者日漸增多。據《元史》記載,泰定三年(1326)七月,一次就“遣日本僧瑞興等四十人還國”(《元史·泰定帝本紀》。)。一次便遣還四十人,可見日僧進入元朝的人數還是較多的。據木宮泰彥《日中文化交流史》所列的《入元僧一覽表》所載,元代來華的日僧多達二百二十二人。入元時間最早的是元成宗元貞二年(1296),最晚的是在元末。日僧“入元的主要目的是歷訪江南的寺院,從事修禪”(木宮泰彥:《日中文化交流史》第463頁,胡錫年譯,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他們學成回國後,大都在京都、鐮倉的巨刹供職,有的則隱居於幽僻之地,接待雲遊僧人。還有一些人如遠溪祖雄,先是面壁修禪十餘年,然後自建佛寺,接化遊僧。中國的禪僧在南宋發展到頂峰,入元後已有衰微之勢,入元僧仍紛紛湧往中國江南,他們“並不僅是想要實際體驗江南叢林的生活,而是羡慕江南山川風物之美,想要盡情領略它的風趣,爲觀光旅遊的心情所驅使而去的”(同上,第465頁。)。杭州附近的天目山風光旖旎,使得不少日僧在那裏的禪寺挂錫。如在中國居住長達二十年的日僧古源邵元,歷遊江南諸名山以及山西的五臺山、河南的嵩山,居少林寺最久,其爲少林寺住持撰寫的道行碑至今仍保留着。據《日中文化交流史》記載,到過江南的日僧有六十餘人,他們大部分去過天目山。日僧遊歷並學習過的江南禪寺有:慶元(浙江寧波)的雪竇寺,婺州(浙江金華)的雙林寺,溫州(今屬浙江)的江心寺,福州(今屬福建)的雪峰寺,湖州(今屬浙江)的道場寺,平江(江蘇蘇州)的萬壽寺、虎丘寺,建康(江蘇南京)的蔣山寺等。

入元日僧還有一個任務,便是搜集中國的佛教經典、文物,學習建築、藝術、書法、繪畫、印刷、茶道等。日僧回國後,大都帶回了在元時所師事的師僧語錄,在日本重新刊刻流佈,同時還帶回了不少宋元人的詩文集。在當時的日本刊印的中國書籍有《景德傳燈錄》、《五燈會元》、《禪林類聚》、李善注《文選》、《集千家註分類杜工部詩》、《新刊五百家註音辨唐柳先生文集》、《春秋經傳集解》、《佛祖統記》等。

日僧入元者數量不少,見於史籍的有:

(1)圓種

圓種爲鐮倉極樂寺忍性的弟子,他承忍性之旨入元,帶回了《一切經》。據極樂寺所藏的《弘明集》卷第九永仁元年(1293)題識及金澤稱名寺的鐘銘,圓種自署爲入宋少僧或入宋沙彌,其入宋時間大概在永仁元年(1293)之前。

(2)可菴圓慧

圓慧是日木尾張人,爲寶相寺應通禪師弟子,在永仁四年(1296)他二十八歲時入元。圓慧入元後遍遊江浙禪林,約十三年後而歸。回日本後,圓慧在三河開願成寺,並請其師應通禪師爲開山,後於公元1342年圓寂。

(3)龍山德見

龍山德見是一山一寧的弟子,嘉元三年(1305)入元,遊歷天童諸名山。因间谍嫌疑被捕,後被赦。公元1350年歸國。同行者有圓熏、祥麟、一清、至柔、元東、守一、元榮、自肯、裏淨、清安、寬珍、祖麟、妙奇、智燈、妙愚、正幢、善慧等十七人。龍山德見歸國後,受足利尊氏之請,住持天龍寺。隨龍山德見來日的元人林淨因,曾将饅頭製法傳於日本。

(4)無夢一清

無夢一清於嘉元年間(1303~1305)入元,遍謁元代諸名刹,得徑山古鼎的贊助而歸,與龍山德見一同回國,住持寶福、東福二寺。

(5)遠溪祖雄

遠溪祖雄于德治元年(1306)入元,在天目山師事中峰明本七年。中峰明本去世後,遠溪祖雄嗣其法而歸,爲高源寺的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