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无臂蛙王:世界残奥游泳冠军何军权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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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冲刺2008(3)

何军权:她回去跟她爸妈讲,她说,我们平时干活觉得累,我看何军权他们训练真是很累很苦的。她妈他们有所感动。她跟她哥哥说,你看你干的活,何军权在的话,他都看不起。她说他虽然没有手。她哥哥说,你现在都帮他说话了?

赵 敏:我爷爷见到何军权的时候,他说,他人长得蛮好,心地也善良,就是没有一双手。我爷爷特别喜欢他。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画外音:父母的理解和支持。终于让他们的爱情苦旅宣告结束。两家的四位老人开始坐到一起,商谈起儿女的婚事。沉浸在幸福里的何军权捷报频传:2002年10月,在韩国远南运动会上,他夺得六枚金牌。成为这次运动会中夺金最多的中国运动员。2003年,他在全国第六届残运会上夺得三枚金牌。在新西兰轮椅运动会上又夺得3枚金牌。频繁的赛事,也让他们的婚期一拖再拖。2004年3月,在赴石家庄参加雅典残奥会的全国选拔赛前,何军权请了三天假,举办了简单而热闹的婚礼。与邓亚萍在一起。

何军权:我是婚礼前一天的下午才赶到。我到的时候她父母心里才踏实了,生怕我去不了。我们那天把婚礼给办完了,晚上吃饭,她父亲跟我说,我们生怕你来不了啊。你一来,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地了。

赵 敏:我爸爸妈妈自从同意我们结婚就对我说,让我不耽搁他。我妈妈经常这样说。

画外音:2004年8月,为备战雅典残奥会的何军权,正在云南带病训练,荆门家中赵敏的产期却日渐逼近,孩子出生前夕,何军权年迈的父母却因生病住进了医院。满心牵挂的何军权只好把家人托付给荆门的朋友。

何军权:在进医院的前一天,我给我的朋友打电话。我说,我不在家了,我的父母年纪也大了,有些问题考虑不到,我说有什么事全拜托你了,到时候要是万一有什么事的话,保住大人。

赵 敏:好想哭啊,走到医院去,一个亲人也没有,我进手术室时,是两个朋友陪我。当时去的时候,我就转过头来看了一下门口。

何军权:那一天,教练没让我去训练,让我在房间里等电话。

赵 敏:我就希望何军权在那儿多好。

何军权:作为我来说,我还是希望生一个女孩好一些。因为我在家里,也不能干什么家务事,他们也不让我干,像洗衣服,烧开水。我说生个女儿的话,长大了会给她妈妈分担一些家务事。

赵 敏:可以说,一生中,过了那么多年,这是最惊险的一次。当时觉得做妈妈很幸福的。生了一个儿子,我就觉得应该能给何军权带来一种力量吧。

何军权:我的朋友给我打电话,他说,已经生了,他们母子都比较平安,然后,他说,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说可能是女孩吧,他说,儿子啊。我当时就很高兴,特别的高兴。中午吃饭的时候,教练啊,还有我的一个广西队友,高兴得不得了。

画外音:伴着儿子出生带来的喜悦,在2004年9月的雅典残奥会上,何军权一举夺得50米仰泳,50米蝶泳、200米混合泳和4×200米自由泳接力4块金牌,成为中国人的骄傲。雅典的日子伴随的不仅有荣誉,还有深深的思念。回国的前一天,队友们都去参加残奥会的闭幕式,何军权一个人呆在宾馆里,想到家人归心似箭。

何军权:刚好那天又是我们中国人的中秋,非常想家。我一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看月亮。当时我就想,以前不是有一首诗,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又想,月圆人不圆。看着月亮是圆的,但我们一家人不能团圆。心里特别难过。

画外音:10月2日,荆门人民以最热烈的姿势拥抱了从雅典归来的英雄。回家让何军权的心中满漾着幸福的柔情。家里有阔别半年的妻子和父母,有出生一个多月却从未见过的儿子。而他对他们最好的回报是胸前沉甸甸的金牌。

何军权:我在武汉打电话回来说不回家了,直接到会议中心参加表彰会,到沙洋吃饭的时候,我们理事长又打电话跟赵敏说,我等一下去你家接你。回去的时候,哪知道一开门,我走进去了。

赵 敏:我觉得特别突然,看到他回到家里,我说,你不是说不回来的吗?怎么又回来了呢?他说,人家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何军权:当时进去的时候,我嫂子抱着孩子,然后我就去喊他,喊了半天,拿金牌给他看,他都不看我,她看着我嫂子笑。以后,我希望尽量呆在家里,陪一陪我的父母啊,爱人啊,还有孩子。再就是争取在2008年北京残奥会再取得好的成绩。

字幕:2004年11月,与家人短暂团聚后,何军权又投入了紧张的冬训中,为2008年北京残奥会早作准备。2.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节目

何军权:无臂英雄

访谈人:李小萌、何军权

白岩松:生活中有这么一个没有双臂的人,不仅学会了游泳,而且还成为去年雅典残奥会上为中国夺得四块金牌的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又该是一个怎样的艰难过程?今天让我们来认识他。与白岩松在一起。6

画外音:这位就是何军权,尽管没有双臂,但他日常生活中除了换泳裤需要队友帮忙外,其他的问题都不存在。这位是何军权的教练艾勇。从1996年跟随艾教练训练至今,何军权每天的运动量都在10000米左右,基本上和正常人运动员的训练量一样大。

李小萌:每天这么大强度的训练量,训练下来之后,你的感觉怎样?

何军权:训练完了之后起来,感觉两只腿酸酸的,躺在那里就不想动了。有时候练得实在太累饭都不想吃了,喝点水就睡觉。

画外音:游泳可以说给了何军权第二次生命,1981年,年仅三岁的何军权因为陶气爬上了村里的变压器,瞬间的代价让他永远失去了双臂。就在大家为这个孩子的命运感到担忧时,谁也没有想到正是家门口的这片堰塘改变了他的人生。

李小萌:你从三岁就失去了双臂,一般按我们的想像,游泳是靠四肢协调才能做的运动,那你第一次跳到水里面想到要去游泳时,你有没有想到,这事我可能做不了?

何军权:也没想太多,我家门口就有一个大堰塘嘛,等父母不在家,我们几个小伙伴天天都在里面玩。有时候坐到里面去了起不来了在里面喝了好多的水,经常被水淹,淹着淹着自己就胆大了呗。看着别的大的孩子能够游起来,自己也试着,想他们怎么能漂起来我怎么就不能漂起来,在里面时间长了,就会游了,浮得起来了。

李小萌:但是会游泳的人都知道,胳膊对游泳太重要了。你小的时候别人都是那样去游的,你怎么学呢?

何军权:在里面不停地学啊,两只脚上下不停地打啊,就会前进了。

李小萌:第一次能靠自己的双脚在水里前进的时候高兴吗?

何军权:高兴啊。有一次,我父亲他们出去干活去了,我们就在堰塘里面,堰塘的水都灌满了。我游中间去了。

李小萌:水有多深?

何军权:2米多深吧。后来我父亲回来,一看我怎么到中间去了。他正准备脱衣服把我救回来,我说,不用下来,我能游回去。

李小萌:你爸爸一定很吃惊。

何军权:对。他当时很担心啊。他想,两只手都没有了他怎么能在水里游起来啊。他自己也试着下去让两只手不动用两只脚,然后就沉下去了。

画外音:发现了自己游泳的天赋让何军权非常兴奋。在村里放牛伙伴的鼓励下,他给湖北省体委写了一封信。这封信迟到了三年后才有了回音。1995年,省体委到荆门选拔残疾人运动员,何军权顺利通过测试,他的人生在这一刻发生了重要转变。那一年他十七岁。

何军权:1995年12月20号,我们市残联的冯主任开着车到我家里去找我,叫我到体育场报到。

李小萌:找你去的时候对你说干什么了吗?

何军权:参加训练。那个时候我不在家,到外面放牛去了,我爸他们在家。我回来后,我爸给我说了,当天晚上一晚上我兴奋得觉都没睡着。

画外音:尽管最初的训练是在一个只有六米长三米宽的澡堂里进行的,但何军权在游泳方面的才能很快被发现。

何军权:我当时去的时候成绩一般。然后在那里练了一个多月,我的一百米就游到一分二十几秒了。有一次一个星期提高了八秒。

李小萌:教练感到吃惊吗?

何军权:对,吃惊。然后到省里参加比赛的时候,教练一看我下水的那个动作,就说这是个人才。他的水感不错,可以培养。然后一天两个项目就比完了,我拿了两块金牌。当时教练就把我抱起来了。

画外音: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拿了两块金牌,让何军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理想:有一天成为世界冠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每天都把训练量加大到和正常运动员一样,达到了一万米,有时候甚至更长。由于长期超负荷训练,何军权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和胆囊炎。

李小萌:胆囊炎应该是很疼的。

何军权:对对。有时候就是在水面上漂一会儿就想吐。有时候游一会就爬上来跑到游泳池边上来吐。

李小萌:这样疼还能正常训练吗?正常训练就停下来了?

何军权:训练。我每天都带了一个药方。就是我们荆门一个老中医给我开的一个药方,天天就熬中药喝。

李小萌:休息一两天养养精神不好吗?

何军权:如果停下来的话我的成绩就会很快降下来。按照游泳学来说,人在二十四小时不下水的话,你再下去后感觉就不一样了。

画外音:何军权从1995年接受游泳训练开始就不断地向着自己的运动极限挑战。2000年,他首次登上国际竞技舞台,在悉尼残奥会上首次夺得一金一银一铜的好成绩。至今他已经获得了12枚世界级大赛的金牌。可以说每一块金牌的背后都伴随着严重的伤病。

李小萌:健全人运动员比赛最后都是用手来触这个池壁计时的。你比赛时是用什么来触计时板的?与朋友在一起。6

何军权:我只有用头去撞。

李小萌:就是在池子的边上,头撞上去才能计到你的时间?

何军权:对对。还要有一定的力度,那个表才会停。

李小萌:那是什么质地的?

何军权:电子板。有的是金属做的。有的是那种玻璃钢吧之类的东西。

李小萌:就是要用冲刺的速度撞上去。

何军权:对。

李小萌:用冲刺的速度把头撞上一个那么硬的东西,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何军权:撞上的时候脖子就这么一缩,就感到里面都在响。

李小萌:颈椎在响?

何军权:对。颈椎好像散了一样。

李小萌:那冲刺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这个撞让你有些犹豫而慢下来?

何军权:不会。因为是国际比赛嘛,我代表的是国家嘛,为祖国的荣誉而战嘛。这一点痛也只是当摔了一跤。

画外音:2004年雅典残奥会后,很多国内观众都是通过电视转播认识何军权的,他撞头的那一瞬让国人既兴奋又心痛。为了在这一届的残奥会上取得好成绩,赛前几个月的封闭备战让何军权原本很严重的胃病和胆囊炎更严重了。

李小萌:到了雅典参加残奥会的时候,你的身体状态恢复了吗?

何军权:没有恢复。在雅典训练的时候还把头皮撞破了。我就对我的教练艾老师说,我说您能不能去给大会提个建议,能不能在计时板上垫条毛巾?

李小萌:这个愿望实现了吗?

何军权:没有。他跟大会提了建议但被拒绝了。他们说,垫上一条毛巾不是没有一百米了吗?然后我就只有坚持了。

画外音:2004年9月20日,何军权带着伤病登上了雅典残奥会的赛场。在撞伤头的情况下,他连续夺得了两块金牌,连破两项世界纪录,他已超额完成了夺金任务。就在参加个人200米混合泳之前,何军权体力出现了严重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