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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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失踪的“海军协定”(4)

“我亲眼见他破了好多离奇案件。”

“可是还没遇到过如此复杂、重大的案件吧?”

“不大清楚。但我知道他曾为欧洲三家王室破过十分重要的案件。”

“你很了解他,华生。他的确很有本事,我实在琢磨不透他。你认为他能成功吗?他对破这个案子有信心吗?”

“他没说什么。”

“那就不是好兆头。”

“正好相反。据我所知,当他没有线索时总是会很诚实地说没有。但当他找到了线索却不能肯定时,往往就会话很少。亲爱的朋友,别为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烦恼了,对你没好处。你应该先去睡觉,明天早上再想吧。”

我的同伴终于被我说服去睡觉了。但从他那紧张的神情看来,他是没有希望安然入睡的。

的确,他的情绪也影响着我,我自己也翻来覆去睡不着,总忍不住要想这件奇怪的事,甚至还作了许多推测,但没有一个能成立。

福尔摩斯为什么呆在了沃金?为什么让哈里森小姐整天留在屋里?为什么他不让布里尔布雷的人知道他没离开?我不停地想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睡着了。

早上醒来已是七点,我下了床马上就去找费尔普斯。他脸色苍白,显然一夜没睡。他看见我就问福尔摩斯是否回来了。

我说:“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按时回来。”

我的话马上应验了。刚到八点,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我的朋友跳下车来。我们隔窗看到了他。他左手裹着绷带,脸色苍白,进屋之后,在楼下稍作停留才走上楼来。

“情况看来不大好,他好像非常疲倦。”费尔普斯说。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说法:“看来线索还得在城里找。”

费尔普斯叹息了一声,说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来抱着很大的希望等他回来。可是他的手昨天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尔摩斯走进来时,我忙问:“福尔摩斯,你受伤了?”

他向我们点头问候早安,然后说:“没什么,不小心擦破了点皮,费尔普斯先生,你这件案子与我以往办过的相比,确实棘手得多。”

“我怕你会力不从心。”

“算是一次难得的经验教训吧。”

我说:“你手上的绷带说明你遇到了危险,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吃完早饭再说吧,亲爱的华生,不要忘了我是从三十英里远的地方赶回来的。哦,我的那份启事还没有回音吧?好了,我们不能指望每件事都那么顺利。”

餐桌已摆好,我正准备按铃,赫德森太太已经送来了茶水与咖啡。过了几分钟,她又送来三份早餐。我们围桌而坐,福尔摩斯大口地吃起来,我好奇地看着他,费尔普斯则显得很不高兴,没有一点精神。

福尔摩斯打开咖喱鸡盘的盖子说:“赫德森太太很会应急,虽然她只会做几样菜,但跟其他苏格兰女人一样,早餐总能准备得很讲究。华生,你的菜是什么?”

我回答:“一份火腿鸡蛋。”

“太好了!费尔普斯先生,你喜欢咖喱鸡还是火腿鸡蛋?喜欢什么自己动手。”

费尔普斯说:“谢谢您,但我什么也不想吃。”

“啊,请你还是随便吃点吧。”

“谢谢,可我确实吃不下。”

福尔摩斯调皮地眨眨眼,说:“嗯,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盛情吧。”

费尔普斯只好打开了他的那份。他刚掀起盖子,就尖叫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盘子。原来,盘子里放着一个蓝灰色的纸卷。

他一把抓起来,两眼放光地看了好久,然后一把将纸卷捂在胸前,高兴得大声叫喊起来。他手舞足蹈,然后栽倒在一张扶手椅中,由于过分激动而显得疲惫不堪。

我只好灌了他一点白兰地,以免他不支昏倒。

福尔摩斯拍了拍费尔普斯,安慰他说:“好了!好了!这样突然将东西给你确实有些恶作剧,不过华生先生知道,我总是喜欢富有戏剧性的事情。”

费尔普斯抓起福尔摩斯的手不停地亲吻起来。

他大声说:“上帝保佑你,先生!你不仅挽救了我的名誉,也挽救了我的性命。”

福尔摩斯说:“是呀,你知道,这也关系到我的名誉。不过请你相信,我办案失败跟你文件丢失的痛苦是一样的。”

费尔普斯将这份重要的协定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上衣里面的口袋。然后说:“虽然我不想打扰您吃饭,可真的很急于知道您是怎么拿到手的。”

我的朋友吃完早饭,又喝了一杯咖啡,这才站起来点上烟斗,轻松地坐在了椅子上。

“我先说说我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做的吧。”他缓缓地说,“在车站送走你们以后,我就开始在街上漫步而行。先是经过了风景优美的萨里地区,然后来到一个名叫力布利的小村庄,并在那里的小餐馆吃了晚饭。饭后我往水壶里灌了水,又将一块夹心面包装在了口袋里,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晚上出发。傍晚我回到沃金,大约黄昏时分赶到了布里尔布雷旁边的公路。

“一直等到路上再无行人,我这才翻过栅栏,来到屋子后的宅地。”

费尔普斯忍不住插了一句:“那扇大门从来不关呀!”

“不错,不过我喜欢这样做。我选取了三棵枞树,在枞树的隐蔽下我慢慢向屋子靠近。此时,屋里的人不会看到我。我趴在临近的灌木丛里,从一棵树下爬到另一棵树下——这也是我裤子膝盖破成这样的原因,一直爬到你卧室前的杜鹃花旁边。我在那儿蹲了下来,等着好戏上演。

“你屋里的窗帘没拉上,哈里森小姐正在屋里看书。终于,她放下书,关牢窗子离开时,大约十一点十五。

“我听见她关上门,然后用钥匙将门锁上了。”

费尔普斯忙问:“什么钥匙?”

“哦,这是我事先安排的。我告诉哈里森小姐,去睡觉时要从外面将你那屋子的门锁上,然后亲自带着钥匙。她认真地完成了我交待的各项任务。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她的帮忙,你现在就不会看到那份协定了。她走后,灯也灭了,我仍然蹲在那里。

“虽然星空灿烂,但守候实在让人乏味。当然,心情十分激动,就像渔人在河边等待鱼群的感觉。等了很长时间,华生,就像查‘冷酷无情的继父’案时,我们在那间阴沉的屋里呆的时间一样漫长。沃金教堂的钟不断地响过,我也曾几次担心,是不是不会发生什么了。可是,在凌晨两点,我终于听到了门闩响动和钥匙转动的声音,仆人们进出的门被打开了,约瑟夫出现在月光下。”

费尔普斯喊道:“约瑟夫?”

“他没有戴帽子,身上披着件黑色斗篷,可能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以便立即蒙上脸用的。他蹑手蹑脚地沿着墙壁走向窗子,将一把长刀插进窗缝,拉开窗闩,打开了窗户。接着,他又将刀子插入百叶窗中,打开了百叶窗。

“我在那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在室内的一举一动。他先点着了壁炉上的两支蜡,然后拉起靠近门一边的地毯。过了一会儿,他俯身从地板上取下一块小木板,那是供修理工接煤气管道时用的。木板下是丁字形的煤气管接口,有一条管专为厨房供煤气,所以通向下面的厨房。约瑟夫从这里拿出了一个纸卷,又将木板重新铺好,拉平地毯,吹灭蜡烛。由于我站在那里等着他,结果他正好撞在了我身上。

“啊,他比我所想的要凶恶得多。他拿刀扑向我,我马上抓住了他,但在我占优势前,他的刀划伤了我的指节。搏斗结束了,他仍然杀气腾腾地斜着一只眼瞪着我。不过,最终他还是听了我的劝说,交出了协定。我拿到协定后放他走了。早上我已发电报通知了伍波斯,他现在应该已经得知了详细情况。如果他行动快的话,就能抓住想抓的那个人。不过据我估计,当他赶到时,那人可能已经逃跑了。当然,这也正合政府之意。我以为,霍尔德赫斯特勋爵与珀西都不愿意将这件案子交给法庭。”

珀西低声说:“上帝呀!真不敢相信,在这痛苦的三个多月中,这份协定竟一直与我在一起。”

“确实是这样。”

“那么约瑟夫!约瑟夫是个无耻之徒!”

“我相信约瑟夫的内心远比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更加恶毒,更加凶险。他告诉我,自己炒股赔了本钱,为了改变运气,便什么坏事都肯干。作为一个如此自私自利的人,一旦遇到机会,他根本顾不得妹妹的幸福与妹夫的前程。”

珀西倒在椅子上,说道:“我都昏了头了,你的话使我更加糊涂。”

福尔摩斯继续说道:“这个案子最大的难题就是线索非常多,因而关键的线索反倒被各种假象遮挡。我们身边总会有很多事实,但我们所应选择的必须是最主要的部分,然后再按主次轻重将它们串联起来,这才有可能重现事实的真相。

“我最早怀疑约瑟夫的根据是,失窃的那晚,你曾准备与他一起坐火车回家。这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去找过你,加之他对外交部很熟悉,即便出现在那里也不会被人怀疑。

“后来又听说有人想闯入你的卧室,联系到你曾说过,出事当晚大夫送你回家时,是约瑟夫将他的房间让出来给你,所以我认为他很可能是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这屋里。尤其是第一次没有护士护理你的当夜就有人企图闯入,正说明此人对你的情况非常了解。”

“我真是有眼无珠呀!”

“我推断,案子的大致过程是这样的:那晚,约瑟夫在查尔斯街下了车,从旁门进入外交部——因为他路熟。恰巧在你去门房时,他直接进了办公室,看到室内无人便按了电铃。但就在按铃的同时,他看见了桌上的文件。

“第一感觉告诉他这是个好机会,轻而易举地得到一份珍贵的国家文件,真是千载难逢。于是他将文件放进口袋便慌忙离去。

“直到几分钟之后,你在门卫的提醒下才注意到铃声,而这段时间足够他逃跑的了。

“他乘第一班火车返回了沃金,仔细查看了那份文件后,他相信那一定是份价值连城的东西,于是赶忙小心地将它藏在了卧室里,打算等合适的时机取出来,交给法国大使馆或其他愿意高价购买的人。

“可是你却突然被送回到家里,令他措手不及,只好被迫搬出去。从那以后,屋里一直至少有两个人。这使他再也没有机会拿到文件,差点急坏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等到了机会。那晚他试图进入你的房间,可你却没彻底睡着,结果破坏了他的计划。你也许还记得,当晚你没有喝往常天天喝的药。”

“的确如此。”

“我认为,他一定在药里放了东西,因此他确认你睡熟了。

“当然,我清楚,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他肯定会再次冒险。你进城令他非常高兴。

“我之所以吩咐哈里森小姐在屋里整整呆了一天,就是不想给他机会取出文件。

“一方面,我让他错误地认为不会有风险,另一方面,我却在时刻关注着室内的情况。

“我早就想到,文件多半还在屋里,但我不想亲自找寻,要让他自己拿出来。这样我就避免了许多麻烦。

“还有什么我没说明白的吗?”

我问:“那晚他完全可以经由门进去,可他为什么要撬窗户呢?”

“从门里进去,得经过七间卧室,而翻窗的话则只需要经过草坪。”

“你不认为他有谋杀的打算吗?”费尔普斯问,“那刀子足够用作武器。”

福尔摩斯耸肩说:“有可能。而且我敢肯定地说,他就是一个伪君子,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