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社科灾害对策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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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防灾教育与防灾文化——以情境学习理论为基础

京都大学防灾研究所教授 矢守克也

关键词:情境学习理论;学习与教育;灾害与文化;参加;生活防灾

一、正统的周边参加理论是什么?

由莱夫和温格(1993)提出的情境学习理论是一种与学习和教育相关的理论。这里所谓的学习,参与者并非仅仅针对学校和孩子们。“学习”,是指广义的学习某些东西的意思。所以,小孩子学会乘法口诀是一种学习,高龄的老人学会使用手机也是一种学习。又或者说,原来在小餐馆里打工的学徒成为大饭店里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厨也是一种学习,某个人对于“magnitude”(震级)这个词,从不了解到了解,也同样是“学习”。

正统性周边理论认为, “将学习从知道、懂得的人传向不知道、不懂的人”,或称之为“知识或技能的转移”,只是对“学习”的一种常识性认知。与这种常识性的认知不同,莱夫等人对“学习”的理解是:从事“正统的”实践和研究的人(即“实践共同体”)之外,再加上那些入门级别的、以新手形式存在的“外围”学习者。所以根据莱夫等人的观点,“教育”可以定义为能够有意识地促成持续的“合法的边缘参与” 的活动。

这个观点理解起来并不怎么困难。就拿刚才讲的饭店的例子来说,在小饭店打工的新手,最初在厨房里仅仅能干些清洁打扫之类的杂活儿,经过一段时间也只能达到洗洗盘子的程度。虽然这些活动仅仅是一些边缘性的活动,但又是在饭店这个实践现场活动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这些活动虽然只是边缘性的,但却能将合法活动的参与程度和规模提高——这正是“情境学习理论”中所说的“学习”的概念(即饭店打工仔蜕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厨)。

二、妥当的防灾教育

如果把一个乍看上去是高科技的研究成果以另一种方式再现(例如将原物模拟做成影视动画等),以此作为防灾教育的灵丹妙药进行开发,其成果展示只能让人们在感官上接触,所谓的“参与”也仅仅停留在作为看客的程度。实际上,这样的防灾教育达不到真正促进学习的目的。除此之外,灭火训练中的水制灭火器(非真正的二氧化碳灭火器)、模拟环境下的避难训练等,其“学习”的效果也同样如此。

总而言之,真正的防灾教育必须是在灾害环境中,在防灾专家正式的研究成果基础上,并有着吸引普通民众参与度较高的可能性的条件下,方能取得良好效果。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才能促使普通民众真正地参与。在真正的防灾研究和正统性的防灾活动中,普通民众也应承担“一份责任”,扮演“一个角色”,成为“其中一员”,这是非常重要的。上面的小孩子学习乘法口诀是同样的问题,这种“学习”被诹访氏称之为“接触真实的成人”。另外,目前笔者自己正致力于能够让小学生直接接触长期预测研究的“满点地震教育计划”,是“情境学习理论”下的一种“学习”。

照这样看来, 莱夫等人似乎从整体上否定了学校这个教育地点,但这种理解并不恰当——实际上莱夫等人批判的并非是教育制度,而是那些与“真正”的实践没有很好结合状态下的教育和学习。

举例来说,一节看似普通的防灾讲座,对孩子们讲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教师在教学上的创意可能会决定他们未来能否成为一个真正的“防灾人”。相反,如果利用所谓“综合性的学习时间”来讲授防灾课程,看上去好像是与“外界”直接接触了,但实际效果却一般——因为那些“教育”和“学习”过程中的实物不过是看上去像真的罢了,实际上都是仅供儿童使用的“赝品”。总之,与防灾相关联的所谓 “真正的大人”,并不是只存在于气象厅和消防系统,在学校和家庭中也同样存在。

三、灾害文化

自古以来,日本列岛生活的人们遭遇过无数灾害,他们所孕育出的灾害文化,其丰富程度在世界上可谓是屈指可数的。为维持水稻耕作而形成的机制和智慧,关于气象和农业所有的生产生活习惯、口传历史、阴阳历法等,都围绕此为中心。这里包括应对台风、霜雪等灾害的实践,这与第6章第2节中提及的生活防灾里面的说法相同。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灾害文化也因此可以定义为:民众在日常性的以及持续性的防灾实践中形成的的机制和习惯的总和。

灾害文化有两种,包括上述的基本覆盖全国的灾害文化,以及特定地区固有的灾害文化。

譬如,“海啸来临各自飞”谚语体现的是一种海啸灾害文化(海啸常袭三陆沿岸的地区), “助命檀”和“水屋”等是其独有的特征;为了和洪水抗争夺,守住生命财产而使用的著名的“集落堤防”及由此所形成的一种地区文化(木曾三川流域);衡量火山爆发而带来的损失与恩惠,作为智慧积蓄的火山灾害文化等(北海道有珠山仙普贤岳的周边地区)。

一听到“灾害文化”或者“生活防灾”这样的词,很多人脑海中就会清一色浮现出24小时365天日常警戒态势和紧急情景。与以防灾为职业的消防员情况不同,对普通民众而言,这样的状态不可能长期持续,从文化和日常生活的角度来看也不是常态。如上面的例子中可以看到,丰富的灾害文化应是人们努力与灾害共生共存的知识和智慧的积累。我们应该在灾害威胁过后,一边享受它的恩惠(如火山爆发形成温泉、洪水带来肥沃的土壤、大雪带来丰富的泉水等),一边和灾害共生共存。

四、发展现代版灾害文化的必要性

诚然,传统的灾害文化经过长年的沉淀,积累成为非常宝贵的智慧,值得从中学习的地方很多。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传统的农林渔业为主的社会,那时的人口密度远远低于现代城市社会。这些灾害文化里面,有的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过于陈旧。

与传统社会不同,现代日本社会以城市为中心,人口数量激增,超高层建筑、高速铁道网、大规模的工厂设施等,存在着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人工建筑和设施。农村地区因为人口密度过低甚至连最低限度的基础设施都不足,相比过去,防灾、减灾的外部物理环境正发生着巨大而急速的变化。

根据以上的说法,我认为在构想今后的灾害文化时,将自古以来从日本社会中孕育出的灾害文化套上现代的新衣是十分必要的。在这个意义上,“加古川绿色城市防灾会”的做法是有深意的。例如其制作的典型城市社会构造的“町内防灾卫士地图”显示,即使是在外部物理条件下居住得非常接近的个人和家庭(三口之家),通常也是从事各自不同的职业,拥有不同的爱好,注意力和对实物的关注点也不尽相同。

从某种角度上说,确保大量不同的职业,拥有不同爱好、特长,也就是不同特质的人,是城市社会的一个强项。但是对于防灾、减灾来说,这在大多数情况下被认为会起不小的副作用。如能将这种“副作用”转换成强项,才可以真正构筑具备现代特征的灾害文化。若是再换一种角度看,“町内防灾卫士地图”确保了人们能以不同形式参加正统防灾活动的畅通渠道,从这一点上讲,也可以说它展开了立足于情境学习理论的防灾教育学习。(张琼文/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