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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封狼居胥4

卫司令在得知外甥已经往漠北(今外蒙)而去,担心霍部孤军深入恐遭不测,于是召集将领们,准备下达进军大漠的命令。

从卫司令的营帐中出来,众将三五成**头接耳,但都难掩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跟卫司令在边塞喝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如今终于等来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免不了有些期待。

在他们之中,却见一位满头白丝,步伐矫健的老将军脸色凝重,在大将军帐前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来回徘徊,久久不愿意离去,见所有人都出来后,他才三步并作两步转身进了大将军营帐。

见到卫青,他便问出了一句,“大将军,这不公平!”

卫青把眼光从案几上的地图抬起头来,他见是李广,也没说什么,只是剑眉凝成一块,等待着李广后面的话。

李广深知卫司令寡言少语,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皇上令老臣为前将军,可大军进军在即,大将军却令我部东出,老夫自年少与匈奴作战,好不容易与匈奴单于交锋,却叫老夫东出,大将军,何不让老夫为前军,杀单于。”

卫青听完李广的话,剑眉凝得更紧了,不错,李广是一个名震塞外的勇将,大仗恶仗打过不少,但是,他却有着致命的缺点,一旦上了战场,即会被热血冲昏头脑,指挥欠妥,失当,乃至遭遇败绩也不是新鲜事。

所以,此次出征之前,皇上就告诫过卫青,李广年老,喜欢单打独斗,不要命他正面打单于。

卫司令临时决定李广与右军一并东出,谁都知道,绕道东出,不但路途迂回难走,而且水草较少,几乎就是等于派出去打酱油的。不过,卫司令也没看轻李广的意思了,他是执行圣意,更是考虑到此战关系到国本,不胜则死,所以还得由他亲自主阵,当然,也不能说卫司令没有私心,他把前将军的位置挪给了好兄弟公孙敖,公孙敖因事失了侯爵,卫司令是想让公孙敖在前线混点军功,将功补过。

卫司令不解释,李广只看到了卫司令的私心,没有看到卫司令的其他考虑,殊不知卫司令要是搬出皇上的口谕,李广的老脸就要挂不住了。

因此,卫司令没有多说什么,只表示军令已经发出,不可更改,他不是个善于解释的人,而且考虑李广的面子,只能自己来背这个黑锅了。

李广见无法让卫司令收回成命,心中气急,哼的一声,连上下级的礼节也不顾,扭头便出了营帐。

见李广气呼呼地出去,卫司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旋即又把目光放在了漠北的地图之上,大战在即,打胜仗才是当务之急,他也顾不得别人的情绪了。

从漠南到漠北,纵横千里,中间的荒漠地带,飞沙走石,并没有几条好走的道路,在张骞回来之前,这里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未知的死亡地带,后来却不同了,在张骞的指引下,已有不少使者士卒穿过这片沙漠。

因此,行军虽然艰辛,却还算顺利。

卫司令想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死亡地带,他顾不得人困马乏,连续向大军发出了急行军的命令,他担忧霍去病的部队没人接应,陷入困境,更担忧恶劣天气的到来,把本部人马也困在了大漠。

前几年,漠南之战,规模甚巨,也不过是在漠南而已,除了早年他奔袭龙城,深入了一次大漠,那时候立功心切,兵力不多,行军便利,倒没有注意大漠环境,除此之外,汉匈之战大部分是游走在戈壁沙滩的边缘。如今再次深入大漠,卫司令却还是被如此恶劣的环境给震撼了,除了沙还是沙,漫天黄沙,一望不到头,白天酷热,晚上阴冷,见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虽然在前进,但是今天却仿佛还在走着昨天的路。

他现在明白了伊稚斜和赵信的阴毒,他们一直被打不怕,不就是轻蔑汉军从来没有穿过大漠么?他们是想用恶劣的环境来磨掉汉军的锐气,从而击溃汉军。

但是,卫司令岂是常人,他既然有胆过来,他就有办法去获取胜利。在行军的旅途中,他与士卒同甘共苦,对士兵嘘寒问暖,不断地鼓舞他们的士气,为他们描绘胜利后回到长安的美妙场景。

这些细节果然起到了作用,汉军的士气不但没有变得低落,而且随着越来越靠近漠北,士卒们的士气接近高涨起来。

谁都知道走出大漠后,便要直面匈奴最为精锐的部队了,打败他们,便可以获得无上的荣耀,成为国家英雄。

千里跋涉,终于,走出了大漠。

卫司令来不及向大军下令,做些休整,便看到斥候的快马直面迎了过来,他们来报,匈奴大军在数里之外,正严阵以待。

卫司令果然是卫司令,他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未显出慌张的神色,老实说,这种情形他早已料到,换做他是伊稚斜,说不定待汉军立足未稳,就要冲过来杀个痛快。

他知道伊稚斜之所以如此,无非是没有搞清楚我方的情况,加之对自己的忌惮,所以只是严阵以待,并未派部队过来骚扰。

匈奴人虽然好战,但在打仗上,也很在乎面子,他们之前放言汉军不敢度过沙漠与之决战,现在汉军过来了,他们如果还来偷袭,即便得胜也有胜之不武的嫌疑。

伊稚斜不愿意获取这样的胜利,他想要的是硬碰硬打败卫司令的名声,但伊稚斜也不是傻瓜,他千方百计用激将法把汉军激来,不是请客吃饭,让他们来打酱油的。

所以,如卫司令所料不差,待汉军稍作喘息,匈奴的骑兵就会呼啸而来。

卫司令当然不能束手待毙,他果断下令所有武钢车(有巾盖的战车)环营列阵,以免大营遭受匈奴骑兵的冲击。

营盘扎稳后,卫司令发出了第二道军令,他下令五千骑兵为前锋,出击抵挡匈奴的第一波攻击。

果不出所料,伊稚斜没有闲着,他的一万骑兵已经从阵中冲出,直奔汉军的营地而来。

在两军铁蹄的奔腾下,大地开始发颤。

两军很快纠缠在一起,尽管匈奴先锋军一倍于汉军,不过卫司令派出的也是精锐,匈奴骑兵并不见得占优。

伊稚斜憋了一口气,他让这一万精锐骑兵打头阵,目的是希望他们打胜仗,挫掉汉军的锐气,如能干净的消灭他们,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卫司令的想法则稍有不同,他当然知道伊稚斜派出打头阵的骑兵会全力以赴取胜,在气势下压倒汉军,他也希望头阵能取胜,不过他认为不胜也情有可原,毕竟伊稚斜已经在此地以逸待劳数月,而汉军是人困马乏,立足未稳,他的阵式也未完全摆开。他只希望先锋部队能尽量缠住对手,拖延时间,待他排好兵布好阵,那就有了必胜的把握。

两军先头部队打得不亦乐乎,伊稚斜不断地在后面督战,匈奴的战鼓从未停歇,而汉军的战鼓也不示弱,战场上已经到了白热化了。

即便是匈奴两人战一人,不过,在卫司令的调教下,这支前锋部队,战法精湛,阵法纯熟,他们知道人数不占优,迅速变阵为以少对多式,背靠背抱团对抗,这样巧妙的安排就像一个人有了三头六臂,前后长眼,尽管被围住,却能经受四面八方的冲击,各小团队之间又互为犄角,互相策应。

另有游兵穿行于阵中,发现哪块要被敌方吃掉后,马上补充进去,加入战斗。

如此一来,双方竟然势均力敌,这对于单兵能力极为强悍的匈奴骑兵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挑战。

他们战到日头西下,也没有分出胜负,而且双方伤亡相当,见一时无法取胜,伊稚斜似乎有点气急败坏了,他们的战鼓擂的更想更急了。

卫司令注意到了战场情势的变化,他料想伊稚斜马上就要放弃试探性的攻击,倾巢而动了。

果然,匈奴阵势大动,伊稚斜已经下令所有部队向前压进。

卫司令深知真正的决战时刻已经来临,他虽然热血沸腾,但也非常冷静,在向全军发布命令之前,他早已观察好了附近的地形。

战场形势瞬间千变万化,随着匈奴骑兵倾巢而动,匈奴的先锋军士气大振,渐占上风。

见此情形,卫司令向后一挥手,汉军万马奔腾,武钢车夹在骑兵之间,看似各处分布,实则各有层次,遥相呼应。骑兵之后,是步军,他们敲打着盾牌,喊着整齐的军令,快速地跟在骑兵后面。待骑兵跑出数丈之后,他们运动到高地,便见令旗挥动,除了继续喊军令,停止了进军。卫司令继续命令,强弩手列前,准备射出第一波箭雨。

按卫司令的作战意图,前冲的骑兵在不久将分成两队,攻击匈奴左右两翼,任匈奴前军往前冲,正面还有强大的武钢车等着他们,这时候箭雨就可以倾盆而下。

汉军骑兵开始分开,朝匈奴两翼运动。匈奴骑兵见汉军行动诡异,却并没有放慢速度,而是继续山呼海啸向前卷来。

两军都呼啸着杀向对方,如果不出意外,这定是一场血腥大战。

至于谁胜谁负,只有天知道了。

眼看两军马上就要交锋了,突然。

真的是突然,突然天昏地暗,突然飞沙走石,乃至于数尺开外,看不清人影。双方士卒们的眼睛被风沙吹得难以睁开。

除了叮叮当当的兵器相接声,还有那飞沙走石的呼呼声,双方似乎已经不辨你我了。

情势生变,卫司令也作出了改变。

他下令骑兵放弃攻击两翼,继续向匈奴后方运动,务必要围住伊稚斜和他的部队。

伊稚斜果然敏锐,他嗅到了危险,不过等他要应变时,已经晚了,汉军已经对他们形成了合围的形势。

“卫青怎会有如此多的人马?如此看来,他们的人不下于十万。”伊稚斜心头打着小算盘,额头上开始冒汗。

从卫青运兵用阵来看,他知道,此人的确是名不虚传,况且对方人马也不少,加之因为飞沙走石,自己又陷入包围圈,情势对他来说已经非常不利。

伊稚斜从来都不是个一根筋的人,明知打不过,他便不会拿着自己的头颅冒险。

于是,他下令部队有序后撤,而他早已跳上六个骡子拉的战车,趁黄昏飞沙向西北突围而去。

夜幕逐渐降临,刀兵声渐渐稀少,匈奴部队陆续突围而去,最终归于宁静。

此战虽然汉军对匈奴完成了合围,可是在老天的帮忙下,汉军并没有占多少便宜,两军伤亡大致相当,最可惜的是走了伊稚斜。

直到大战之后,卫司令从匈奴俘虏的口中得知,伊稚斜早在黄昏前就撤出了战场。

他毫不犹豫地命令轻骑部队连夜向西北追击,而他领大军随后,沿路遇到匈奴残兵,则予以歼灭。

等到黎明时,大军追击二百里,斩杀一万九千敌人,到达窴颜山(今蒙古高原杭爱山南面)赵信城,歼灭城中守粮部队,带着部分粮食,一日后,便将城中粮食付之一炬,沿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