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汉朝旧事
17300000195

第195章 托孤

刘彻老了,真的老了,有的时候坐着坐着就会睡着,眼神也不好使,在油灯上看几个字都吃力,只能找人来念给他听。

开春的时候,他连年号也没花精力去取了,直接就呼其为后元,群臣说似乎略有不妥,他的回话是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一切从简,他自己的身体他自个儿清楚。

如今刘彻最享受的时光,便是由幼子陪伴着的时光,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看着刘弗陵一天天长大,他也一天天安心。

但是,刘彻仍然有些犹豫,算起来,刘弗陵今年不过虚七岁,主少国疑,一旦出差错,他一个小孩子,如何能担当起重任?

刘彻不是没有考虑他其他的儿子。

今年(后元元年,前88年)年初,昌邑王刘髆年初病逝。他现在成年的儿子只剩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刘旦聪明,刘胥勇武,都无法无天,没有天子之风。

七月,刘旦竟然主动上书,要求入京宿卫皇宫。

这让刘彻气炸了肺,刘旦安的是什么心,他岂会看不出来,他心骂着,“朕还没死呢,刘旦竟如此大胆,要是死了岂不要犯上作乱。”

刘彻虽说动怒,却也没有拿他问罪,而是将送书的燕国使臣斩首,又降旨削其三县作为回应。

七岁的小弗陵,小小年纪,身材就又高又壮,学东西也快,无疑是最为适当的人选。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必须物色几个托孤的大臣。

据他观察,臣子中还是有几个可堪大任的忠臣的。

如奉车都尉霍光,霍光年少时就陪护刘彻左右,出入宫廷二十几载,从未做过一件错事,如今正是年富力强,可堪大任的时候。

如驸马都尉金日磾,此人虽是胡人后代,却十分忠厚,他由马监做起,成为侍中驸马督尉。刘彻记得不差,他的大儿子放荡不羁,与宫女当众**,乱了宫中法度,是他亲手杀了他的长子。今年年中之时,与逆臣江充交情不浅的马何罗马通兄弟意图刺杀刘彻,正是金日磾率先发觉,不顾性命拦住马何罗,才让刘彻逃过一劫。

刘彻反复地对比着这两人,思来想去,还是由霍光为顾命大臣之首最为妥当。

为此,他特地命人画了一幅画,赐给霍光。

霍光拿到画,打开一看,也着实吃了一惊。画中画的是周公背着成王,接见诸侯的光景。霍光虽是个聪明人,却也无法准确拿捏刘彻的意思,他知道这是让他辅佐幼主的意思,可他为什么不明说呢?

霍光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此画关系重大,出不得差错,皇上没明说,他也不能过于声张。

他将画小心翼翼地藏好,不在他人面前提起此事。

刘彻给霍光赐画后不久,又动手做了一件事,这件事非常的残忍,但是在刘彻看来,此事不得不做。

他传来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让她与刘弗陵玩耍,说实话,钩弋夫人已有多日未见到自己的儿子,想念得紧,对刘弗陵又是亲又是抱,而刘弗陵有母亲在身边,玩耍得也特别带劲。反倒是刘彻,却像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刘彻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对娘儿俩,心中却倒海翻江。

“眼前的这个女人,多年轻啊。而朕,却如此老弱不堪,万一朕走了,她就是太后,如此年轻的太后,必定要祸乱宫廷。”

刘彻起身,命人将刘弗陵带走。

刘弗陵一走,刘彻就换了一副脸孔,严厉地斥责钩弋夫人一些毛病。钩弋夫人吓得急忙脱簪叩头,哭得更是梨花带雨。

刘彻一时生厌,下令将夫人押去掖庭狱,掖庭狱既是之前的永巷。

钩弋夫人一时傻眼了,连忙爬着抱着刘彻的大腿,喊着,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刘彻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甩开她,钩弋夫人被拖了起来,到了殿门口,她回头望着刘彻,希望他看在自己为他生了皇子的份上,饶恕自己,可是却听到刘彻催促的声音,“快走,你活不了!”

钩弋夫人关押数日后,赐死于牢中。

她死后数日,刘彻主动问起外面对此事的看法。侍从说道,“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也?”

刘彻的答话算是为自己的做法给了个理由,他认为主少母壮,女主必然祸乱朝政,所以不得不防。

刘彻或许不知道,他的儿子刘弗陵是否应该承受早年丧母的痛苦。

后元二年(前87年),二月,刘彻于已是卧床不起。

刘彻终于感到了死亡的临近,他急召霍光,金日磾,上官桀等重臣觐见。看着病重的刘彻,霍光不禁泪流满面,从心底看,他与刘彻君臣间,还是极有感情的。

他悲泣着问道,“陛下如有不讳,谁可为嗣?”

“难道你未曾看懂朕赐你的画么?立少子,你行周公之事。”刘彻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陛下,臣…臣不如金日磾。”

“臣,外国人,不如光,会让匈奴轻视大汉。”金日磾推辞道。

刘彻歪了歪头,表示认同,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二月三日,下诏立刘弗陵为太子,霍光,金日磾,上官桀三人受遗诏辅佐少主。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全面掌控京城卫戍部队。

二月五日,刘彻感觉精神尚可,刘彻命侍从助其强行起身,五柞宫树木成荫,景致极美,在侍从的搀扶下,他颤巍巍地在门外走着。

他命侍从搬出一只摇椅,他要在庭院里的树荫下躺着,他躺了下来,闻着青草方向,听着虫子鸣叫,心情竟然出奇地舒畅。

五柞宫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往年春日闲暇,他必定要在这里逗留些许时日。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最为舒服,最为冷静。

春风拂面,日影西斜,侍从准备唤起已沉睡多时的刘彻,希望他能入殿内,免得在这里着了凉。

侍从叫了几声陛下,却无响应,他将手伸到刘彻鼻下,早已气息全无。

侍从当即扑通下跪,所有人见状,都齐齐扑通下跪,以泪水为刘彻送行。

刘彻就这样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当人们说起他的时候,总能有着豪气干云的气势。他无疑是个极有作为,武功赫赫的杰出帝王。

他也有不足的一面,好大喜功,穷奢极欲,笃信神巫,铸成大错。

刘彻,十七岁登基,七十一岁驾崩,在位五十四年,他的功与过,后人多有评述,他的谥号恰如其分地概括了他的一生,威疆驭德曰武。

他就是独一无二的汉孝武帝,庙号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