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越王勾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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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掌掴伯太宰(1)

伯噽二目为之一亮,黄金,黄灿灿的黄金,恐怕有二百镒呢!

二美女转过身去,扯去面上之物,果真是一双娇滴滴的美女。

伍子胥按剑张目说道:“姓文的,你若是胆敢再说一个字,我立马割下你的狗头!”

范蠡见勾践相问,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是美女,二是钱帛。”

勾践道:“美女好办,随驾的宫女和女闾女闾:军妓。管仲相齐,曾置“女闾七百,以佐军需”。其后,各国仿效。,少说也有三百,任你挑,但不知你想挑几个?”

范蠡道:“两个足矣。”

勾践道:“寡人依卿。请说第二件。”

范蠡道:“黄金二百镒,白璧两双。”

勾践道:“这两样东西,寡人立马给你办,但不知范大夫什么时候动身?”

范蠡道:“臣打算辰时五刻动身。”

勾践道:“好。”

文种高声说道:“大王,臣有一本相奏。”

勾践道:“请讲。”

文种道:“臣自不量力,愿代范大夫一行。”

没等勾践开口,范蠡抢先说道:“子禽兄,请成之事,已为夫差君臣所拒,此行凶多吉少。兄不像我,孑然一身。兄乃有家有室之人,兄若有个三长两短,伯父伯母、嫂子贤侄,靠何人赡养?还是小弟前去为好。”

文种苦笑一声道:“少伯此话差矣。国即家也,无国何来之家?况且,大王有言在先,吴军一旦攻上会稽山,他就要杀掉王后和太子。我文种只不过是一个大夫,老婆孩子的命再主贵,能主贵过王后和太子吗?这是其一。其二,愚兄一旦说不动伯噽,抑或是伯噽说不动夫差,越、吴二国,必有一场恶战。你善于谋略,也善于将军,由你留在大王身边,所起的作用要比我大得多。”

范蠡红着眼圈说道:“如此,小弟不和您争了,您去吧。小弟有一门客门客:食客。古时指寄食于达官贵人的人。,姓伯名辛,您也认识,他是伯噽的一个远房侄儿。让他陪您前去,对于说动伯噽,也许会有一些帮助。”

文种连道了两声谢谢。

辰时五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文种携美女两名,黄金二百镒、白璧两双,由伯辛带路,悄无声息地向伯噽的大帐走去。

当然,他们此行是化过装的。这里既没有美女,也没有大夫,更没有门客,乃是五个吴国士兵。

伯噽的大帐与夫差、伍子胥的大帐,呈“品”字形分布在会稽山下,三者相距各二里之遥。夫差的帐篷最大,里边隐隐约约传来音乐歌舞之声。其余官员、将领的帐篷则较小,冷冷清清,伯噽的大帐也不例外。

众人来到伯噽的大帐,守帐的两个甲士,一大一小,横戈将他们拦住,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尔等没有看见吗?这里是太宰的大帐!”

伯辛满面赔笑道:“兄弟,我是太宰大人的侄儿伯辛。”

他指了指文种等人说道:“他们都是太宰大人的故旧,今夜无事,想找太宰大人讨几樽酒,叙叙旧,请兄弟通报一声。”一边说,一边摸出两把银币,送给守帐的二位甲士。

二甲士见了银币,立马换了一副脸儿,柔声说道:“太宰大人不在帐中。”

“在哪儿?”伯辛问道。

“陪伴大王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伯辛又问。

“这不好说。”

“这……能不能让我们先到帐中坐一坐。”伯辛一脸恳求地说道。

二甲士断然拒绝道:“不行。没有太宰的命令,就是一只苍蝇,我们也不敢放它进去。”

伯辛又从身上摸出一把银币,笑嘻嘻地塞给那个一脸稚气的小甲士。小甲士正要伸手去接,中年甲士小声喝道:“大根,你不想活了吗?私自放人入帐,可是死罪!”

“他……他可是太宰大人的侄儿呀!”小甲士嘟嘟囔囔地说道。

“那是他自己说的,你也信呀?”中年甲士反问道。

“我……”小甲士移目伯辛,将他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请你实话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太宰大人的侄儿?”

伯辛拍着胸脯说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敢骗你!我若不是太宰大人的侄儿,待会儿太宰大人回来,岂不要活吃了我?”

话刚落音,在通往夫差大帐的路上,传来了一声马嘶。众人循声望去,影影绰绰有一辆马车,向这里驶来。

“是太宰大人回来了。”小甲士一脸兴奋地说道。

伯噽还没下车,伯辛便迎了上去,高声叫道:“大叔,您可回来了,让我等得好苦。”

伯噽被人搀下车来,乜斜着一双半醉的鹰眼问道:“汝是何人?”

伯辛回道:“大叔,我是伯辛。”

“噢,是你!你咋变成一个小老头了?”伯噽一脸关切地问道。

伯辛轻叹一声道:“自您出逃至今,咱已经二十八年没有见面了,我能不老?”

伯噽道:“好了,咱不说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进帐说。”

伯辛道了一声好,正要抬脚,忽听文种轻咳一声,忙低低问了一声:“大叔,小侄此次前来,还带了四位老乡,能否让他们一块儿进去?”

伯噽想也没想地回道:“有甚不可,请。”

众人随伯噽来到大帐,伯噽当先坐下,其面向东,也就是面东而坐面东而坐:室内的座次,一般是按照席所铺设的位置而定。席若铺在西墙前,面东而坐为尊,面南而坐次之,面北而坐又次之,面西而坐更次之。。

“坐。”伯噽指着左边面南的位置,对伯辛说道。

伯辛不敢坐,文种朝他丢了一个眼色,他才坐了下去。文种不等伯噽相让,面北坐了下来。伯辛以半个主人自居,望着两个美女,朝伯噽的对面指了一指:“你二位也坐下吧。”

二位美女方才坐了下去。

背包袱的那个汉子很知趣,悄然退到大帐一角。

“拿酒来!”伯噽一声令下,慌坏了几位甲士,顷刻将美酒、粗碗、熟牛肉摆满了几案。

伯噽端起酒碗,一脸感激地对伯辛说道:“当年,多亏你娃子暗中相助,大叔才得以逃出楚国。来,大叔敬你一碗。”

伯辛忙将面前的酒碗端了起来,谦卑地一笑说道:“您不必夸我,那是您的造化大。来,干杯!”

只听咣的一声,两只碗相撞,酒溅了出来。

喝下第一碗酒后,伯辛主动出击,举碗向伯噽说道:“大叔福大、命大、造化大!若无当日之祸,岂有今日之福!大叔在吴,位极人臣,一言九鼎,连吴王也对您敬畏三分。您为咱伯家争了大脸。来,小侄敬您一碗。”

又是咣的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更响,更响的原因,是文种也凑了上来。

不一刻,酒喝下去了大半坛子。伯噽本就已经有了六分醉意,这一会儿又加了三分,吐吐噜噜地问道:“辛儿,喝了半天酒,老叔忘了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如今在何处高就?”

“在越国做门客。”

伯噽啊了一声道:“你怎么跑到越国去了?”

伯辛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您逃奔吴国后,昏王下旨灭您的九族。小侄虽说不在九族之列,不知何人,向昏王参了小侄一本,说您的出逃,是因为小侄在暗中相助,昏王便下旨抓小侄。没奈何小侄逃到了郑国,几经辗转,又来到了越国。”

“越国快要亡了,你知道不知道?”伯噽问。

“知道。”

“既然知道,你就不要回了,跟着大叔干吧,大叔不会亏待你。”

伯辛道:“我知道您不会亏待我,可我的老婆孩子都在越国呀。我若是背越投吴,叫越王知道了,他们还有命吗?”

“这……这真是个事呢!”

伯辛叹道:“大叔,实话给您说,小侄投不投吴,您侄媳和侄孙的小命都难以保住。”

伯噽一脸惊讶道:“为什么?”

“您侄媳在越王宫中洗衣,洗了十几年,王后走到哪里把她带到哪里,这一次也上了会稽山。今午,曳箴尹奉旨前来吴营请降,吴王没有答应。越王又是失望又是气愤,颁旨一道:吴军一旦攻上会稽山,他就杀了王后和太子。而后,放火烧山,烧死所有的人,烧毁所有之库藏。不能烧毁的,就用铁锤砸碎,叫吴军什么也得不到。您说惨不惨?”

“勾践果真这么说?”

“嗯。”

“唉,烧就叫他烧吧!”说这话的时候,伯噽一脸的惋惜。

伯辛朝背包袱的汉子招了招手,那汉子慌忙趋了过来。

“把包袱给我。”伯辛小声说道。

伯辛接过包袱,放在地上,慢慢地打将开来。伯噽的二目为之一亮,黄金,黄灿灿的黄金,恐怕有二百镒呢!不只黄金,还有两双白璧,白得就像羊脂一般,怕是要价值连城呢!

伯辛指着一堆黄金和白璧说道:“小侄不忍心让这么美好的东西遭到损坏,特地携来见您。您若能实心实意地为越国说话,这些东西全都归您所有。不只这些东西,越国的美女宝玉,将源源不断地送到您的府上。”

伯噽笑道:“你算老几,竟敢为越国说话。越国的家,你当得了吗?”

伯辛道:“实话实说,小侄当不了越国的家,但有人能当越国的家。”

“谁?”

伯辛朝文种一指道:“他。”

“他是何人?”伯噽问道。

“越国大夫文种。”

“啊!”伯噽惊叫一声道,“你就是文种?”

文种抱拳说道:“在下正是文种。”

伯噽道:“你也是楚国人?”

文种道:“正是。”

伯噽道:“我听说,你是受了奸佞之诬陷,才去越国的?”

文种道:“正是。”

伯噽道:“如此说来,咱患的是同一种病了。”

文种道:“正是。”

伯噽道:“咱二人虽说患的同一种病,但就今日而言,却是背道而驰的两辆车。”

文种道:“此话怎讲?”

伯噽道:“你是越国大夫,老夫是吴国的太宰,而吴、越又为仇敌。”

文种道:“吴、越虽为仇敌,但你我二人都来自楚国,这是不争的事实。”

伯噽道:“是这样。”

文种道:“咱不说楚,也不说吴、越二国,但就咱的私利来说,越国若是亡了,对你我有什么好?嗨,您看我这记性,咱说得好好的,不说吴、越,咋又扯到吴、越头上了。”

伯噽道:“既然扯上,咱就不必回避了。吴国一旦灭了越国,对于你,可就惨了。”

文种笑道:“怎么惨?不是在下夸口,凭在下的本事,到哪一个国家,还混不上一个大夫当当?在下担心的是,若是吴国灭了越国,伍子胥便成了吴国第一功臣,太宰大人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还有,这些……”他指了指地上的黄金、白璧,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怕是要另觅主人呢。”

伯噽亦笑道:“我堂堂吴国之太宰,还缺这些黄白之物吗?”

文种微微一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寡君勾践,不懂事,以致得罪了上国,现在他已悔过自新,愿举国请为吴臣,但是贵国的太师伍子胥却对我们成见太深,多方阻挠。后来,我们寡君听说,太宰大人您以巍巍功德,外为吴之干城,内做王之内腹,所以特派小人前来恳求大人,让大人为我们美言几句,使吴王允许我国乞降。吴王若是允许我国乞降,那就保住了越国。您对我们来说,就如同有让死人复活、让白骨生肉一样的大恩大德。从今以后,您就是我们越国的再生父母,我们越人就是忘了自己的祖宗,也不敢忘记大人您对我们的恩赐呀!”

文种这番话,伯噽听了很受用,亦是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哄我,也不必给我戴什么高帽,看在伯辛的面上,我明早便去拜谒大王。事若成,你不要高兴;事若不成,你也不要骂我。”

文种道:“看大人把话说到哪里去了。请降之事,成与不成,您都是我们越国的恩人。在下告辞了。”

伯噽道:“别慌,尔等在我大帐暂息一夜,明日也许有好消息,等待文大夫。”

文种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伯太宰。在下这次前来,除了二百镒黄金和两双白璧之外,尚带来了两个越女,服侍太宰,请太宰不要拒绝才是。”

伯噽笑道:“长夜难熬,我正需要几个美女和我说说话。你这是雪中送炭,但不知两个越女今在何处?”

文种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伯噽将伯辛和两个化了装的美女打量了一遍,笑问道:“帐中全是雄物,哪来的美女?”

文种笑指二位美女道:“伯大人在此,还不快快复了本来面目!”

二美女转过身去,扯去面上之物,果真是一双娇滴滴的美女。

伯噽又惊又喜道:“多谢文大夫!请文大夫去后帐安歇,明日亥时之前,定有好消息相告。”

文种深作一揖道:“多谢伯太宰。”

翌日亥时,伯噽传过话来,要文种即刻去谒见吴王。

文种一进夫差的中军大帐,便扑通跪在地上,膝行而前,离夫差尚有五六步时,匍匐在地,叩首说道:“外臣文种,参见大王。”

夫差绷着脸,厉声问道:“汝此次前来,莫不是受了勾践之差,前来乞降的?”

文种叩首回道:“大王圣明。”

“昨日,汝国曳庸已经来过一次,被寡人严词相拒,汝为何还要前来?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夫差说这话的时候,样子很凶,但文种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何也?他心中有数,若是夫差不同意越国乞降,抑或是乞降之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夫差也就不会召见他,这一定是伯噽在夫差面前烧了高香。

“大王。”文种又叩一首说道,“下国乞降之事,已被大王拒绝,外臣岂能不知?但外臣觉着大王拒绝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