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丑妃暮雪
174200000088

第88章

低首,明月的嘴角弥漫出苦涩的浅笑,她知道,这是太后给自己找的台阶,原来太后是真的疼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但却像是失却了勇气一般,轻声道:“雪儿感激太后的厚爱,只是……时光流转,岁月等闲,雪儿跟皇上之间,已经阻碍了太多,隔阂了太多,有些东西,去了,就再不能回来……”,就如同她当初爱他的勇气……

太后的神色顿时暗淡下来,她紧紧的握住明月的手,却只是苦笑着摇头,而后,缓缓的松开,闭上眼轻叹息道:“世事无常,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太后……”欧阳红玉快步上前,扶住了太后的身子,但是却不敢靠近明月,她警惕的望着明月,而后轻声对太后道:“太后,既然秦昭容她不愿意跟皇上……不如您就……”,欧阳红玉禁言,竟发现自己的心头比三年前那夜,还要疼痛,原来,她嫉妒的,不是这后宫所有的女人,而是这个死结是打了暮雪这两个字上。

于是,她敛下眼睫,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而后冷声道:“太后,既然秦昭容心意已绝,您就那么疼宠她,不如,不如就放她走吧,夫妻白首不离,本该两厢情愿,如若一味勉强昭容,使得她又做出另皇上伤心的事,岂不是……”

“休得胡言……”欧阳红玉的话未说完,太后就突然训斥,而后握住欧阳红玉的手,严肃的望着她一脸惶恐的神色,怒道:“子辰也与其他嫔妃一样心思么?今日之言,若被皇上知晓,你当知会如何……”

欧阳红玉的手一颤,面色渐渐泛白,长睫遮掩的长睫下,泪光闪动,但她却抿唇,轻柔道:“太后教训的是,是子辰不懂事,也请秦昭容莫怪……”,说着,便捏着丝帕轻拭了一下眼角,仿佛若无其事的抬首,小心的扶着太后的身子。

明月站在她们二人身后,心头却是涌过百般滋味,她从来都不曾领会过别人的心境,却不想今日在知晓欧阳红玉与太后的心思时,竟会如此彷徨,闭上双眸,决然的转身,而后抬眸望了一眼殿外昏暗的天色,抿了抿唇,悠然的道:“太后所言,臣妾铭记在心,但……人世的情字,或许真若贤妃所云,若非两厢情愿,恐怕难以百年相守,因而……”明月再次闭上双眼,狠下心道:“雪儿,怕是不能陪伴皇上时至百首……”

欧阳红玉诧异,而太后则是全身颤抖了一下,二人回首,各自神色微变,却是一喜一忧,一诧一惊,而后,只听太后悲极生怒的道:“你……雪儿,皇上对你至此,难道雪儿就当真没有一丝动容么?还是……还是你暮氏的妻女当真就是冷血之人,要将哀家与皇上都玩弄与鼓掌之中?”

心疑,明月回首望着太后,却见太后眼中尽显愤恨,像是多年来的委屈都在此刻崩裂一般,就连欧阳红玉搀扶她的身子都甚觉吃力,心头一凛,明月不禁有些窒息的后退了一步,但太后却似陷入了往事的悲痛之中,轻颤道:“二十几年前,你的母亲抢走哀家的丈夫,更让年幼的皇上失去了母妃,而今,你竟又要哀家失去一个花了多年心血教导出来的好皇帝,更要皇上承受那失去心爱女子的疼痛……雪儿,你可知晓当时年仅七岁的皇上在亲眼看到你母亲与自己的父皇在‘三重殿’苟合之时,心里的痛么?你能了解,皇上看到自己最敬重的父皇将她的母妃推进寒冬腊月那冰冷池塘时的感受么?华贵人是哀家陪嫁的丫鬟,是哀家亲手将她送进先帝的怀抱,却没有想到……”

明月怔住,她睁大双眸望着太后,心头没来由的一阵抽痛,并非因为太后怒骂暮雪的母亲,而是因为,她说御昊轩七岁时竟……深吸气,明月感觉自己的手竟有些微微发颤,只听太后声音突然失去了刚才的犀利,渐渐变得哀伤起来……

“华贵人爱先帝,比任何一人都爱,那样的情感,就连哀家都自叹不如,或许就是因为那种少女痴恋的眼神打动了哀家,因而哀家便将她送到了先帝面前,雪儿,你可知晓,当时哀家的心也是痛得,可是却为了成就贤后之名,哀家抛开了一切,听从了相父的话,可是仅仅数月,华贵人就身怀皇嗣,而这个皇嗣,便是皇上……”

“因为皇上是第一皇嗣,但却偏偏只是一名贵人所生,若立太子,必然有难处,于是先帝便将当时只有三岁的皇上放在哀家身边调教,而哀家,也从来都不曾想过,一个只有三月的孩子,竟乖巧可人的让人不忍心伤他分毫,也许……正因如此,哀家才生下了天儿……”太后的声音带些许颤抖,眼中满是苦楚,又道:“哀家以为,这一生,哀家不会再若前朝帝王的皇后那般辛苦争斗,因为哀家有了两个另人疼惜的孩儿,可是,却没有想到,哀家的可怜的轩儿竟然在七岁那年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自那之后,身为太子的皇上性情大变,从以前的乖巧顿时变成了冷漠无情,虽然,他对她这个名义上的母后依旧孝顺,可是那日益冷淡的心境与不近女色的脾性,却是愈发强烈,甚至,就连平时侍奉他的宫女都开始排斥。那时,她一直都以为皇上只是因华贵人过世思母成疾所致,却不想天儿在看不下去之时,竟道出那残忍的真相……

昨日寒风卷西楼,惊回千里梦,起身,独自绕阶行……

狂风邪肆,冷雨倾斜,烟雾蒙蒙……

明月坐在明黄轿顶车辇内,数名宫人护卫,缓缓东行。冰冷的雨丝打落在飘起了白纱之上,映下了几点晕昏,如同慢慢扩散成的无尽哀愁……

轻闭双眸,发束上的珍珠落坠摇晃,轿辇晃动,发出吱呀声响,心头纷乱,素手抚眉,却依旧无法安宁……

曾以为,往日如云,风过便无痕。所谓往事俱往矣,便是逝去如风。明月轻颤长睫,缓缓睁开双眸,转首望着薄纱外的蒙蒙西雨,一时间竟是柔肠百结,千般不是滋味,素手握紧手中的丝帕,突然间竟有些不敢面对御昊轩,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窗帘薄纱,轻道:“停轿……”

车辇停落,一名身着碧衣长裙的小宫女提裙跑来,眉眼已被雨水湿透,但却依旧仪态恭敬的道:“娘娘有何吩咐?”

明月望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吣心宫’,抿了抿唇,心头更为烦乱,于是便道:“本宫想随处走走,你们先回殿,本宫累了自然会回去……”,说着,便起身走下轿辇,丝毫不给这些宫人为难的余地。

那名宫女愣了愣,抬首之时却见明月已经置身雨中,慌忙接过另一名太监递来的雨伞,为明月撑起,有些紧张的道:“请娘娘回轿吧,皇上下了旨,晨省后,必立即带娘娘回宫,否则,奴婢们就要被拉去杖刑局重责五十大板……”,五十大板对于一个宫女来说,是必死无疑的。

明月的秀眉一动,轻敛下睫,思绪半晌后,拿走了宫女手中的雨伞,眸光冷幽的道:“你立即去禀报皇上,就说本宫去‘御花园’的梅花林观赏落梅,一柱香后便回,倘若……他信得过我,就在寝殿中等着,若信不过,就到梅花林来找吧……”,说着,便转身回走……

那名宫女愣住,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一旁的宫女推了她一把,焦急的唤道:“子潞姑姑,你还呆着,娘娘都走了……”,被唤做子潞的女子猛然回神,却只瞥到了明月消失与林海中的一抹背影,心一急,想叫唤,却又自己掩上了唇,少许,才镇定的望着面前的三名侍女,道:“你们三个赶快去‘长生殿’禀报皇上,你们两个,去通知秦总管,快……”

那几宫女随即点首,道了一声:“奴婢遵命”,然后便各自在雨中跑了去……

梅花林,依然如故,冷香飘逸,细雨中,纷纷凋零……

明月踏步走在花园中,撑着油纸素伞,抬首望着那伸展的枝条,嘴角不禁抿起了一抹笑意。不知为何,竟有种岁月逆流,时空切换的感觉。

抬手,轻抚着那冰冷湿润的枝条,靠近,轻嗅着雨水中泛出的丝丝冷香,而后敛下长睫毛,心头却溢满了无数不知名的苦涩。松开手,转身款步向前,太后的言语却依旧环绕在耳际,闭上双眸,不愿再去想,但是那犀利的话语却如影随形般的跟随着自己……

“皇上年幼失母,但这一切却是因你生母而起,难道现在你还要忍心看到皇上失去自己所爱,终日阴郁么……”

微颤睫,素手轻揪着丝帕,为什么这件事从来都不曾有人跟她说过?或许……外界的人根本不知晓此事,心头纠结,微微泛着刺痛,但却不知这痛,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