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曾国藩家书大全集(超值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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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京宦生涯(2)

湖南的榜已发,我们县竟然一个也没有考中。沅弟信中,说温弟的文章富丽堂皇,也被压抑,不知道各位弟弟中将来的科名究竟如何?以祖宗的积德、父亲、叔父的居心立行,各位弟弟应该可以得到好报。各位弟弟的年华正盛,就是稍微迟考一科,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只是为兄近年以来,事务越来越多,精神耗费得也愈发厉害,常常希望各位弟弟有后起之秀,长住京城,为我助一臂之力。并且希望各位弟弟分点重任,我也想稍为休息一下。这愿望还没有实现,让我内心感到没有依靠。

植弟今年一病,荒废了很多事情,在考场中又患了眼病,学问自然也就难以长进了。温弟的天分,在弟弟中算是第一,只是牢骚太多,性情太懒。前段时间在京城时不好好看书,也不写作文,我很为他担心。最近听说他回家后,还是经常发牢骚,或者几个月都不拿笔写文章。咱们家之所以无人继起,其他各位弟弟的责任较轻,温弟实在是自暴自弃,不能把责任推给命运。

我常常看见朋友中牢骚太多的人,后来的人生压抑、堵塞。如吴枟台、凌荻舟之流,数也数不清。因为无缘无故而怨天,天也不会答应;无缘无故而尤人,人也不会服。感应的道理,就是这样顺其自然。温弟所处的环境,是读书人中最顺利的境遇。动不动就满腹牢骚,百不如意,实在让我不理解。以后务必要努力去掉这个毛病,以吴枟台、凌荻舟为眼前的大戒。凡遇到牢骚要发之时,就反躬自思,我有哪些不足,而积蓄了这不平之气?猛然内省,决然去掉。不仅平心谦抑,可以早得科名,也可以生养和气,可以稍微减少病痛。希望温弟再三细想,不要以为我的话是老生常谈,不值得理会。

王晓林(植)先生在江西为钦差,昨天有圣旨,命他署理江西巡抚。我署理刑部,恐怕要到明年才能办理交接。袁漱六昨又生了一个女儿,他一共四女,已死了两个,又丧了兄,又丧了弟,又一个差事也没有得到,太惨了!穷翰林真是太难当了。黄麓西由江苏引见入京,与过去初中进士时的气象迥然不同,他居然有经济才能。

王衡臣在闰月初九引见,被任命为知县,后来在月底搬到下洼一个庙里住,竟在九月初二日的晚上无缘无故死了。前一天晚上,还和同住的文任吾谈到二更。第二天早饭时,奇怪他不起床,打开门一看,已经死了。生与死的道理,好人的这种报应,真不可解。

家乡劝捐,弥补亏空的事,我前不久有信说到,万万不可以勉强摊派。我县的亏空,亏于官员的占一半,亏于书吏的占一半,老百姓是无辜的。从来就是书吏在中间得利,上面吃官,下面吃民,名义上是包征包解,其实当征的时候,便把百姓做鱼肉而吞吃。当解送的时候,又以官为招引的鸡而从中作梗。官员索取钱粮于书吏手上,好比从虎狼口里讨食,再三请求,还是不肯吐出来,所以积累成大亏。并不是百姓欠税,也不是官员自己侵吞了。今年父亲议定粮饷的事,一改从前包征包解的陋风,实在是官民两利,所不利的,只是书吏。就是见制台留朱公,造福一方百姓的功劳也不小。各位弟弟应该多帮父亲大人办成这件事。只是捐钱补亏空这件事情,不要操之太急,一定要人人自愿捐才行。如果稍微有摊派,那么一件好事反而会变成害民的事,将来也许反而为书吏找到借口,并且必然串通劣绅,闹着要恢复包征收包解送,千万不可不早为防备。

梁侍御那里的二百两银子,这个月内一定要送去。凌宅的二百两银子,也已经兑去。举人兑付的六七十两银子,是用来送给亲戚、族人用的,也一定不能迟缓了。但京城家里近来艰难窘迫,除上述几处不可再兑。

既然县令与咱们家商量公事,自然不能不礼尚往来应酬,然而各位弟弟如果可以,就不要常常去县衙。陶、李两家,等我稍微空闲的时候再回信。本县难以保证没有假借他人名字请托的,澄弟应先告诉我。信写得不详细,其余容以后再写。

兄国藩手草

咸丰元年九月初五日(1851年10月28日)

【精华点评】

曾家家底殷实,不愁吃穿,无忧无扰,既然有天分,曾国藩的温弟就应该踏实读书求取功名,没承想却是自视甚高,牢骚不断,怨天尤人。难怪曾国藩会告诫他:“盖无故而怨天,则天必不许;无故而尤人,则人必不服。”曾国藩用朋友的实例向弟弟说明:牢骚太多的人,后来的人生压抑、堵塞。规劝之情可谓是苦口婆心。生活中我们也会有牢骚,牢骚太多时,不如自我反省一下。不要拘泥于自己的想法里拔不出来,多听听别人的意见。也不要总是指责别人的错误,虽然本意的出发点是好的,在发牢骚之前,先想想人无完人,别人也是有优点的,自己也有犯错的时候。

信件开头,曾国藩说自己的癣疾复发了。这里说的癣疾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牛皮癣。牛皮癣反复发作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精神因素:精神创伤和情绪紧张及过度劳累便可诱发或使病情加重。即使在医疗技术发达的今天,牛皮癣都还是个难以根治的疾病,可想而知,这个疾病会给曾国藩带来多大的痛苦。

【经典格言】

盖无故而怨天,则天必不许;无故而尤人,则人必不服。感应之理,自然随之。凡遇牢骚欲发之时,则反躬自思,吾果有何不足而蓄此不平之气?猛然内省,决然去之。

求速效无益,当在孝悌上用功

(1943年7月3日与诸弟书)

【家书】

澄侯、叔淳、季洪三弟左右:

五月底连接三月初一,四月十八,两次所发家信。四弟之信,具见真性情,有困心横虑、郁积思通之象①。此事断不可求速效。求速效必助长,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只要日积月累,如愚公之移山,终久必有豁然贯通之候;愈欲速则愈锢蔽②矣。来书往往词不达意,我能深谅其苦。

今人都将学字看错了,若细读《贤贤易色》③一章,则绝大学问即在家庭日用之间。于孝悌两字上尽一分,便是一分学,尽十分便是十分学。今人读书皆为科名起见,于孝悌伦纪之大,反似与书不相关。殊不知书上所载的,作文时所代圣贤的,无非要明白这个道理。若果事事做得,即笔下说不出何妨;若事事不能做,并有亏于伦纪之大,即文章说得好,亦只算个名教中之罪人。

贤弟性情真挚,而短于诗文,何不日日在孝悌两字上用功?《曲礼》《内则》④所说的,句句依他做出,务使祖父母、父母、叔父母无一时不安乐,无一时不用适;下而兄弟妻子皆蔼然⑤有恩,秩然有序,此真大学问也!若诗文不好,此小事不足计,即好极亦不值一钱,不知贤弟肯则听此语否?科名之所以可贵者,谓其足以承堂上之欢也,也谓禄仕⑥可以养亲也。今吾已得之矣,即使诸弟不得,亦可以承欢,亦可以养亲,何必兄弟尽得哉?贤弟若细思此理,但于孝悌上用功,不于诗文上用功,则诗文不期进而自进矣。

凡作字总须得势,务使一笔可以走千里。三弟之字,笔笔无势,是以局促不能远纵。去年曾与九弟说及,想近来已忘之矣。九弟欲看余白折,余所写折子甚少,故不付。

地仙为人主葬,害人一家,丧良心不少,未有不家败人亡者,不可不力阻凌云也。至于纺棉之说,如直隶之三河县、灵寿县,无论贫富男妇,人人纺布为生,如我境之耕田为生也。江甫之妇人耕田,独三河之男人纺布也。湖南浏阳之夏布、祁阳之葛布、宜昌之棉花,皆无论贫富男妇,人人皆依以为业,并此不足为骇异也。第风俗难以遽变,必至骇人听闻,不如删去一段为妙!书不尽言。

兄国藩手草

道光廿三年六月初六日

【注释】

①这句话意谓困苦心志、竭力思考,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②锢蔽:禁锢、蒙蔽。

③《贤贤易色》:此句出于《论语》中的章名,意在谈论孝亲之道。

④《曲礼》《内则》:皆系儒家经典之一的《礼记》中之篇名。

⑤蔼然:和蔼可亲的样子。

曾国藩家书⑥禄仕:做官的俸禄。

【译文】

澄侯、叔淳、季洪三弟左右:

五月底连接三月初一、四月十八日两次所发家信,四弟的信,都见真性情,大概是苦闷忧虑之心过重,想尽快有个明朗的前程吧!这件事决不可以求快,快了便成了拔苗助长,不仅没有益处而且有害。只要日积月累像愚公移山一样,终有豁然贯通的时候,越想快越易锢蔽。来信往往词不达意,我能谅解苦衷。

今天的人都把学字看错了。如果仔细读《贤贤易色》一章,那么绝大的学问就在家庭日用中间,在孝、悌二字上尽一分便是一分学,尽十分便是十分学。今天的人读书,都是为了科名,对于孝、悌、伦、纪的大义,反而似乎与读书不相干。殊不知书上所写的,作文时代圣贤说的,无非是要明白这个道理。如果真的事事做到,那么就是笔下写不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件件事不能做,并且有亏于伦纪之大义,那即使文章说得好,也只算得一个名教中的罪人。

贤弟性情真挚而不善诗文,何不天天在孝、悌两字上下工夫?《曲礼》《内则》所说的,句句依它去做,务使祖父母、父母、叔父母没有一时不安乐,没有一刻不舒适。往下对于兄弟妻子,都和蔼有恩,井然有序,这真是大学问。如果诗文不好,这是小事不必计较,就是好得不得了也不值一个钱。不知道贤弟肯听这话不?

科名之所以可贵,是说它足以承堂上大人的欢心,说拿了俸禄可以养亲。现在,我已得到,即使弟弟们不得,也可以承欢,也可以养亲,何必各位弟弟都得呢?贤弟如果细想这个道理,而在孝、悌上用功,不在诗文上多费工夫,那么在诗文方面上的长进也自然会是出乎意料的。

凡写字总要得一种势头,使一笔下去可以走千里。三弟的字,笔笔没有气势,所以局促而不能远纵。去年曾经和九弟说过,我想是近来忘记了吧。九弟想看我的白折,我所写的折子很少,所以不寄了。

地仙为人家主持丧事,害人一家,丧良心不少,没有不家败人亡的,不可以不极力去阻止凌云。至于纺棉花的说法,如直隶的三河县、灵寿县,无论贫与富,男与女,人人纺布为生,好比我们那儿靠耕田为生一样,江南的妇女耕田,如同三河的男人纺布一样,湖南浏阳的夏布、祁阳的葛布、宜昌的棉花,都是不论贪官男女,人人都以此生计,这并不足奇怪。只是风俗难于速变,肯定有的是骇人听闻,不如删去一段为妙,再叙。

兄国藩手草

道光廿三年六月初六日(1843年7月3日)

【精华点评】

俗话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信中,曾国藩给弟弟们讲学问不仅在书本中,更是在家庭日用中间。在孝、悌二字上尽一分便是一分学,尽十分便是十分学。今天的人读书,都是为了科名,对于孝、悌、伦、纪的大义,反而似乎与读书不相干,殊不知书上所写的,圣贤要说的,也无非是要明白这个道理。

儒家认为孝是各种道德规范的根本,贯穿于人的行为始终,从侍奉父母到治国安邦,从君主到平民都离不开孝。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这句话表达了儒家传统对人的道德从家庭伦理到社会伦理的一个发生过程。“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可见,“孝悌”是人的根本。

【经典格言】

于孝悌两字上,尽一分便是一分学,尽十分便是十分学。

凡作字总须得势,使一笔可以走千里。

第一要除骄傲习气

(1844年9月2日与父母书)

【家书】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月廿日,接六弟五月十二日书。七月十六日,接四弟九弟五月廿九日书。皆言忙迫之至,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即县试案首前列皆不写出。同乡有同日接信者,即考古老先生,皆已详载。同一折差也。各家发信,迟十余日而从容;诸弟发信,早十余日而忙迫①,何也?且次次忙迫,无一次稍从容者,又何也?

男等在京大小平安,同乡诸家皆好;惟汤海秋于七月初八日得病,初九日未刻即逝。六月廿八考教习,冯树堂、郭筠仙、朱啸山皆取。湖南今年考差,仅何子贞得差,余皆未放,惟陈岱云光景②最苦。男因去年之病,反以不放为乐。王仕四已善为遣回,率五大约在粮船回,现尚未定;渠身体平安,二妹不必挂心。叔父之病,男累求详信直告,至今未得,实不放心。

甲三读《尔雅》,每日二十余字,颇肯率教③。六弟今年正月信,欲从罗罗山处附课,男甚喜之!后来信绝不提及,不知何故?所付来京之文,殊不甚好。在省读书二年,不见长进,男心实忧之而无如何,只恨男不善教诲而已。大抵第一要除骄傲气习,中无所有而夜郎自大,此最坏事。四弟九弟虽不长进,亦不自满,求大人教六弟,总期不自满足为要。余俟续呈。

男谨禀

道光廿四年七月二十日

【注释】

①忙迫:意指忙碌。

②光景:情形。

③率教:听教。

【译文】

儿子国藩跪着禀告: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月二十日,接到六弟五月十二日的信。七月十六日,接到四弟九弟五月廿九日的信。都说非常忙,寥寥几句话,字迹也潦草得很,甚至连县里考试的头名和前几名,都没有写上。同乡中间有同一天接到信的,就是考古老先生,也都详细写了。同是一个信差,各家发信,迟十多天而从容不迫。弟弟们早十多天而如此忙碌,为什么?并且每次都说忙,没有一次从容,又为什么?

儿等在京城生活安定,大小平安。同乡的各家都好,只是汤海秋在七月初八日生病,初九日未刻便逝世了。六月廿八日考教习,冯树堂、郭筠仙、朱啸山都被录取了。湖南今年的考差,只有何子贞得了,其余的都没有放,只有陈岱云的情形最苦。儿子因去年的病,反而为不外放而高兴。王仕四已经妥善地遣送回去,率五大约乘粮船回,现在还没有定。他们身体平安,二妹不必挂念。叔父的病,儿子多次请求详细据实告诉我,至今没有收到,实在不放心。

甲三读《尔雅》,每天二十多字,还肯受教。六弟今年正月的信,想从罗罗山处附课,儿子很高兴。后来的信绝不提这件事,不知为什么?所寄来的信,写得不好。他在省读书两年,看不见进步,儿子心里很忧虑,但又无可奈何,只恨儿子不善于教诲罢了。想进步,第一要去掉骄傲气习。心中无为,又夜郎自大,这个最坏事。四弟九弟虽说不长进,但不自满,求双亲大人教导六弟,总要以不自满自足为要紧。其余下次再呈告。

儿子谨禀

道光廿四年七月二十日(1844年9月2日)

【精华点评】

“戒骄傲习气”是曾国藩家训的一个重要内容。对自己的家世、学识、技能、相貌、地位等产生优越感,便容易产生一种傲慢自大的心理。骄傲是致败的原因之一,对于没有经历过艰苦的后辈子弟,曾国藩最担心他们会染上骄傲的习气。

曾国藩为人谦虚不傲慢,与祖父的熏陶有关。道光十九年(1839年),曾国藩离家进京之前,侍奉祖父于阶前,向祖父请示:“此次进京,求公教训。”祖父对他说:“你的官是做不尽的,你的才是好的,但不可傲。‘满招损,谦受益’,你若不傲,更好了。”这段话对曾国藩的影响很深,多年以后,每每想起,仍然如同“耳提面命”。

【经典格言】

大抵第一要除骄傲气习,中无所有,而夜郎自大,此最坏事。

日中则昃,月盈则亏

(1846年11月7日与父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