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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文化神话(9)

龙王欧罗。

自从开天辟地以后,人类始祖母塔坡,便在岩洞里生下了二十一个儿子。孩子们生下后,都先后奔向了森林、河谷、高山、大水边……离开了母亲。到头来,塔坡没有一个儿女来陪伴她,只好自己一个人生活。夜里孤独地一个人住在岩洞里,白天一个人孤独地上山采集野果充饥。

她走到森林里,去寻找大儿子老虎,对老虎说:

“我的儿子啊,娘到老也无人陪伴,孤独得很啊。”

老虎卧在深深的草棵里,甩动着它那钢鞭似的尾巴,把树上枯枝甩得纷纷掉落,睁着绿莹莹的大眼睛,张着血盆大口,大声地说:

“我身上已长出长长的毛,我不能再认你是我的娘了,请你以后离我远着点,不然我发起火来会把你吃掉的。”

老母亲听了,非常伤心,指天发誓地说:“长尾的畜生,老娘白白养你一场,我只准你十年生一胎,百座山岭上只准居住一只。”

所以后来,老虎虽然生性凶猛,但为数稀少。

始祖母又在山上找到二儿子老鹰,她对老鹰说:

“我的儿子啊!你怎么把娘丢在一边不管啊?”

老鹰呼呼地扇着翅膀说:“老妈妈,我脱胎下地,天生一对强健的翅膀,在高空飞翔,叫我怎样跟你生活?”说完就拍动着翅膀,飞向蓝天了。

始祖母塔坡望着天空,淌下了辛酸的眼泪。

后来,塔坡天天到大河边挖山药充饥。一天,她用尖尖的木棒撬开岩上的石头和土块,一大块一大块的土石滚到河里,撞着龙王的宫殿,惊动了住在水中的三儿子龙王欧罗。

龙王欧罗派宫女鲤鱼姑娘到水面上来巡视。鲤鱼姑娘看见老妈妈在岸边,一面弓着腰吃力地撬着山药,一面悲痛地哼着:“我在世上,虽然生下了二十一个儿子,但老来却没有一个儿子抚养,死了也没有人送葬。儿子欧罗在水底为王,只知道吃喝玩乐,老娘饿死它也不管。”

鲤鱼姑娘听了,赶紧回宫禀告。龙王听到鲤鱼姑娘的回报,想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便来到河边,跪在塔坡的面前说:

“好妈妈,你太苦了!儿一脱娘胎便识水性,千里江河任我游,住在深水龙宫做大王,不能在人间敬养妈妈。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吧。”

塔坡告诉欧罗:“世上缺少谷种,人间吃的是野果,各人采,各人吃,没有人服侍你的老娘呀。”

欧罗听了塔坡的话,说:

“妈妈你闭上眼睛。”

塔坡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便来到水府龙宫。塔坡睁眼一看,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玉石砌的墙,玉石铺的台阶,那金果、铜柱发着金光……塔坡便在龙宫住下。龙媳妇早晚在身边伺候、问寒问暖。

可是塔坡过不惯龙宫中舒适安逸的日子。她叫儿子给她谷种,她要回到人间去。欧罗只好送给老母亲三节塞得很严实的竹筒,并关照老母亲不到家里,不要拔开筒塞。

塔坡回到了人间,听见背上背着的竹筒里有响声,忍不住停下来,打开第一节竹筒往里瞧,只见筒内牛马六畜种像蚂蚁一样多,她连忙倒在地上,那些小牛、小马……见风就长,嗷嗷嗷地叫唤着跑到山上去了,满山遍野都是牲畜。

塔坡赶着牲畜走了一段路,又听见竹筒内铮铮锵锵的响声,她赶紧拔开塞子一瞧,筒内尽是些五光十色的金银珠宝,就一把一把地将金银珠宝撒向大地。这一来,大地上处处都藏着许许多多的金银铜铁等矿藏。

一会儿,塔坡来到了诺玛河边,又听到竹筒内簌簌作响,她赶紧拔开塞子往里瞧,只见满满一筒金闪闪的五谷种,她把筒内的种子撒向高山,山坡上长起一片片旱谷米、高粱、荞麦……长出的金谷穗像马尾样长,随风起伏,翻滚着金色的稻浪。撒向半山腰的棉花,像朵朵白云……始祖塔坡越看越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从此,人间就有了五谷、六畜、金银。(哈尼族)

降服六畜。

在远古的时候,人也和各种动物一样,都住在茂密的森林里。许多人在一起时,对那些吃人的动物,像虎呀,熊呀,狼呀,豹呀,还能抵挡一阵子,可是一遇到人少的时候,那些动物想怎么吃人就怎么吃人,人反抗不了,哀求更没有用,只好乖乖地被吃掉。

一天,森林里来了一个头上长着三只眼睛的巨神,对动物们说:“谁觉得自己还不够聪明,请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修改一下脑筋,使你比世界上任何动物都聪明。”

动物们听了,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肯承认自己不聪明,反倒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

巨神走到水牛面前问道:“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是的,我不需要。我头上长着两只角,皮很结实,力大无比,世界上没有哪个动物敢惹我,这还不算聪明吗?”

老水牛慢腾腾地说着,很得意,又用它那双圆鼓鼓的大眼睛瞧瞧身边的马,继续说:“我看马老弟头上无角,你帮助它长一双角吧!”

巨神听罢,刚要问马的意见,只见那匹马突然抬起后蹄,一连踢了水牛几脚,不高兴地说:

“你这个老死牛,瞧不起我,我的后蹄会踢人,四蹄跑起来像风一样快,难道还不算聪明吗?我看只有狗姐姐最不聪明了,连狼都打不过,你还是去帮帮它吧!”

狗在一旁听了,龇了龇牙,唾了一口说:

“呸!老马,你不要自以为了不起。你瞧我,有一双最灵敏的鼻子,什么东西都能嗅到,这还不算聪明吗?依我看,鸡妹妹聪明方面似乎差一点,见到黄鼠狼也吓得叽哇乱叫,你还是去帮助它吧!”

鸡听了很不服气,昂着头,扇扇翅膀对巨神说:

“我会啼鸣,让动物界有个统一的时问,这还不够聪明吗?”

巨神正要说服鸡妹妹,忽然从树林里走出个人。鸡用尖尖的嘴巴指指人说:

“我看最不聪明的要属人了,什么长处也没有,只有挨吃的份儿,还是请你去帮助人吧!”

人听了鸡妹妹的话,不但没有生气,还很谦逊地说;

“鸡妹妹说得对,我没有什么长处,算不得最聪明,请巨神帮助帮助我吧,让我能聪明些。”

巨神很钦佩人的谦逊态度,就说:

“好啊!晓得自己不聪明的,才是最聪明的,将来定会比别的动物都聪明。”

巨神说完,决定用自己的仙丹神药,使人成为自然界的“万物之灵”。

巨神拿出一粒仙丹,告诉人说:

“把它吃了,保你比所有的动物都聪明。”

人遵照巨神的吩咐,把仙丹吃下去了,从此一天天聪明起来。他观察学习各种动物的长处,利用它们的弱点,同它们做斗争。夏天,人搬到树上去住,不再受动物的攻击;冬天,就住在洞穴里,封上洞口,便可以免受动物的伤害。

森林里的动物渐渐觉得,人不那么容易吃到了。于是各种动物都聚集到人住的洞口,想向人来个示威,把人吓住,好乖乖地被吃掉。洞口外面真的成了个动物世界,狼嚎一阵,虎啸一阵,熊吼几声,狗吠几声,那些牛呀马呀猪呀鸡呀,也都想乘机显示显示自己的本领,闹闹哄哄地吵了一整天。

天渐渐黑下来,人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一个领袖模样的人便走出洞口,对动物们说:

“天黑了,都回去睡觉吧。你们要是真有本领,明天再来跟我们比试比试,我们人输了,情愿把自己送给你们吃掉。”

动物一听,觉得有理,便各自散去了。

名种动物散去之后,人们趁机从洞穴里走出来,弄到些食物填饱了肚子,又贮存了许多。然后就聚在一起,商量明天怎样对付各种动物的挑战。商量来商量去,凭着人类的聪明,终于想出个制伏动物的好办法:在洞穴的前面挖了个大陷阱,上面搭些树枝,再蒙上一层土,弄得跟地面一样,看不出一点痕迹,用来对付那些牛呀虎呀熊呀等体大的动物。人又想应该怎样对付马呢?原来马只会后蹄踢人,只要设法用条绳子把后腿绊住,它就什么本事也没有了。于是,人取来一根长绳,绳的一端做个活套儿。人还想到了对付狗的办法,即在洞门上架起个筒桥,只要狗钻进去,就跑不掉了。

人们把这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各种动物前来上钩。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各种动物就都聚到洞穴的四周,等着跟人决斗。

一会儿,人从洞穴里出来了。水牛首先开口:

“来,先跟我斗吧!”

人说:“有本事,就请你到洞口这边来吧。”

水牛一心想显显自己的威风,就横起一双利角,一面吼叫着一面向人冲来,可是还没等冲到洞口,就听“扑通”一声,牛掉进陷阱里去了。

动物们一看,凭着牛大哥的力气和本事都没有得手,未免有点怯阵。只有马不服气,翘起尾巴说:

“你们在洞口设陷阱,诱骗老牛上当,是阴谋诡计。真有本事,你过来比试比试!”

人说:“好吧!不过我得把绳子扔过去,你把活套儿套在后腿上,用力把我拖到陷阱那边,我俩才能比试。”

马立刻答应了,把绳子套在自己的后腿上。这时,站在洞口的人们用力一拉,绳套紧紧勒住了马的后腿,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小动物看到这情景都吓跑了,只有狗不服气。它汪汪汪吠了几声,说:

“有本事跟我斗!”

人说:“你要想跟我斗,吃我的肉,就从筒桥里钻过来吧!不过我料想你没这个胆子。”

狗一听,觉得人瞧不起它,就气急败坏地说:

“你等着,我钻过去。”说着就钻进了竹笼子似的筒桥,身子刚进去,就听“咔哒”一声,筒桥的后门关上了,狗也被人捉住了。

人开始打扫战场,先从陷阱里把水牛拖上来。水牛仍旧发犟脾气,人就用竹针在它的鼻子上刺个洞,并把一根绳子穿过去。水牛疼得要命,只好承认人最聪明,并愿意世世代代给人犁田耕地,请求饶恕性命。

马一看老牛被穿了鼻子,吓得浑身发抖,便说:

“我愿世世代代给人拉车,供人骑乘,千万不要给我穿鼻子!”

人答应了马的要求。可是当给它解开后腿的绳索时,它却恶习不改,踢了人一脚。于是人只好给它戴上笼头,嗑上嚼子。狗吓得四条腿直打哆嗦,哀求说:

“不要给我穿鼻子,戴笼头。我愿世世代代给你们看家守门,听从召唤。你的家再穷,我也永远不离开。”

人觉得狗很忠诚,就把它放了。至于别的动物,也都知道了人的厉害,愿意做出自己的贡献。

从此,六畜的马、牛、羊、鸡、狗、猪就听从了人的驯服。(苗族)

骏马出世。

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一个神仙养了一对神鸡,奇大无比。两只鸡的脖子有三米长,尾巴有三米长,脚爪有三米长。公鸡与母鸡白天一同在外面寻找食物,晚上一同在一个大窝里栖息。

过了一段时间,母鸡就在它的窝里下了好几对鸡蛋,一对是银的,一对是金的,一对是绿松石的,一对是墨玉的,一对是铜的,一对是铁的,一对是木的。天上的神鹰听说了,就来给它抱蛋,可抱了三天三夜孵不出来;地上的神龙来给它抱蛋,可抱了三天三夜也孵不出来;云神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孵不出来;风神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也孵不出来;石神和水神来给它抱蛋,抱了三天三夜还是孵不出来;于是,母鸡就把蛋都扔到海里去了。

这时,左边刮起了白风,右边刮起了黑风,海里波涛澎湃,浪花把蛋冲上了岸,砸在海边岩石上。蛋破裂了,出现了一团团闪闪烁烁的东西,好像是各种颜色的马,从水里奔跳出来。

一对白色银蛋里出现了白马;一对黄色金蛋里出现了黄马;一对绿松石蛋里出现了花马;一对墨玉蛋里出现了黑色的高头大马;一对铁蛋里出现了黑蹄马;一对铜蛋里出现了枣红色的灵巧善跑的快马;一对木蛋里出现了犏牛、牦牛样的马。这样,各色各样的马儿出现了,它们在水里生活,一天天壮大成长。

一天又一天,马儿慢慢从水里爬上岸来,它们看见人类居住的大地上,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感到十分新鲜、好玩,就下决心去向地上的动物学习,增长自己的本领。它们看见山骡在山上跑,它们也学山骡跑;它们看见马鹿在高原上跳,它们也学马鹿跳;它们听到老鹰的叫声,它们也学老鹰叫;它们看到铁很坚固,就在脚上套上一副铁蹄。这样,它们就可以在陆地上生活了。

这一群红的、黄的、黑的、棕色的马儿,到了陆地上,它们各自分了家,有的变成了驯服的骏马,有的变成了不受拘束的野马。野马住在坡上,骏马住在山上,它们各自生长,互不打扰。日子久了,它们开始互相争吵、争斗起来了。先是野马认为比骏马好,骏马也认为自己不比野马差,结果,它们决定来个比赛,见个高低。它们俩走到海边,去看映在水里的影子,比谁的头颅好看。它们看见骏马的头像青蛙一样映照在水里,而野马的头一点儿也看不见,野马垂头丧气,只好一声不响。

它们又决定赛跑。先是平原里比赛,骏马跑得快,一直跑到天与地交界的地方,野马只跑到地边上,它认输了。第二次决定上坡比赛,骏马一口气上了坡头,野马只跑到坡脚下,它又输了。第三次比赛,骏马已翻过了崇山峻岭,野马只在坡间徜徉,这次它又认输了。在三次比赛中,骏马获得胜利,趾高气扬,非常骄傲。

冬天来了,白雪漫漫,高山上的青草已经枯死了。马儿没有吃的,它们都跑到竹林里啃竹子。竹林里的竹笋已被獐子吃光了。骏马跑得快,啃着青嫩的竹尖;野马跑得慢,来到竹林里,没有可吃的了,只好扒竹根来充饥。它气愤地诅咒骏马:

“赖皮的东西呀!你不要骄傲,但愿有沉重的驮子压在你的背上,擦烂你的脊梁。”

骏马不理睬,吃饱了竹尖就跑到牦牛住的地方的山沟里喝水,牦牛见了很生气,跑下山来要撞骏马,却误把野马撞了三下,野马骇得连跑带跳地逃到高山上去了。

这时,牦牛肚子饿得扁扁的,慢腾腾地在雪地里走着。骏马看见了牦牛这种样子,不禁“嗨嗨”地笑了一笑。牦牛抬头一看,以为是被它撞跑了的马儿,恼羞成怒,向骏马扑来,使劲地朝马儿撞了一下,骏马只是踢一下后脚就逃跑了。

骏马跑到山坡上,遇见了野马,就与野马商量,要去找牦牛报仇。野马说:“牦牛头上的角像是两把利刀啊!与它打仗,好比去送死。”

骏马说:“既然牦牛这般厉害,人能驯服它,人就比它厉害了,我们何不投靠人去?夏天人会拿小麦来给我们吃,冬天会拿谷子来给我们吃,还会喂一些盐巴,晚上冷了,会把我们关在房子里。像火一样温暖。”

野马说:“我看,世界上没有比人坏的了,夏天不会拿小麦喂你,冬天不会拿谷子喂你,不会让你住在温暖的房子里,人饿了还会吃你的肉,冷了会剥你的皮做衣服。我不愿意去投靠人,我要去喝高山上的泉水,要吃高山生的青草。”

骏马气愤地诅咒说:

“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呀!不去投靠人,你在山上想喝泉水吗?泉水到冬天会冰冻,喝不到水,会把你渴死;你想吃高岩上的青草吗?青草会被严霜打枯,吃不到青草,会把你饿死。愿你的脊背不驮就烂。愿你的蹄子不跑就裂!”

野马也愤愤地诅咒说:“我愿你变成人骑的东西,变成过河的桥梁,变成驮东西的家伙。”

从此,骏马与野马就分开了。

野马跑到高山上自己去找野草吃,骏马就下山到平原里投靠了人。人很好地喂养马,冬天喂谷子,夏天喂小麦,晚上给它住在温暖的房子里,早上把它拴在棕树上。

有一天,骏马挣脱了缰绳逃跑了。人们带了弓箭和猎狗到山里去寻找,他们一边走一边学着马叫。马儿藏在密林里,一听见“嗨嗨”声,它也“嗨嗨”地应了三声。这样,人们就把它找了回来。人们问马道:“马儿,你为什么逃跑呀?”

马说:“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脖子上被一条青蛇缠住,嘴里被铁环套住,用火来烧,头上挨雪打,肋上被凿子来凿。尾巴上拖了棘刺,身上长了一棵青树,一只老鹰栖息在树上,一只老虎在树下睡觉,所以我害怕得逃跑了。”

人们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