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民国枭雄杜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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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机谋善变,乱世称雄(4)

“晓得。”张啸林大声说,“已经给架出去了。”

“哦,好!好!”杜月笙喃喃念叨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架出去就好,免得以后客人不敢上门了。”

汪寿华被顾嘉棠“四大金刚”拖出杜公馆的时候,他来时乘坐的轿车和车上的司机、保镖已杳然不知去向。杜公馆门口停着一辆早已备好的车子,里面放着麻袋、绳索、铁锹、铁铲等。四人将汪寿华塞进车后座,芮庆荣和叶焯山一左一右,四条铁胳膊把汪寿华牢牢箍住。高鑫宝开车,顾嘉棠坐在前座眺望把风。

车子启动,车灯不曾开启,黑夜飞车,直驶枫林桥。

汪寿华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奋力挣扎,无奈嘴巴和鼻子被芮庆荣那只蒲扇般的右手捂住,说不出话,呼不出气,身体被紧紧箍住,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快到枫林桥啦。”黑暗中,汪寿华听到坐在前排的人在说话。

枫林桥是法华两界的的交界处,华界是工人纠察队的天下,说不定就会遇到巡逻的工人纠察队,到那时自己就有救了。汪寿华不再做无望挣扎,他在静静地等待时机。

但是,他们晓得工人纠察队的厉害,一旦遇到工人纠察队,莫说完成“任务”,就连他们自己怕也是泥菩萨过海。因此,车子尚未到达枫林桥,便提前对汪寿华下了毒手。坐在后排的芮庆荣,将捂住汪寿华口鼻的那只手倏然移到脖子上,两只手一齐用力,只听“咯吱吱”一串声响……

汪寿华来不及吭一声,便在一双魔爪下昏死过去。

芮庆荣从牙缝里长嘘一口气,松开掐在汪寿华脖子上的双手。于是,汪寿华重心不稳,先是头一歪,然后身体往下溜,看上去他已断气了。

“怎么样?”顾嘉棠在前座急切地问。

“解决了!”芮庆荣大声回答,转身关照叶焯山,“推他下去,用脚踩牢。”

两个人合力把汪寿华的尸首从后座推向座子底下,因为空间狭小,汪寿华就这样像一团棉絮一样被塞了下去,由芮庆荣和叶焯山伸脚把他踩住。

很快,车子驶到了沪西,在一片事先看好的树林边停下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汪寿华从车里拖出,装进麻袋,芮庆荣和叶焯山搬着尸首到指定地点,几个人一起挥动铁锹、铁铲掘土挖坑。

坑还没挖好,忽然麻袋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呻吟,几个人顿觉毛骨悚然,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手。

“他还活着?”叶焯山壮着胆子问。

“不可能!”一听这话,芮庆荣火气上来了。凭他打铁的出身,膀阔腰圆,不可能连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都搞不定。不过,话可以壮着胆子说,若一个人走过去一探虚实,芮庆荣还是缺少一点胆量。

“嗯——”

偏偏这个时候,麻袋里的汪寿华又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几个人一齐呆住,心里都“咚咚咚”地敲起了小鼓。

芮庆荣壮壮胆子,走了过去,汪寿华果然苏醒过来,正在麻袋里用力挣扎。芮庆荣老羞成怒,高高举起铁铲,正要铲下去时候,一边的顾嘉棠一步蹿过来,伸手抓住他那条铁臂,低声叱喝道:

“不可以!”

芮庆荣气愤地说:“怎么?难道你想放他的生不成?”

见芮庆荣停了手,顾嘉棠的语气缓和下来,“算了,好歹他也是条汉子,给他留个全尸吧。”

然而,当四个人将汪寿华埋进坑里,在封穴的一刹那问,漆黑如墨的东方天际,倏然亮起一道白光,像闪电照耀,却又比闪电时间长久,像大量的火药在爆炸,偏又听不见爆炸声。

虽说江湖上行走,什么样的阵势都见过,但这种阵势几个人都不曾经历。都说天上什么星宿下凡、什么皇帝诞生会有天光一片,可这偏偏不是诞生,而是送终。难道这人杀不得?难道日后会遭报应?

四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说什么,顾嘉棠挥手示意其他三位弟兄,可以回去复命了。于是,高鑫宝、叶焯山掉头就跑掉了,顾嘉棠跟在他们身后,惟有芮庆荣性烈人胆大,他毫不在乎,又把那一坯浮土重重地蹬了几脚,方才离开。

就这样,杜月笙开始充当蒋介石反革命的打手。中国抗日战争结束后,一度持此功谋求上海市长一职,但是没有成功。1949年在国共内战中,国民政府失败退往台湾之际,杜月笙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当年参与四一二政变的经历,会令共产党不会放过他,便逃到香港,最终客死他乡。

甘做马前卒,三大亨踩着尸体做了官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以后,让半隐退的黄老板又看到了希望,也让杜月笙看到了似乎很光明的前途,或者说是仕途。

四年前为露兰春一事跌霸,黄金荣已消沉的意志被激发,他晓得这次功劳不小,无论二十六军的布告怎么说,蒋总司令自然会心中有数,连蒋本人都是黄门走出去的,他黄金荣还怕什么!而国民党的要员之中,更有不少是他的旧交。再加上杜杜月笙、张啸林、杨度、陈群四位把兄弟“金荣哥”、“金荣哥”地叫着,杨、陈又掌控着上海滩的生杀大权,因此,黄金荣有了复出之意。

于是,黄金荣振作精神,多方联系,一心一意准备东山再起。他的嫡系人物更是起劲,一个个兴奋异常,四处奔走活动。因此,当杜门茵庆荣当了行动大队长之后,黄金荣立刻暗示杨、陈,随后,黄金荣的左右手徐福生,任职淞沪警备司令部谍报处。

然而,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张啸林竟然无事生非,又把露兰春那件倒霉事体重新翻腾出来,让他无端被人指责,而且百口莫辩。偏偏跟这个张大帅无理可讲,白白地生了一肚子闷气。尽管最后摆平,但和张大帅也到了不可同日而语的地步。而且杜月笙早已成气候,势头也早已盖过黄金荣自家,虽然对黄金荣依旧执礼甚恭,但已不大可能甘为黄门马前卒。

就在黄金荣心气渐消的时候,另一件事使他彻底打消了复出的念头。

有天黄金荣在家纳福,新任市政府秘书耿家基上门,一进黄公馆客厅,耿家基便摆出一副政府官员的架势和他说话。

“在下受市政府指派,前来知会黄老板,市政府要检查各戏院演出的剧目,请黄老板给予配合。”

黄金荣一听十分恼火,他晓得耿家基在杜月笙那儿每个月吃着一份俸禄,如今却跑到黄门装腔作势,当下便断然拒绝。

“我的戏院都在租界,租界上的事,市政府管得着么?”

表面上,耿家基被黄金荣严词斥退,但没隔几天,一位主管戏剧检查的年青朋友持耿家基的介绍信再次登门,要求检查黄金荣所有戏院的剧目。这让黄金荣大为头疼,他没想到市政府这帮小朋友竟这么难摆弄,很是费了些口舌,才把这位小朋友打发走。

但是,黄金荣毕竟年纪已高,不再得势了。所以,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政府官员的检查。尽管这件事报纸上不曾登载,但所有场面上的人无人不晓,黄这次又塌台了。黄金荣吃了个大窝脖,闭门思过,连市政府的小朋友都敢骑着脖子拉屎,想自家真的是老了,搁在杜月笙身上,看他们哪个敢!

黄金荣打消了复出的念头,把黄家所有事业交给儿媳李志清打理,自家关起门开始了养老生涯。

1927年,黄金荣60岁,杜月笙40岁,张啸林50大寿刚过。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三大亨实际上已经开始分道扬镰。

黄老板退居黄家花园不久,陈群要在篙山路18号俱乐部宴请三大亨。黄老板刚刚宣布不问外间事,陈群的电话便打到了黄家花园。

“金荣哥,退隐养老不妨碍朋友聚会,有了主家婆也不妨碍会会俱乐部里的妙龄女嘛!你那个不问外间事不应该包括自家兄弟!”

“好!”黄金荣原本就耐不住寂寞,经陈群一撺掇,便欣然前往。

但陈群此次宴请三大亨的主题,远不是吃喝漂赌,而是报喜!

参加此次宴会的就是陈群、杨虎和三大亨。大家人席就坐后,陈群满脸笑容看着三大亨,却不肯说出谜底。

“陈群老弟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快说吧!”杨虎是急性子,一边催陈群,一边对三大亨说,“他刚从南京回来,看他一脸的喜气,一准有好事!”

“老弟,快说说看!”黄金荣来了兴趣,他心想:四·一二“清共”之役过了这么久,南京方面也该有个表示了!

“此次进京觐见蒋总司令,提起上海“清共”之役,蒋总司令为表彰三位所建功勋,特地委任三位为‘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行政院参议’,和‘海陆空军总司令部顾问’。”陈群说着,从秘书手中接过三个牛皮纸大信封,一一递到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手上,说,“十月十日另行颁发勋章。”

三人恭恭敬敬地接过大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委任状。面对此等殊荣,三大亨自然是喜从天降。

黄金荣笑眯了眼,有了这张委任状和勋章,他可算善始善终,光荣退休了。

张啸林则得意忘形,手舞足蹈。此等殊荣岂是流氓、地痞可得?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有个这个政治资本,烟赌事业还愁做不大么?当初对杜月笙一肚子的埋怨,这晌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加上一向脸皮厚得可以,面对杜月笙自然没有一点儿难为情的意思,甚至连堵门的事也都忘了个干净。

杜月笙双手捧着总司令部颁发的委任状,表情凝重,心里充满着感激、感动和感慨。从高桥镇到十六铺,从十六铺到八仙桥,从八仙桥到华格臬路,他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一个飞跃。但他晓得,他走的是黑道,是夜路,是见不得日头,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歪门邪道。如今,这张委任状可以让他鲤鱼跳龙门,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到日头底下!他怎么能不激动呢?他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看陈群,又看看杨虎,一边点头,一边微笑。

“祝贺!祝贺!”

杨虎喊着带头鼓起了掌,其他四人赶紧相随,张啸林更是把手掌子拍得山响。一时间,俱乐部里掌声雷动,笑语飞扬。

这一桌酒宴吃了两个多小时,由于三大亨都急于回家报喜,陈群只好取消原定的其他节目,三大亨各自打道回府,杨、陈二位留下来继续寻欢作乐。

对黄金荣而言,这一张委任令他一扫前些日子的晦气,坐在车上都在乐呵呵地想着,回去要好好庆贺一番,大事宣传一番,让市政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小朋友晓得,姜还是老的辣。黄老板退休以后又添上如此绚烂的一笔,总算是面子挣足,终身无憾了。

杜月笙拿着蒋介石的委任状,兴致勃勃地回到华格臬路杜公馆,当即吩咐定做少将军服。不几日军服送来之后,又郑重摆上香案,对着少将军服和委任状三鞠躬。这些以示尊崇的仪式完成之后,杜月笙穿起军服拍照,将照片放大配上镜框挂在墙上。

紧接着大宴亲朋,宴席连日排开,前往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一连热闹了好几日,黄浦滩头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无人不晓得杜先生以及黄老板、张大帅官拜少将参议,成为了军界要人。

接纳新锐工人领袖,扎根黄浦滩

经过“四·一二”事变后,杜月笙仿佛跳过了一座“龙门”,蒋介石继聘他为司令部参议之后,又委任他担任“国府咨议”,他真正成了上海滩上惟一一个势力遍及法、英、华三界的大亨人物。不但党国要人陈群、杨虎、王柏龄、陈希增等是他的结拜兄弟,而且就连一些其他的党部委员、工会首脑们纷纷拜他做“先生”。

杜月笙在社会上的巨大能量,使上海滩上素来自视出身高贵,从不与“下三界”(流氓、赌棍、烟贩子)打交道的金融事业界上层人物,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接连抬他出来担任一些要职,如“法租界商界总联合会”主席和“纳税华人会”委员兼首席顾问。

他也乐于出任这些的虚职,认为这是人们对自己的一种认可和肯定。有时装出维护工人利益的形象,出面调解劳资纠纷,等等。同时,在“调解”工潮的过程中,杜月笙与工人、工会人士频繁接触,交游面更为广阔,目光也更加敏锐。他注意到黄浦滩头的工人队伍中,一大批新锐工人领袖正在脱颖而出,迅速获得工人大众的信赖与拥戴。这批人年轻、有朝气、有胆有识、积极向上、敢作敢为,他开始关注这股与白相人地界迥然不同的新生力量。

在这股新生力量中,最先引起他注意的,也使他最感兴趣的是邮务工会的那几个年轻人。在上海七大工会中,邮务工会在“清党”以后,以后来居上之势,突飞猛进,令沪上政界人士对他们刮目相看。跟定南京政府的杜月笙自然也不例外,在他注意到这股新锐力量之后,便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们工会的动向,以及几个负责人如陆京士、于松乔、张克昌等人的行踪,他甚至指派专人去调查搜集陆京士的背景资料。

陆京士,名之镐,字京士。江苏太仓人。毕业于上海法学院,1924年考入上海邮局,1925年加入国民党,后被推选为邮务工会主席。

陆京士刚从大学毕业就投身工运,担任要职,是上海七大黄色工会中很出风头的一人,可谓年轻有为,1927年陆京士参加国民党领导的工人纠察队,3月21日响应北伐,竟然手持枪械,跑到南市和闸北,凭血气之勇,同直鲁军精锐部队毕庶澄部作战。战斗中与他同队出发的信差杨龄不幸中弹身亡……

陈群为杜月笙谋划进军工商业第二步的具体实施条款中,其中之一便是虚心接纳工人中的新锐领袖。陈群对杜月笙强调说:

“如今方向转变,人力资源必须调整。以往的大小八股党、帮会徒众,作为基层力量。维持便可。未来开创局面,要结纳新锐力量。大到党政军领袖,小到金融界、工商界、文化界的头头脑脑,包括知识分子、专业人员。要尽量多招纳一些有群众基础的青年朋友做学生子。”

杜月笙深表赞同,但是,他有自己的苦衷,在陈群面前他没有必要隐瞒,他说:

“我也看到不少可以结纳的新锐力量,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很多把我看做地方恶势力的代表,认为我是革命的障碍。他们怎么会拜到我的门下来?”

听了这话,陈群不由得一愣。他平时见杜月笙对市党部那帮朋友一视同仁,没有亲疏。没想到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却心知肚明。他太有自知之明,也太能识人。

“市党部那帮新锐人物中,的确有人持此种看法。”既然杜月笙把市党部中人对他的看法说穿了,陈群也就不再避讳,他分析说,“但是,月笙兄,你在黄浦滩头所拥有的深厚力量,也正是市党部中人需要倚重的。遇到具体问题,他们自然会拜到你的门下。眼下,你不妨与他们在见解和作风上保持一致,然后设法找机会争取他们的理解和友谊。”

“好,好,就这样。”杜月笙点点头,却还是有一丝担心。

“月笙兄,你有啥可担心的,你化敌为友的本领可是无人能及啊。”陈群见杜月笙一副认真而又专心致志的样子,半开玩笑说,“任何人只要和你共过事,便会拜到你的门下,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八,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了。”杜月笙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很受用。

陈群言归正传地问道:“在那帮小朋友里,最看好哪个?”

“邮政局里那一帮就不错啊,像陆京士就很出彩!”杜月笙确实最看好的就是陆京士。

“好,我来安排。”

陈群并没有直接出面去找陆京士,而是把一个口风轻轻吹了过去。于是,几天后,在陆京士工作的工会办公室里,有人给陆京士递话说:

“杜先生想见见京士兄。”

“杜先生?”陆京士一愣,大为踌躇,“我与杜先生素无往来,杜先生见我有什么事?”

“去了不就晓得了。”递话的人说。

“去吧,一定要去!”在场的陆京士的同事劝说道,“就算杜先生不请你,你也最好是登门拜访,结识了杜先生,对我们的工作大有裨益。”

“是啊,京士兄,一定要去!”其他同事也都一致附和。

“好,我下午去。”陆京士明确告诉递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