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爱情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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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对门的女人(5)

范大伟知道每天晚上,霍清清都等他回去一起吃饭,所以下班后就急着往家赶,有时候还是下午,他就做好下班的准备了。遇到修车的急活不能按时下班,他就忙给霍清清打电话,让她一个人先吃饭,但霍清清每次还是要等他。

有一天傍晚,霍清清接到范大伟的电话,说他晚上不回家了,让她把门反锁好。霍清清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医院。霍清清一听就急了,说范大哥你怎么了?在哪个医院?范大伟说你别问了,我没啥事,你早点睡吧。霍清清不知道范大伟出了什么事,急得对着电话哭了,说你不告诉我在哪个医院,我就出去挨个医院找你。范大伟一听事情严重了,就耐着性子把实情告诉了她。

范大伟在宠物医院,他把车行老板的爱犬打伤了。下午的时候,范大伟趴在那里修车,车行老板的爱犬菲菲走过去舔他的腿,他就踹了菲菲一下,没想到菲菲张嘴咬了他的脚脖子,他疼的仰起身子,挥手打了菲菲一下,完全是条件反射。可没想到他手里握着一把扳钳,扳钳扫在了菲菲一条前腿上,菲菲哀叫着瘸腿跑到老板面前,老板抱起菲菲一看,菲菲的腿流血了,老板就冲过去狠踢了范大伟几脚,说要是菲菲的腿残疾了,我就卸掉你一条腿。“走,跟我到医院去!”老板拽上范大伟,开车送菲菲去了宠物医院。菲菲的腿骨折了,需要住院治疗。宠物住院都是由医院负责照顾,老板却故意整治范大伟,让他留下陪床。

霍清清打车赶到医院,察看了范大伟被狗咬伤的脚脖子。他的脚脖子上有几个清晰的牙印,并渗出了血迹。她拉着他就走,气愤地说:“赶快去打狂犬疫苗,人重要还是狗重要?”范大伟不去,说他的脚脖子没事。争来争去,最后霍清清留下来看护菲菲,范大伟才去打了狂犬疫苗。

两个人陪护了菲菲一晚上。第二天早晨,老板早早来到宠物医院,看到自己的爱犬过了危险期,这才把范大伟打发回家。老板还发了仁慈,让范大伟在家休息一天。

回到家里,霍清清抱过范大伟的脚脖子,一边给他擦消毒药水,一边骂车行老板,说:“还是人吗?是人不做人事!”

范大伟也有些伤感,说:“我们这些外来打工的,在你们城里人眼里,就不是人,连条狗都不如。”

霍清清说:“你别把城里人高看了,城里人比乡下人多长了块肉呀?你别抡竿打枣,好坏都是一竿子,像你们老板这德行,少有!”

范大伟说:“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才谈朋友了吧?要是让老婆看到老板踢我,挺大的一个男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在老婆面前怎么顶天立地?”

霍清清瞪眼说:“他用脚踢你,你怎么不踢他,白长了这么大的块头!”

霍清清没想到自己最后一句话,勾起了范大伟满腹伤心事。他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打了一巴掌,说我这么多年受窝囊气,不就想以后成了家,让自己活得像个男人,让老婆看得起吗?我在城里熬了十多年,这十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人骂过我、踢过我,我都忍了,就是给我一泡屎我也得吃下去。说着,他就哭了,而且越哭声音越大,最后整个身子颤动起来。霍清清不说话了,她伸手拍了拍范大伟颤抖的背,一声叹息。

范大伟释放出心中的委屈,走进卫生间,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竟然对霍清清笑了笑说:“不要跟别人说我哭了。”

霍清清说:“我跟谁说去?”

范大伟说:“我女朋友小曼,还有我们老板。实话告诉你,这个世上除去我妈,也就你看到我哭了。”

霍清清瞪了他一眼说:“你想那么多累不累?赶快吃点东西睡觉。”

范大伟吃了两片面包躺下了。他睡了两个小时后,突然爬起来要出门。霍清清问他去哪里,他说买点礼品去医院看望菲菲,菲菲最喜欢吃鸽子肉,还喜欢啃西瓜皮。霍清清有些吃惊,说去看望一条狗?丢不丢份?他认真地说:“表面是看望狗,其实就等于看望我们老板了,我现在不是还离不开车行吗?在人家手下吃饭就得看人家的脸色。等我结婚后,自己做个小生意,那时候再直起腰来吧。”

霍清清很理解范大伟的想法,就不再说什么了。她看到范大伟对着镜子穿好衣服,在大镜子前走了几步,还摆了几个造型。然后他穿上皮鞋,尽管霍清清已经给他擦过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擦了一遍。

出门的时候,他对霍清清作出一个鬼脸。

霍清清知道,走出门的范大伟,又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样满目光彩了。

此时他们俩人在一起已经度过一个礼拜了,范大伟无意中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了霍清清,在这个被他看作月亮的女人面前,他觉得无需遮掩,就像他在皎月下裸着身子冲凉一样。他跟她的距离很遥远。

他怎么也没想到,霍清清后来会成为他的女人。

在这一个礼拜中,范大伟按照霍清清传授给他的招数,跟小曼谈了几次,效果却不理想。小曼还是那句话,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不能跟他回老家。范大伟就继续耐心等待下去,期盼小曼的身体快一些舒服起来。他没往别处多想。

但是,徐明却从饭店服务员口中听到一些风声,他就注意小曼的行踪了。这天下午,小曼请假外出,小老板开车送她回来,她跟小老板拥抱后,刚走进饭店,徐明就阴着脸站在了她面前。

徐明说:“小曼,刚才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小曼愣了愣,知道徐明看到了一切,就低头不说话。

徐明说:“你说话呀?”

小曼小声说:“我男朋友……”

徐明很生气地说:“你男朋友?那你跟大范算什么?你怎么能一只脚踩两条船?”

小曼不说话。

徐明喘了一口粗气说:“你给我个实话,你要选择哪一个?”

小曼说:“刚才这个……”

徐明说:“那好,你今晚上去大范家里,当面跟他说清楚。”

可是到了傍晚,那个小老板开车把小曼接走了。临走的时候,小曼把范大伟给她买的那身衣服放在服务台上,让徐明转交给范大伟。

徐明觉得这事挺窝囊,对不起范大伟,晚上就去把小曼留下的衣服送了过去,自己检讨了半天,说老哥这事没办好,算我看走眼了,大范你别生气,老哥一定帮你找到一个好女朋友。范大伟心里生气,但在徐明面前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开玩笑,说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留不住。

送走徐明后,范大伟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痛苦地抡拳头砸墙壁。

霍清清走过去拦住他说:“你说的对,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留不住,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回去看你母亲。”

范大伟烦躁地说:“我回去、我回去跟我妈咋说?”

这时候,霍清清张开双臂抱住了范大伟,把他吓得后退两步,慌张地看着霍清清的脸。

霍清清仰起头,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说:“明天我陪你回家好吗?”

(尾声)

范大伟带着霍清清从老家返回后,他就去跟徐明商量,要买下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这是霍清清的意思。霍清清手里也有十几万的存款,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贷款的方式,买一套经济适用房。可她不想离开这套房子。范大伟搞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做了。

徐明了解到范大伟和霍清清相爱的过程,真心替范大伟高兴,就把房子原价卖给了他,并且让他分期付款。

在范大伟的说服下,霍清清终于回到父母那边,跟父母道歉了。一家人哭着笑着,把范大伟和霍清清的婚期定了下来。

结婚那天,霍清清特意买了一对大红灯笼,挂在楼房门口。她是穿着婚纱,从父母那边乘车回来的。范大伟很多修车的老客户,都开车跟在后面给他们助威,一色的高档车蜿蜒几百米,让很多看热闹的人惊羡不已,纷纷猜测这对新人有什么背景。

范大伟和霍清清结婚没多久,霍清清的父母就拿出了自己的积蓄,给范大伟开了一个汽车美容店。店内只有六名员工,他们都叫范大伟范老板,那些过去的老客户见了也这么叫。范大伟有些不好意思,纠正了几次,说叫大范叫小范叫哥叫弟都行,就是别叫老板,我这么小的店面,算啥老板。但大家还是那么叫,他也就随他们了。

有一天傍晚,范大伟下班回家,发现一些搬运工往对门搬运家具。自从霍清清跟邱华波离婚后,范大伟就再没见到邱华波回来住过。他觉得奇怪,就上前询问搬运工,才知道邱华波已经把房子卖了,新搬来的也是一对小夫妻。

晚上,范大伟冲完澡,上床跟霍清清并排躺着,就把对门的事情告诉了霍清清。她听后没说话,揽过范大伟的脖子,用绵软的舌头堵住了他的嘴。范大伟就把她抱在怀里热烈亲吻。他亲吻她的时候不讲章法,亲了鼻子亲耳朵,亲了手背亲脚跟,到后来她的身子就绵软得不行了,那嘴张得像出了水的鱼。但她还是努力坚持着,把嘴凑到范大伟的耳边,几乎是用气息呼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一句话。

她说:“你给我个小孩……”

认识池虹的人都说她太爱流泪了,在别人以为不该流泪的时候,她却成了一个泪人儿。池虹倒不觉得自己爱流泪是个大毛病,她甚至庆幸自己泪水充沛。人在想哭的时候就能流出泪水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远比欲哭无泪痛快得多。

这个晚上,池虹又流泪了,而且流得酣畅淋漓。也没什么太大的事,就是她的男朋友马东趴在她耳边说,池虹,我想娶你。就这么一句话,池虹的泪水就哗哗地流了。

如果说男朋友马东非常优秀,让她追求了很久期待了很久,终于等到要娶她的消息,流一些泪水倒也正常,然而不是。马东只是一个饭店的小老板,长相极普通,见他第一眼你就会觉得面熟,曾经见过若干个类似面孔。池虹就不同了,是刚毕业的艺术院校表演系美女,脸盘和身条让女孩子看了都羡慕。凭她这条件,嫁个大款帅哥,算不得稀奇。

池虹并不是因为激动才流泪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哭。她刚和马东从后海回来,后海是一个消夏的好去处。朦胧的灯笼,影影绰绰的男女,还有一池碧水,都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池虹比过去宽容了很多,马东几次把她揽进怀里抚摸亲吻,她都主动配合了。马东的胆子就长了不少,在送池虹回家的路上,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马东说“池虹,我想娶你”的时候,两人正迎着绿灯,穿过斑马线去马路对面。池虹听到这句话,愣怔了一下,竟然站在斑马线上,双手缠住马东的腰,把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让胸脯贴紧他的胸膛,哭了。对面的绿灯变成了红灯,他们站在马路当中,像礁石一样减缓了车流的速度,从他们两侧绕行的车辆,长鸣喇叭表示抗议。她不管那些喇叭声,依旧纵容着自己的泪水尽情地流。在她朦胧的泪眼中,是一幢幢灯火通明的楼房,然而这一切似乎离她异常遥远,那些亮着灯光的窗户,没有一处可以供她说说悄悄话,那些鳞次节比的楼房,没有一个支撑点让她靠靠肩膀,那些绿色的草坪和宽阔的广场上空,放飞着各色风筝,却没有一个空间能让她放飞梦想。然而今夜,在诺大的北京城里,在耀眼的霓虹灯中,在头晕目眩的摩天高楼下,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随时把身子停靠在上面,欢笑或流泪。他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岛礁,或是急风骤雨中的一个码头,面积不大,也没有太多风景,却让她内心有了一种安全感。

她说:“东东,我想在你头顶上筑个鸟巢。”

马东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把我的头当足球踢都行。”

马东没有完全听明白池虹的话,但这不影响池虹快乐的情绪,她在他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她说:“东东,我不想演戏了,我想跟你一起开饭店。”

马东憨厚地笑了。这怎么能行呢?你长得这么漂亮,不演戏太可惜了,你不是从小就想当演员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别灰心丧气,再想办法,你肯定能找到好单位。

马东知道池虹因为找工作受了不少委屈,他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池虹。

马东说:“你挣不挣钱不要紧,只要能让你上电视,你就干。我好好挣钱,供你去拍戏。”

马东说:“你上了电视剧,会是什么样子?肯定比章子怡好看。”

马东说:“我买一台大电视放在饭店里,有你的电视剧,我就招呼来吃饭的客人都看你,他们知道你是我老婆,我脸上多光彩呀!”

……

池虹被马东感动了,就说:“东东,我一定演一部电视剧给你看。”

当演员确实是池虹从小的梦想,可这个梦想在今天动摇了,她找不到前方的路在哪里。

从大四开始,池虹就四处奔波找工作,跑了一年多,遭受了不少冷脸,却看不到一点儿希望。现在的文艺团体原则上不进人了,偶尔进一个半个的,也都是大头大脸的人,哪能轮到她们这些无根无藤的小女生。

池虹毕业后,跟同学徐云茜继续跑工作。她们跑过几家大的人才交流中心,个人档案投出了上百份,没有一家给她们回音的。后来她们就把目光转向了影视公事,许多影视公司都签约一些有发展前景的演员进行包装,给公司创造利润。她们觉得正式的文艺单位进不去,去影视公司应该没问题。

北京的影视公司多如牛毛,她们也不知道哪一家公司有实力,就像没头的苍蝇,胡乱地撞。但是撞来撞去,也没有撞出大运气来。

就在今天,池虹和徐云茜还跑了三家影视公司。跟第一家影视公司的陈总见面时,刚聊了几句,徐云茜看到窗户外有一片漂亮的楼房,突然问陈总,这地方的房价一平米多少钱。陈总说大约八千左右。徐云茜说她喜欢复式楼房,计划三年后买一套,最好三百多平米。她说得很热闹,似乎那楼房就放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拿到。徐云茜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因为是名牌大学表演系的,不管在什么场合,头顶上都有一个美丽光环,自然得到了周围人的赞美。毕业后,这种光环已经消失了,她变成了一个求职者,一个打工族,而她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走到哪里还是趾高气扬的。池虹已经感觉到陈总的不耐烦了,给徐云茜使了眼色,徐云茜却完全沉醉在未来的幸福之中,越说越兴奋,根本看不到池虹的眼色。

到最后,陈总就站起来说:“我还有个会,你们把简历留在这里,回去等我们的电话吧。”

池虹知道这种电话是不必等的。就在徐云茜跟陈总胡侃的时候,她随手翻看了陈总丢在纸篓里的一堆废纸,里面有许多演员简历,当时她就脸红了,仿佛是自己被丢进了纸篓里。其实这很正常,现在一些农业技校都开设了影视专业,像她们这种胡乱撞的演员,影视公司每天要接带好几拨。池虹就没有把自己的简历留下来。出了影视公司的大门,徐云茜责怪池虹为什么不留下简历,池虹说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没希望。

接下来她们又去了第二家影视公司,还没等她们说完来意,一个胖女人就像赶鸭子似地哄赶她们。胖女人说,走走走,我们老总不在,改天再来吧。池虹随身带了一个塑料杯子,从家里带出来的一杯水早就喝光了,看到影视公司屋内有一个饮水机,就问胖女人,能不能装一杯水?说着已经走到饮水机前要接水了。胖女人冲上去,一巴掌打掉了池虹的水杯,高声喊:“干什么你?我们这儿不是救济站!”

池虹惊愕之后,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徐云茜气得鼓着眼珠子,要跟胖女人争论,被池虹拽住了。出了公司,池虹擦拭着自己的水杯说:“咱们是来找工作的,不是来当奶奶的,走吧。”

徐云茜说:“你看看,这么小气的公司,一看就没实力,让我们签约我都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