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童书丛林里的围墙
1830500000014

第14章 现形

小疯蛙越狱了,在河滩上出现,

巨形怪物也在河滩上出现

起初,太阳卡在两个树枝间,不知不觉中它已经走开了,骑在了其中一个枝上。洞口没有什么新情况。首领的猎枪慢慢耷拉下来。我手里的石头则像疯长了一倍一样,几乎举不动了。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兴趣再举着它了。

也就在我和首领刚刚泄气时,洞口里传出了喘息声。这回它显得特别近,它大概下定决心了。它好像存心在耍我俩玩,现在总算玩够了。

我俩再度兴奋起来。

“千万别早早就开枪。”我压低声音。我真希望猎枪握在我的手里,我总担心他打不准。

它就要露面了。它长什么样?奇丑无比,还是脏得让人恶心?我只知道它身上的气味又腥又臭。

能听见它的脚步声了,“砰--砰--”迈出每一步都很费力,也许是洞里太窄了,容纳不下它的身躯。我担心这两块石头砸在它头上跟给它挠痒差不多。给它挠痒,我可没这个义务。那么子弹呢?它不会对子弹无动于衷吧?

汗水从我脸上流下来,像一条条小虫子爬下来。

它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猜它就要露面了。我兴奋得浑身直抖,像雷雨天这棵树上的一片大叶子。

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原谅的人是我自己--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俩与它近在眼前的遭遇又推迟了时间。

石头从我手中滑下去了。我叫苦不迭,恨不能咬死自己,只盼着它落在草丛里,那么就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可是它偏偏砸在草丛中另一块石头上,两块石头拥抱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响声过后,再听洞口那边:先是停止了运动,然后喘息声和移动声加快了,不过是往回去的,不久就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这个怪物原来是个百分之一百五十的胆小鬼。

石头刚落地时,也把首领紧张的神经刺了一下,猎枪险些落在地上。紧张与胆小有时很像,但不是一回事。

首领指着我:“全怪你!”然后再也说不出话了。我也什么都没说,说什么呢?我搅乱了这次遭遇,这是个机会,但是已经错过了。

看来这是个谨慎的家伙,它也知道自己有敌人了,但不知敌人的底细,所以没敢轻举妄动。其实再凶猛的东西首先想到的也是保全自己,然后再寻求攻击,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出击的,因为它也有不自信的一面。

它暂时不会再出来了。

我俩一前一后从树上滑下来。临走,我拾起那块惹是生非的石头朝洞口投去,它只打在离洞口两米远的草丛里,确实是块不中用的石头!

回城的路上,我和首领谁也不说话。他不说话是因为不想理我,我不说话是因为没有脸面再说三道四。我们俩都不说话了,鸟儿们便说个没完了,声音清脆,多种多样。有一种鸟儿叫起来像女孩子唱歌,可是我并不觉得好听。我把一块石子朝林中扔去,它们马上不讲话了,像老师突然推开门出现在早自习的教室里,可是“老师”刚走,又“吵”上了。我不再理会那些鸟。慢慢地,灰城在丛林中时隐时现,我们到了。我对首领说:“刚才的事就别讲了,太丢人了。答应我,我都没跟你争用猎枪。”

首领说:“看在你是无意的,就不说出去了,其实我要气疯了。”

首领答应了,可我还是无脸面见灰城的公民们,我们毕竟是空手而归啊!而这一切后果又都是我造成的……我跟在首领后面,挪动着脚步,这时城里传出嘈嘈杂杂的喊声。我俩都感到不妙,冲进院子。

几辆小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围墙下,都不见了主人。小柯仍守在车库里,也正探出头朝楼上看。

“出什么事了?”首领问小柯。

“好像又跟打饭有关系。”小柯说。

这时打饭狼狈地逃出楼来了,慌里慌张地,像刚刚偷了人家的东西,而从前又没干过这种事。总之,一副又紧张又毫无经验的样子。

“它又袭击我了……”打饭说,然后满院子找着什么。他先摸到一根细细的棍子,一挥就断了。又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因为没有握住,险些砸了自己的脚。最后他要拽走首领的猎枪。

“猎枪不是随便用的。”首领推开打饭。

“它又长了,力气也大了,刚从笼子里挤出来,现在满走廊里又蹦又跳,遇见谁咬谁!”打饭说着,上气不接下气地。

我操起长柄板斧,朝楼上跑去。

楼上正热闹,杂乱的脚步声与叫喊声搅在一起,像足球场。首领随后跟上来,打饭怯怯地走在后面。

我刚在二楼转过楼梯口,就不得不刹住脚步。那只疯长的青蛙,确切点儿说,已不是那只蛙了,因为它比早上又长大了一号,它正蹲在我的面前。在它后面,有几个我们的伙伴,各自操着菜刀、笤帚,追它呢。我与疯蛙在楼梯口对峙着。伙伴们见状,停止追击。他们知道,把疯蛙逼急了对我不利。

我挥着板斧,向它靠近了一步。处决它的时刻大概到了。

它还没作出选择,龇着锋利的牙齿,下颌因为紧张,快速地鼓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喘息。它没有后退,也没有进攻。

首领已经跟上来了,把猎枪瞄准了它。首领问我:“有把握吗?我不想用这颗子弹。”我说:“我处决它……”

我又向前挪了半步。这回疯蛙向后蹲了一下,这是要向前弹射的准备动作。我马上把全身的力量聚集到双臂上,准备在它弹到半空时给它致命的一击。它跃起来了,我下意识地把板斧朝它砍去,而这时我的视野出现了空白。我把所有的能量都聚集到了手上,视觉已经减弱了,不知板斧能否砍到目标。

可我砍空了,砍在地板上,手被震麻了。仔细一看,疯蛙却跃上了走廊一侧的窗台。我还没完全调整姿势准备再砍,它已轻松地从窗台上跳到楼下去了。

我追到窗口,见它已经落地,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但很快找到了平衡,再一跃,竟上了墙头,然后就不见了。外面就是丛林。

它逃脱了。逃得很熟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囚徒。

它的逃脱实际上就是让我们又多了一个敌人。另一个在洞中,它在丛林里。等到明天,它能长到比足球还大,然后是电视机那么大,洗衣机那么大,沙发那么大……用不了几天,它就是我们强有力的对手了。从此,来往于丛林和灰城之中,我们就时时处在它的威胁之下了,因为它可能就藏在一丛草木里面,随时向我们发起攻击。这对砌墙组的威胁最大,采石的速度也会降低,围墙的塌陷却不会因此减少次数……也就是说,我们即将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为此用了5分钟时间,小柯为砌墙组的伙伴们发明了一种武器。按小柯的做法,他们从丛林中砍下一根根树枝,削掉枝丫,做成一根根木棒,再把木棒的一头削成尖儿,就做成了一杆杆锋利的标枪。这种木制标枪足以刺透疯蛙。

武器做成了以后,他们在院子里操练了一番。他们个个推上小车,把标枪别在腰带上,贴着墙根绕圈子。只要有人说“有情况”,他们马上停下小车,抽出标枪,背对背围成一圈儿。

打饭虽然不是砌墙组的,但也要求参加操练,因为这疯蛙对他刺激太大。小组商量了一下决定拒绝打饭的请求,打饭就以在他们晚饭中掺沙子相要挟。这个办法奏效了,第三次操练时队伍里就有了打饭,可是很快他就把队形搞乱了,一不小心,还用标枪把自己绊倒了。砌墙小组又商量了一下,决定驱逐这个“害群之马”。其实理由很简单:他们不想接纳能把自己打倒的战士,他们只想要能把敌人打倒的战士。

“我可掺沙子了,你们谁也别恨我!”打饭拄着标枪。标枪成了这个“伤残军人”的拐棍。

砌墙小组犹豫了一下,马上坚决地回答他:“那就掺吧,我们宁可咬沙子练练牙,也不想跟你这样的战士在一个队伍里!”

“那我真掺了。”“伤残军人”打饭一瘸一拐上楼做饭去了。灰城附近全是草地和落叶,打饭想搞到沙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他背上足够的干粮和水,去撒哈拉大沙漠。

小柯同情地说:“打饭也真不容易,到哪儿去找沙子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砌墙组的成员起初还真小心翼翼地吃着,试探着咀嚼。嚼了几回,居然没事,但他们还是互相盯着,等着听牙齿与沙子之间的响声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然后吐出一粒沙子或一颗牙。可这事自始至终都没发生。

打饭告诉他们说他没时间去撒哈拉大沙漠。

砌墙组带上标枪,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丛林深处。我暗暗祝愿他们能顺利地回来。

战斗组也随后出发了,首领端着猎枪在前,小柯拿着木标枪居中,我找了板斧断后。起初,我们和砌墙组之间还能彼此听见声音,不时对对暗号,击一击掌。再走一会儿,彼此就断了任何联系,各自为战了。我们的目标仍然是去河滩,摸清怪物的活动规律,并争取与它决战。

河滩上的几簇草又被践踏了,它又出来过。我们总是失去与它遭遇的机会,不知是它真的怕我们,还是我们没有运气。

我们仨先后爬上大树,倚在树干上俯瞰河滩。

“它在那儿!”小柯几乎是大吼了一声,伸长胳膊指着前面。

我不太相信,我刚把河滩扫视了一遍,怎么会把那么大的目标漏掉呢?

小柯指的是一块巨石。它依着河岸,蹲在河滩边缘。可是它附近什么都没有。

“别开这样的玩笑,太低劣了。”我警告小柯。

“不是我开玩笑,是它开了个玩笑,它又跳到巨石后面去了。等等看,它还能出来。”小柯小声告诉我和首领。

首领已把猎枪转过来,瞄着巨石。

巨石的右侧终于露出一只爪子,接着,刷的一下,它跃出来了。原来是刚刚逃掉的那只疯长的青蛙!它又回到老地方来了。它胆子够大的,不怕洞里的怪物,难道它是那怪物的亲戚?反正,砌墙组的伙伴们没危险了。毫无疑问,我们三个人身上加大了工作的分量。

首领说:“我去对付它,它不配吃猎枪子弹。”

首领操起小柯的木标枪,悄悄从树上滑下去。我赶紧对小柯说:“你在树上用猎枪掩护,盯住洞口,我去接应首领。”

首领已经靠近那块巨石,疯蛙居然还没有发觉。它是个贪玩的家伙,正用爪子拍打一块鹅卵石。我心想:贪玩的确能害了自己啊!

我与首领保持着距离,随时可以支援他。我的武器是长柄板斧,比他的结实,我担心小柯的木标枪在关键时刻会变成“筷子”。

首领从巨石的另一侧逼近疯蛙,有巨石作掩护。首领与疯蛙只有几步远了,可疯蛙还在玩呢。首领举起标枪,突然出现在疯蛙面前。疯蛙大吃一惊,它也知道贪玩的害处了,一切都晚了。它直直地注视着首领,下颌又一鼓一鼓的,进入警惕和攻击状态。我又向首领靠近了一些。其实这个足球大的疯蛙并不难对付,威胁主要来自鼠洞。我们的侧后方就是那个曾经吞下使者的洞口。假如怪物在这个时候出现,那么我俩就会处于被夹攻的危险境地。所以必须快点结束与疯蛙的对峙。

首领当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危险,他迟疑了一下,举起标枪向疯蛙刺去,但刺得并不坚决。他大概有些不忍心下手。这也是善良的害处,在这个时刻容易被邪恶钻了空子。

疯蛙向旁一闪,躲开了。标枪刺进沙里。首领拔出标枪准备再刺向疯蛙,疯蛙则已经龇着长牙向首领攻击了。首领向后一退,躲开了疯蛙的攻击,但绊在一块石头上,摔倒了。疯蛙吓了一跳,停止进攻,跳出了几步,看着首领,它不明白敌人为什么突然要倒下。首领很快爬起来了,举起标枪,疯蛙比首领要快,已经朝首领射来了。首领来不及了,挥起胳膊一抡,把疯蛙摔在河滩上。首领自己也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

我站起身,刚要上去支援首领,身后鼠洞里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我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出现了:我和首领将马上处于腹背受敌的状况了。

“首领跑!”我朝首领挥舞着手。

“你走吧,我得解决它。”首领还用标枪刺疯蛙,并刺中了疯蛙的前爪,把疯蛙钉住。疯蛙龇着牙吱吱叫着跳着。“我要成功了!”首领空出另一只手拾起一块石头向疯蛙砸去,可是砸偏了,没有砸中疯蛙。这时鼠洞口已经露出一个绿绿的头来,仅一个头就把洞口塞满了。这个怪异的大头正努力向外挤,显然,首领与疯蛙在河滩上的搏斗惊动了它。我大叫着,去拉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