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江湖美人娇: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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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云儿,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凌夏忽然幽幽叹道,“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现在好了,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子衿只觉得心中无限酸楚。她不清楚他究竟吃了多少苦,但她明白,他吃过的苦、他心里的伤,绝对不比自己少。如今靠在他怀中回想往事,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凌夏是这样好,这样爱她,当初,她怎么就会离开他呢?

“凌夏……”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忽然又有些害怕,那些想问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你想问什么?”

凌夏撑起头来,拨开她被泪水打湿的一缕缕乱发,温柔地抚摸她的脸,细细地看她。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了,感觉却一如从前。

“我……”子衿又迟疑了,心中又酸又痛。她能问什么呢?问他是否真的不介意她和飞扬的过去?不介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即便他不介意,她就可以坦然享受他如海一般的宽容么?

更何况……飞扬才刚刚离去不久,尚未入土,她又怎能这么快的忘记了他重新跟凌夏在一起?

“先洗个脸,给伤口上点药,我们再慢慢说话不迟。不要着急,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凌夏的手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脸,打算出去要一盆热水进来。

“你别去,我去!”子衿挣扎着要起身。外面的宫女太监们看起来一个个都很忠心,可是里面有太皇太后的人,有皇上的人,还有些是哪个宫哪个妃子的人也说不定。

凌夏不容拒绝地牢牢将她摁在床上,轻轻叹息道:“我找你那个管事姑姑云琳就是,她是你的心腹,我不会让她出去乱说的。”

子衿含泪点点头。凌夏连云琳的名字都知道,显然之前就一直关注着自己,可是她却始终不肯相信他,不肯主动迈出那一步。但是,飞扬……可是,凌夏不是别人啊……

凌夏下床,抬起头就看到洪飞扬那幅巨大的画像,那脉脉含情的目光仿佛正看着床上的云桥。

凌夏动作滞了一下,心中猛地一窒,但随即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洪飞扬,洪飞扬……

原来没有变的只是自己,原来等在原地的,也只是自己!而她的心早就将他埋葬,鲜活的只有一个洪飞扬而已。

她……如今她心里究竟是爱他多一点,还是洪飞扬的分量更重一些?她只是因为皇上的逼迫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他的吗?还是她心里依然有他,只是因为愧疚、因为怯懦所以不敢主动向他伸出手来?

凌夏激动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那些被洪飞扬勾起的酸涩又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很快将他淹没。他是那样一心一意的爱着她啊,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对婚姻的承诺。可是她呢?误会是解开了,她还是他的妻子吗?她还是从前那个深爱着自己的云桥吗?她要求爱情的专一,可是,她呢?她还能给自己专一的爱情么?洪飞扬已经死了,她又怀了他的孩子,只怕永远都不能了吧!

他们,还能回到最初的幸福吗?

凌夏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心情很是沉重。

今夜出了这样的事情,披香殿的宫女太监们都没有睡,虽然柳妃娘娘说了不要他们伺候,也不让他们进内殿,他们还是在管事姑姑云琳和管事太监德福的带领下,全都在外面守着。

云琳是太皇太后派过来的人,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再有三年就可以出宫了。德福是皇帝派过来的人,也不过二十来岁,相当伶俐。但因为子衿不喜欢太监近身服侍,所以披香殿的宫女太监一直以云琳为首。

凌夏隔着一道锦帘看着外面,在灯火的照应下,外殿几个人的影子清晰可见。他没有出去,也没有出声,只是抓住一串珠帘摇动了一下。

云琳听到珠帘碰撞的声音,以为是子衿出来了,连忙迎进去,小声道:“夫人,可是要热水?”

凌夏没有作声。

云琳心中有些奇怪,掀开帘子进去,却并未看到人。她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觉得颈侧一麻,就被人点了哑穴。她惊恐地回头,便看到一身夜行衣的凌夏站在自己身后。

凌夏冲她点点头,便掀开帘子往内殿而去。云琳怔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到了内殿,凌夏才沉声道:“准备热水给夫人洗漱,放在外间就好,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进来,知道么?”

云琳惊恐地点点头,心中疑惑到极点。凌统领怎么会在内殿?是皇后派过来的还是皇上派过来打探消息的?

凌夏没有立即解开她的穴道,反而继续说道:“你大哥云麾从军,如今在江南水师;你弟弟云沛在扬州一家洪氏粮米店里做工,你可知道?”

云琳震惊地望着凌夏,这些事情凌统领怎么知道?她还是在去年的时候认识了夫人,托夫人打听到的。

凌夏这才放心地解开她的穴道,退后两步道:“我知道你是太皇太后的人,但从此刻起,你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柳妃娘娘。你要听她的话,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心中要有数,知道么?”

云琳心中又一震,立即蹲身行礼道:“奴婢知道了!”

凌夏点点头,满意地说:“只要你忠心,将来我和夫人都不会亏待你了和你们云家的。现在准备热水吧!”

云琳告退,凌夏回到床边坐下,子衿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云琳的事情?”

凌夏侧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洪飞扬的画像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垂下眼,低着头道:“想容告诉我的。”

子衿明白,想容一直在为他们牵线搭桥,想必是做足了功夫的。然而见了凌夏的表情,看他望着飞扬的画像沉思,她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他们之间不仅仅是误会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误会,他早就过来找她了吧!她嫁给了飞扬,还怀了飞扬的孩子,凌夏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呢?这样的事情,是个男人都会介意的吧!

换作是自己,如果凌夏真的在她离开以后娶了别的女人,她是决计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吧!

她早就知道,他们回不到从前了。先前的拥抱只是源于怜惜吧!凌夏向来宽厚,他们曾经那样深刻地相爱过,又有一个孩子,他怎么忍心看自己被人欺负?

可是,当一切都平静下来,他们才发现问题依然存在。她背弃了他们的婚姻和爱情,连同她的心一起嫁给了别人,他又怎么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云琳很快带着几个宫女端来几盆热水放在外间,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凌夏绞了毛巾帮子衿擦了脸上的泪痕,又帮她擦去伤口的血迹,然后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帮她上药。

伤口并不深,子衿自己是大夫,所以避开了颈动脉,她本来也就是吓唬吓唬李明道而已。她怀着孩子,才不想死呢!

然而看到她的伤口,凌夏却又忍不住想起之前李明道的逼迫,想起她的愤怒和绝不妥协的倔强,想起那一刻她的脆弱无助,心中又充满了无限的疼惜,以及熊熊的怒火。皇上又如何!皇上就能对一个有夫之妇用强么?更何况她还身怀有孕!皇帝在他心中的高贵形象已经彻底崩塌。这就是天子的气度?

子衿看着凌夏眼中的温柔与疼惜,轻轻一眨眼睛,忍不住又是一串泪珠滚落,两排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果然是疼惜啊!只是疼惜么?疼惜是爱么?

回想起刚才的拥抱,她的心还是感动的。凌夏真的很好啊,可是他越好,她越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怎么了?还疼么?”

子衿摇摇头,没有说话。

帮她处理好了伤口,凌夏又将水端了出去,而后缓缓踱进来坐在床边,半天都没有说话。

寝殿里安静极了,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只是在沉思。

“凌夏……”

“嗯?”

“今天谢谢你……”

“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凌夏猛然回头,几乎是愤恨地瞪着她。只见他胸口强烈地起伏着,双拳捏的死紧,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怒气。然而看着她的伤感和疲惫,他的怒容缓缓收敛,带着几分沉思看了看对面洪飞扬的画像,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可以派人过来找我……”

子衿紧紧咬着嘴唇,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决然离去,再也无法开口说一个字。她能挽留他么?她哪里还有脸挽留他?她又能以怎样的心情挽留他?

她后悔自己的冲动,可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飞扬。这样一个没有坚守的柳子衿,连自己都怨恨自己,还有什么脸面乞求他的原谅?她已经没有一颗完整的心给他,又怎么能自私的用怜惜将他困在自己身边?

罢了,还是想办法先出宫去吧!

第二天,太皇太后一大早就过来探望,发现子衿眼睛又红又肿,不由得又是一番劝慰,然而劝来劝去,还是希望她忘记飞扬,好好跟皇帝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