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与花交谈
1874900000013

第13章 他和她的故事(3)

第二天画家起床特别早,他想弄清这玫瑰的来历。他先无意中发现了空荡荡的挂钩。那只虎皮鸦踏不见了。画家无限伤感。但画家觉得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它迟早会离他而去的。

这时画家感到一片叶子落在窗口。细看,竟是那只虎皮鹦鹉,口中衔着一枝绽开的红玫瑰。原来在窗外远一些的地方有个花园。

感谢雨伞

天黑下来了,黑得足以能够让一个没有丈夫接送的女人感到害怕。他对天黑的程度感到满意,同时又有点厌恶自己这种心理。我送送你。他说。

她没说什么。在赞同和反对两种态度之间她选择了不表态这个方式。

他们就走在大街上了,而且在她记忆中,这是她失去了丈夫后第一花次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一一夜晚。大街交上,几乎没有别的行人。他的情绪不错,可以用心旷神怡来形容。对于谈一个独身男人来说,不需要别的,单独同这个善良的漂亮女人在一起这I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何况,他发现他已经爱上她了。好像注定天气要有所表示。

先是起风了。风撩起她的秀发,拂过他的脸庞。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不过双方都没有感到窘迫。这得怪风,绝不是她的轻浮。其实他们都在感谢风。

天气依然有所表示。风过后,天边一个闪电把天幕斯开一道口子,雷一个接一个地滚下来。她吓坏了。不久她发觉自己正紧紧贴着他呢。她感到窘了。她有个女儿,在姥姥身边。在一切方面,她都认为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甜甜会害怕吗?他问。

甜甜……有姥姥在身边呢,也许不会。她感到很意外。假如他问她本人是否害怕,她也许不至于这么感动。

下起雨来了。他竟像魔术师一样变出一把伞。伞张开了,等着她进来避雨。这无可非议,她应该进来,舆论也不必加指责,谁让他们有幸遇到这种天气了呢?然而她没有,她闪到街旁一棵树下。你用伞吧,我站树下。雨不久会停的。不。

她站在树下。她突然想:这多雨的季节,我为什么没有备一把伞呢?

他撑着伞,站在雨中,无计可施,他认为他的伞还没有完全发挥它的作用。

轰隆隆一一闪电过后雷又来了。

她一抖身子。

雷声给了他灵感。快离开那,树下容易遭雷电!他说。他话一出口,她便一惊,从树下跑出来,犹豫了一下,闪到伞下。你该有一把伞。他用一只手挽住她瘦嶙嶙的腰,这样她完全在伞中了……

他感到他终于完成了朋友的重托。那位朋友就是她的丈夫,半年前不幸病逝。

遇见孩子

那种潜在的东西怪就怪在谁都难以预料它何时暴露出来何时又隐藏起来。

他先是在广场上炒股票。他炒股票绝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都是为了打发时间嘛。很快他又成了养鸟专业户。有一天鸟们都无缘无故地飞1光,鸟笼的小门齐敞开着,儿子以一个鸟类自由解放先驱者的身份站在与他面前。也就是儿子吧,换成他妈,那种潜在的东西准得显露出来。花这期间她潜心实践各种老牌的国产的进口的化妆品。当副作用在皮交肤上有所抬头时,她又买来专门抑制前面那种产生副作用的化妆品……谈几次反复她就够了。跳舞吧,某一天几个舞客因争一舞伴大打出手,她差点在騷乱中受伤,以后再进舞厅腿就打战……

这样他和她在他们几年前营造的家里相遇了。那个敏感脆弱的杯子从他手中掉在地上摔破了,她听见响动就来到他的房间。他们相视一眼,他们就有了久违的感觉。尽管每天她接送孩子他买菜灌煤气他们都在家这个中转站相遇,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感到对方的存在。现在,感觉到了。他说:时间到了,你去接孩子吧,我去买菜,晚上闲时我们谈怎么办。她点点头。他们都明白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儿子差不多刚进房间就保伲而谈。原来儿子在幼儿园当了班长,并且在施政演说中特地提到了他这位优秀的爸爸。当时儿子先验地使用了排比、反问:我爸爸有呼机,你们爸爸有吗?我爸爸穿花花公子,你们爸爸有吗?那是一所学校的幼儿园,伙伴们几乎都哑口无言,儿子的情绪就高涨起来。他也高兴了。她也笑起来了。房间的气氛祥和起来。那种潜在的东西就隐蔽起来了。他们都忘了他们该怎么办那件事。

他们早早赶回家绝不是为了别的。他实在没找到有趣的去处。她先在舞厅掷躅了一下,还是没有心情进去。这样,他们又在家中实实在在地相逢了。这样他们才想起了什么。我们无力改变。走吧。他说。走吧。她说。

他们已办好了一切需要的手续。那种潜在的东西使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走到了大街上了。这条大街就是几年前他们做新郎新娘时走过的大街,但他们早不在意它的特殊意义了。

他们都没料到去那个地方得经过幼儿园,并且恰恰又是接儿子的时间了。儿子正站在门口张望呢,一张绽开着希望的小脸上挂着一天的得意,不定又有什么高兴的事要讲给他们听。

她差不多是跑着奔向儿子。那个母子抱在一起的场面差点让他流泪。儿子要生日蛋糕吃。快去。她说。哎。他说。

他朝街对面的百货店走去。其实再走五十米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而且那地方还在办公呢。

夜间电话

他是与妻子吵过架后出差走的。你走吧!永远也别回来。我另找个男人!妻子把他推出门,把门关死。此后,从离家到现在,他一直提醒自己这绝对是妻子的气话。妻子的脾气,一惹上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没错,是气话。可是将近午夜了他也没把自己劝进梦乡。忽然他觉得完全有必要和家里通个电话,而且急需这样。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想罢,他拨了电话。

嘟——没人接电话。

他又拨了一通,仍旧没人接。这就怪了,妻子一向睡眠不好今天怎么睡得这么香?他望着电话闷坐着,像望着洪水猛兽。他又拨了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喂!你干什么呢?他没好气地问。

我是医生,她……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对方是对面房间的那个老大夫,他没想到在他和妻子之间出现的男人竟是这么个没有魅力的老东西。

他草草应付了一下公事,然后往回赶。他认为有必要结束一切了。家里没人。费了点周折,最终他是在医院见到妻子的。妻子是被一通电话铃声吵醒后才闻到煤气味儿的,她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扑下床,用尽气力向门外爬。

他着实捏了一把汗。他握紧她的手同时感到很不自在。他说他之所以急着回来是因为……

真感谢那个干扰电话。当然更得感谢邻居老王大夫,否则,咱们再也见不到……

妻子抽泣着恨不能把事情几下子就说明白。

电话是我打的。他脱口而去。幸亏自己打了那个电话,他庆幸着。

这么说你猜到我可能有意外?妻子握紧他的手,一脸柔情。他发现妻子不生气时的确不丑。是的。我知道你有忘关煤气阀的习惯。

好啦,现在没事了。妻子望着他。

是啊,没事了。

他如释重负。然后他准备去给妻子买水果了。他可得赶快买来,否则妻子不定又要说出什么气话来呢。

另外,他想借道拜访一下对面房间的老王大夫,道谢之外他得想方设法问问他当时给妻子做了人工呼吸没有。

夜客

雪彬今晚下晚自习一进门就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说说吧,如果不想保密。舅舅说。

好吧。雪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出了心事,有件事我决定不了。乘火车到那个城市去要很晚才能到达。我们女孩一个人出门是容易遇到麻烦的。

究竟怎么了?舅舅又问。

有个老同学来信说病了。因为远离亲人,现在躺在病床上闷得很,交可她还是劝我千万别去看她……雪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可是我谈真担心她,她究竟怎么样了呢?

舅舅诡秘地笑笑,今晚我有个客人来,到时你就能拿定主意了。那样可太棒了!雪彬歪在沙发上。雪彬不想问那个客人是谁,这样显得神秘些。

黑夜在延伸,那个客人的神秘色彩也越来越浓烈,以致楼外的每一串脚步声都成了那个客人的信息。

客人竟是个女人。雪彬好奇地打量着她,依然能捕捉到她年轻时的美丽。她和舅舅也没什么太特殊的话,但那些对话中有种默契的东西。她从西安来,这次是去哈尔滨……令雪彬反感的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雪彬一恼就躲进自己房间。舅舅骗了她,这客人没什么了不起的,无法为她指条明路。

不久,雪彬听见那女人说该走了,还有些话雪彬没有听清。舅舅下楼送她很久才回来,依然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只是眼睛红了一圈。她是谁呀?雪彬问。

我读大学时的两个朋友中的一个。当时她们两个分别发誓毕业后永远与我通信,并且每年都来看我一次。一年后那个朋友找到了自称强于我的人,也就不再通信,当然也就不能来看我了,太忙了。可是她却一直恪守当年那个承诺。我知道,就是有一天我死了她也要每年都来看我的……

雪彬早张大了嘴巴。几分钟后雪彬开始打点行装。她模糊记得自己也曾向那个城市的朋友发过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