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杂志华西语文学刊(第九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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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日语示证范畴的类型学特征(2)

日语证语的另外一个特征是使用的非强制性。表达〈知觉〉时,与例(3)中(I目击)的例子相比,同样是表达“在下雨”这一目击状况,例(6)这样的无标记形式更常用 。关于〈推定〉,我们可以参考「トコロヲミルト」结构中主句的标记情况。「トコロヲミルト」是表达推论的一个句式,从句是推论的根据,主句是结论,它的推论方式主要是上文提到的溯因型或〈对原因的推测〉。据戴宝玉(2012:11)统计,与「トコロヲミルト」共现的句尾表达形式排前6位的分别是「ラシイ」(72例)、「ノダ」(65例)、「ノダロウ」(52例)、「ノカモシレナイ」(39例)、无标记(38例)、「ヨウダ」(30例),其中汇聚了证语「ラシイ」「ヨウ」和含「ノ(ダ)」的系列形式,无标记形式(如例7)虽然不是最多,但从这个统计看数量也很可观 。〈传闻〉的无标记情况我们可以用类似的方法观察到。「ニヨルト」是指示〈传闻〉信息来源的副词性结构,我们通过BCCWJ 检索发现,与它共现的句尾形式主要集中在「ソウ2」「ラシイ」「トイウ」等典型的〈传闻〉证语,但是也有少数例(8)那样的无标记形式 。

(6)私は立ち上がり窓の外を見た、まだ雨は降っている。

(Yahoo!ブログ2008 [BCCWJ])

(7)「馬鹿なことをいうな」「本気で怒っているところを見ると、お前も気があるな」

(渡辺淳一『パリ行最終便』[戴宝玉2012:11])

(8)前出の千田稔氏の論文によると、奈良華族の半数以上の十四人が明治十年までに負債をつくっていた。

(浅見雅男『家族誕生』[BCCWJ])

Aikhenvald(2004)对不同语言示证系统分类的前提是认为它们都是强制性语法范畴,然而,对于哪些语言中示证是强制的、哪些语言中是非强制的,书中没有提及,她只是想当然地把所有的语言分为有无示证两种 。典型的强制性语言Tariana和Tuyuca等的示证标记与时标记等溶合在一起构成一套规则的词形变化表,每个动词必须带有示证标记,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语言有时也可以省略示证标记,如果它可以从语境中恢复的话(Aikhenvald 2004:78)。书中引用的有的语言并不总是强制使用,比如羌语的〈目击〉和〈推断〉(LaPolla 2003: 65、68)。描述日语的Aoki(1986)并未说明日语证语是否强制使用的问题,而Aikhenvald书中把日语认定为有示证范畴的语言。实际上,相对于有标记的形式,各语言无标记形式的示证研究比较滞后,尤其是对使用无标记的语用语篇条件的考察应该是今后的重要课题之一。由此看来,表3的系统分类很可能是在不考虑证语选择性使用情况下的一种理想模型,不同的语言在实际运用中会显现出复杂的状况,日语即是这样的语言。

三、日语证语的历史来源

Aikhenvald(2004,2011)指出证语的历史来源有两大类。第一类是来自于某些词汇项,包括:A.动词的语法化,言说动词演变为〈报导〉或〈引用〉标记,感知动词演变为〈目击〉或〈目击以外的知觉〉标记,以及其它各类动词演变为各种证语;B.指示词或方位词演变为证语;C.某些名词和其它词类演变为证语。第二类是示证策略的重新解释和重新分析,即某些语法结构的次要功能演变为其主要功能。可以演变为证语的示证策略包括非直陈情态、陈述和直陈情态、完成体、结果体、过去时以及其它包含完结意义的形式、分词以及其它去动词性名物化结构、引语补语、系词结构。

日语证语中的几个迂说式包含上述第一类中的动词,如「トイウ」来自“引语补语标记+言说动词”,「ト聞ク」和「ト見エル」来自“引语补语标记+知觉动词”。另外据J?ger(2010)考证,很多语言中引语补语标记可以演变为〈传闻〉标记,日语的「ッテ」即是如此。Aikhenvald(2011:609)提到Xamatauteri语的hora〈报导〉来自于表示“噪音”的名词,Piro语的-hima-〈报导〉来自表示“声音”的名词,Nganansan、Nenets和Enets几种语言中表示〈目击之外的知觉〉的证语来自表示“嗓音”的名词。与此类似,日语「ヨウ」来自于中古表示“样子、外观”的名词「様(ヤウ)」,在中古时「~ヤウ+ナリ(系词)」已经产生出〈知觉/推定〉功能,并且一直延续至今。

如果说以上几个证语的来源具有跨语言普遍性的话,另外几个证语所经历的演变轨迹尚未见报导。如表5所示,它们都经历了从后缀到后附缀的变化,其中伴随着句法辖域的扩大和示证功能的产生(及消失)。「ゲ」最初可能源于表示“迹象”的名词「氣(ケ)」,在中古时已经是一个相对能产的后缀,中世先后衍生出〈知觉/推定〉和〈传闻〉的示证功能,但是后来逐步被后起的「ソウ」取代,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丧失了能产性的构形形态。「ソウ」可能源于表示“样子、外观”的汉语借词「相(サウ)」或者「様(サマ)」,经历了与「ゲ」相似的演变过程,在现代日语中保留了两种功能不同的形态:后缀「ソウ1」和后附缀「ソウ2」,它的〈知觉/推定〉功能在近世末期被「ヨウ」和后起的「ラシイ」取代。「ラシイ」起源于中世的后缀「ラシイ」,它的〈知觉/推定〉功能是伴随着「ソウ」的衰落而兴起的,但是这一功能目前在口语中面临消失,而只保留〈传闻〉。「ミタイ」起源于近世的构式「Nヲ見タヨウ」,起初只有〈比喻〉和〈示例〉功能,到了近代词形缩为「ミタイ」后仍然只接续名词之后,形态上近似于后缀。1930年代产生示证功能后,与「ヨウ」功能逐渐接近,目前两者分栖于口语和书面语两种不同语体中。「ッポイ」在近世中期就已经是表示“带有某种特征”的后缀,但直到1980年代才产生出示证功能。

四、结语

本文所述日语后附缀型证语的历史来源是对示证类型学研究的重要补充。在示证功能的类型学研究方面,〈推定〉和〈传闻〉经常被归纳为与〈知觉(或直接)〉相对立的〈间接〉示证,两者在很多语言中由同一形式表达(Willet 1988),但是两者之间的衍生关系目前还没有文献进行详细讨论。从〈知觉/推定〉到〈传闻〉的演变在日语史上反复出现,对这一变化发生的动因与机制的考察会对其它语言的相关研究有所启发。

另外,正如本文第二节所述,示证类型学的归纳还存在着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的进一步澄清取决于个别语言示证研究的深度。本文只是在学界现有的研究水平上分析了日语示证范畴的一些类型学特征,我们期待随着类型学和日语研究的深入,今后会对其作出更精确更详细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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