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红楼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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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黛玉便捡着紧要的讲了,说的正是水澈去天禅寺时得来的那纸笺上的话。宁可心惊讶道:“果真有此事?”

“黛儿何时有半句虚言?”黛玉笑道:“如今告诉母后的是,去岁四伯伯假死便给皇上哥哥套了一年的丧期,若是一过年母后也随之如此,那黛儿可真盼不来皇嫂了!”

宁可心哭笑不得的搂着黛玉,轻轻笑道:“母后有你们几个孩子,虽然个个都是出色的,却个个的不叫人放心!”

黛玉不好意思的眨眨眼不说话,静静听太后道:“先说你哥哥,这么些年不曾宠幸过任何嫔妃,好不容易传出喜讯吧,还是被那元春使的毒计。再就是你沁姐姐,驸马他常年驻守边疆不说,沁儿三年多来也一直未有身孕。黛儿你又从小体弱,总算熬了出来了,那贾府里又还有人琢磨着你的注意。潆儿倒是还小些,只怕也不是个省事的呢!”

絮絮叨叨也不知多少话,黛玉暗暗思忖:民间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如此之大,烦恼更是比别个家要多多少来着!如此想着,便不觉替世人好笑。

水澈于湖心亭上看着黛玉偎依宁可心怀中,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般也想起了那痴梦引愁笺上的话。既然佳人难得,何不退而求其次放佳人远走。喜欢伊人,便要给伊人所希望的幸福。卿本佳人,奈何汝非眼中之泪?不知是谁有幸是妹妹眼中之泪,更不知那五百年梅花何在?明月清风,水波不兴,歌舞阑珊,美人已遣散。

十五月团圆,御花园里摆下了家宴。水溶水洛招待着水氏一族中的众兄弟子侄。他这皇上却躲到了这里看平湖朗月,细细思念一往情深的单相思之情,独酌无相亲。

“母后,您看哥哥怎么只一个人在那亭里?”黛玉素指遥遥一点,正是水澈独酌处。

宁可心早便瞧见了,必是水澈不乐意看着那些贵妃美人的,才都撵了走。偏偏还丢下了家宴上的众人,真是痴情男儿,可惜他的黛儿妹妹似乎一点儿也不知他这几位哥哥的心思。

说不得宁可心便悄悄问道:“黛儿啊,你四伯伯从前有过旨意的,黛儿的婚姻要由自己做主,你可有中意的人选没有?”

黛玉不提防有此一问,不禁红了脸道:“母后!黛儿才不过刚刚十五,说这些还早……”

瞧她那番模样,宁可心便猜她必是有什么的打算了,不禁更替水澈伤心。无奈的笑笑,叹道:“也罢,但凡黛儿有什么心思了,尽管告诉母后,可不许瞒着母后!”

黛玉埋首不语,宁可心便更加心痛无比,摩挲着怀中娇儿笑道:“若是能找到那什么五百年为君开的梅花仙子,不妨便定在国丧周年后的十日完婚吧,早一日便比晚一日要好。这后宫有主,母后才能早一日和你四伯伯相守呢!”

说着,却是携了黛玉,两人迤逦去向湖心亭。只听得水澈悠然长叹: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如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者番同。

宁可心与黛玉相视而笑,水澈竟是才知道她两个上了湖心亭。忙忙的起身与太后请安,扶了太后坐下,又来搀过妹妹。黛玉指那亭下一张素琴笑道:“入宫多日,不曾沾过琴了,不若妹妹去奏一曲高山流水给哥哥听?”

水澈正是求之不得,忙令小宫女们端了热水来与黛玉净手,更将亭上的炉自烧的旺些。正是皇家园林不与别处相同,不知何故,这湖心亭虽是正月里却也还算暖和。黛玉缓缓坐下,调息几下,轻轻波动琴弦,果然便传来袅袅琴音。并不是她所说的高山流水,只觉得缠缠绵绵的无尽情意在其中,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水澈那胸中自有一股哀怨无处些,正欲滴泪处,琴声却戛然而至。

“妹妹的琴艺真是冠绝古今了!”水澈不吝赞美,亲自奉茶给黛玉,黛玉也不客气,柔柔的笑着接过,却不喝茶,只淡淡说道:“黛儿素来喜欢清照的词,词曲乃是有一剪梅谱成,可不知是否合了哥哥的心境?”

水澈心中默想: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竟然是叫妹妹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不觉惭愧。大男人志在四方,自己却这般儿女情长,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话,定然会给妹妹取笑的。

黛玉瞧水澈一时怔住,便笑道:“哥哥想什么呢?”

水澈忙道:“没什么,不过也该请母后和妹妹去宴席上玩会子呢!”

“也是,怎么说也不能把他们都丢下不管呢!”宁太后起身笑道:“就算是他们见了哀家拘束,说不得哀家也得去走一遭了!”

才安稳片刻,奈何事务繁杂,宁可心无奈又是一副高兴模样,扶着水澈和黛玉起身前去。才行的不远,竟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儿一闪而过。水澈眼尖,立时喝住,想不到竟然是西宁君王带进来的小幺。

那小幺着实吓的不轻,忙跪下给皇上太后和公主叩头。水澈冷冷问他几句,料得那小幺也不说实话,便令赵德全将他带了下去。从储秀宫前穿过,水澈有意又望向蒹葭宫方向,果然那里宫门口站着个登徒子。

黛玉瞧着水澈神色有异,明眸闪处自然也看见自己宫门处的人影儿,心头一沉。却是笑道:“母后,您走慢些,黛儿都跟不上了!”

水澈听了,忙加快几步追上众人。一时到了那设宴之处,水氏众人都是忙乱有序的给皇上太后黛玉等又见了礼。便有太监宫女又捧了饭盒来,欧阳文叶上官木叶等忙着给太后与黛玉布菜。水溶水洛忙碌不堪不说,不知何故那百煞公主竟然老老实实的和水潆水湘坐在一起。熟视无睹般,太后犹自笑道:“哀家来晚了,大家吃的可尽兴?”

众人都是点头笑着说尽兴,唯有水澈问道:“怎地不见水湛呢?”

今日当值的大太监乃是大明宫的掌宫内相戴权,忙忙的回道:“方才西宁郡王爷说是喝酒上了头,因此出去溜达一会子,一时半刻也就回来了。”

“后宫之中,何时容许外男私自走动了?”水澈不禁怒道。

当下,便有赵德全率领了几十个小太监进里面查找,正闹闹哄哄着,那水湛却踱了进来。正巧看见水澈小心翼翼的夹了块甜香斋的年糕放到黛玉的碟子里,不禁满心妒火腾起。

“微臣参见皇上!”

“皇兄不必多礼,今日是咱们的家宴。正经兄弟们日常不在一处,好不容易凑齐了该亲近亲近呢,哪里还要这么拘礼!”说着,示意小太监又给水湛赐了坐,脸色却仍是阴郁。

水湛那里目不转睛的望着黛玉,而后笑道:“微臣一年不曾出门,竟不知这位是……”

水澈如何能忘记前年水湛三番五次的求旨赐婚之事,那说的若不是黛儿妹妹又怎么会将他关了一年紧闭。如今竟然明知故问,真是可恶而且可恨。不禁冷笑道:“难道王兄竟忘了,前些日子咱们天朝的长公主乔迁新居时,王兄可是还送了厚礼的!”

水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向黛玉长揖道:“不才水湛见过长公主!”

黛玉心思灵透,又本来就是深恶这西宁郡王,却不肯在皇室家宴上伤了感情。便以礼相待,笑道:“悦馨见过郡王兄!”

那西宁郡王心内气不平,却不能怪黛玉不客气的称呼。只有笑道:“妹妹在宫中住的可好?”

“谢郡王兄关心,悦馨一切如意。”黛玉说着,却是瞧见水湛左边水溶低头哧哧的笑个不停,想来是自己一口一个郡王兄太不给水湛面子的缘故。

果然,水溶打圆场道:“长公主与王兄都是自家人,何须这般客气了。听着怪外道的!”

黛玉也是好笑,有意的伏在宁可心怀里笑道:“母后……”

宁可心便亦是为黛玉夹菜,水潆水湘与百煞公主都是窃窃的笑。见此,黛玉便道:“百煞姐姐怎么与潆儿姐姐在一起?”

潆儿指着百煞公主羞道:“阿塔莎姐姐唔……”

“罢呦罢呦,阿塔莎姐姐可是黛儿姐姐的姐姐,便也是咱们水家的女孩儿的姐妹,咱们那洛哥哥哪里还敢拦!”水湘仍是从前般调皮道。

水澈自是知道近半年以来,水洛一直被那浩瀚国的百煞公主苦苦纠缠的事。想想他们塞外女孩儿,如此豪迈,也甚是欣赏。何况那所谓的使者上书说他们公主仰慕中原文化,请求参加皇家的家宴,是他这皇上亲口答应的。

水湛也不管场中如何说笑,只时时刻刻的紧盯着黛玉的动静。一时是水澈和太后两边照看着,一时又是北静太妃和南安王妃从旁看护着,一时公主郡主的便围了上去,林黛玉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还真是千人疼万人爱的主儿。怪不得是众人心尖儿上的人呢,也不知这许多人为何这般的疼她?难道都是如自己一般是贪图那绝世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