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红楼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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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丙辰年正月二十一,金陵皇商薛家千金闺名宝钗的十五岁芳辰,正是如花少女美如画,含羞金钗似矫燕。貌比杨妃更风流,为人和善叫人疼?好一似美人顾倾城,此番不比寻常,一袭新装娇艳欲滴,略施粉黛更加光彩照人,圆圆面庞粉雕玉琢,雪白玉臂丰盈可爱,梨涡盛开笑意,转盼全是妩媚,不得不爱矣。

“宝钗早早便是到老太太屋里请安,这里众姊妹全来于她拜寿,好一幅女儿国美女云集图景,黛玉也是单纯快乐的跟着众人取乐,然而有句话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为何?那宝玉早为她不平,何以从类没如此和林妹妹做过生日,脸上心上俱是三分不乐意。

偏湘云最是个爱热闹的,更有那宝钗出手大方的才不过收了大家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礼物,却是回赠了许多,叫湘云能不高兴,就差着一蹦三尺高的谢天谢地。这接触还不如林黛玉多的宝姐姐居然是这么待人实诚的,真是叫湘云感动,心底默默的便更尊重了宝钗。如此,宝钗正点了几出老太太喜欢的热闹戏唱着,居然外面有人来报,“夏太监来传娘娘旨意!”

却说众人忙忙的迎了出去,宝钗熙凤搀了史老太君,薛姨妈王夫人邢夫人后面紧紧跟了与那夏太监见过。此时焉如当初那般惊惧,只见那夏太监满脸堆笑的行礼不叠。

老太太便问,“公公此来,娘娘有何旨意?”

夏守忠道,“传娘娘口谕,想大观园之景,自本宫幸过之后,卿等必定敬谨封锁,不叫人进去,岂不辜负那精妙绝伦的的园子?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妹妹,正该使她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尖利的嗓音学着元春的话,那口气那声调真叫人想笑还不敢笑。

老太太忙率众人叩谢娘娘恩旨,尤特令黛玉及三春姊妹几个向皇宫方向遥遥的磕头。礼罢,只见那夏太监又是笑眯眯的瓮声瓮气道,“娘娘还特地嘱咐奴才千万把话传到,说贾府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其他,也要令他园中居住,不可冷落苛责。”

那贾母王夫人果然皆是喜上眉梢,宝玉心中更是想着明日里定要去烧香拜服的为大姐姐祈福的,如此厚遇,真是甚于他的心意契合,岂不比从前还有快活。

这里正胡乱想着,竟是没听见后面那夏太监又有一番理论,道是,“不知哪位是薛姑娘?”

众人诧异,惟宝钗还是落落大方的站了出来,叫身体残缺又是看惯了宫中佳丽的夏守忠也不禁吞咽了几把口水,真个是艳丽妩媚风姿卓越,他倒是恪尽职守,复道,“娘娘说了,今儿个是薛姑娘的生辰,特地命奴才带了一对凤舞金钗来,奴才这里也恭祝姑娘芳龄永继!”

宝钗跪下接过,锦盒中那金灿灿黄澄澄的凤舞钗闪的人眼迷离,堪比心中汹涌澎湃。

“娘娘说,请薛姑娘只管安心住在园子里,不可禁约封固,领宝玉也随进去读书。”夏守忠堆笑到。

此番话,众人不免心事不一,眼下也是客客气气请夏公公赏脸看戏,终是留不住,自有熙凤忙传话给外面人侯赠了他写金子,才妥妥当当的送走了。

及至夏太监去后,上上下下无有不开怀的,台上唱的正是那《山门》,但听的铿锵顿挫韵律极佳,宝玉一心想着能随姊妹们入园子,竟还不必与林妹妹分开,余者更全不计较。

那宝钗到底也不是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脸上自然的挂着笑意盈盈,愈发的娇艳可人,唯有黛玉此刻细细听那唱的是:漫漫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寄人篱下的孤女,听一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怎不感叹?既如此,又何必这里强撑着碍人眼呢。无以排遣,因悄问宝钗可知宝钗为何要点这出戏,向来不喜热闹不爱听戏为别人凑趣的黛玉,便要询问这出有何精妙。那宝钗竟是个无所不知的,自然把一支《寄生草》讲解一番,引的宝玉也是探头探脑的凑来询问。

黛玉笑道,“哪里都有你的搅儿,安静看戏罢,这里才唱了《山门》,偏你就开始《妆疯》了。”

说的大嚼瓜子的湘云也笑呛了,拍着胸脯指黛玉到,“真真是林姐姐,看着柔柔弱弱的,最爱一鸣惊人了。”

“云妹妹你还只来的少,若用一名惊人就是太小瞧了她,正经林妹妹是时时刻刻都才思敏捷文思泉涌的呢。”席上寿星含笑到,双手握了鹅黄色的帕子放在膝上,坐的直直的。

“哎,”黛玉作哀叹状,“也不知宝姐姐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未知底下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上面熙凤大喇喇的笑声吸引的扭转过去。原来老太太正慈祥温和的问那小丑和小旦的家世,她一边感叹那孩子的可怜,一边又是令熙凤快快好好的打赏她两个,熙凤却是不闻不动的自顾自的指那小丑笑道,“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的。”

黛玉一眼便知说的正是自己,因瞅着那小丑虽是戏子倒是可怜伶俐的孩子,也只抓把瓜子果子的吃着不理。宝玉却是心下难平,可恶二嫂子怎么公然那戏子打趣黛玉,便是一心一意的看着众人,生怕谁说了造次的话叫妹妹生气。那宝钗等等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黛玉毕竟也是大家小姐千金之躯,怎么好把她比作戏子,传出去也忒有些不像,不过心知肚明也就罢了。偏湘云是个憨人,看那孩子一眼就忙忙的接口道,“倒像是林妹妹的模样儿!”急的宝玉连忙瞅着湘云挤眉弄眼,却是众人听了都笑起来,都说果然有几分像、林姑娘般的水灵剔透。一时散了,黛玉因不喜宝玉那小动作,便与紫鹃悄悄的避过他回去了。

如此,那湘云又是心中不乐,想当初她与宝玉两小无猜的厮闹在一起时,林黛玉还不知在哪里呢,如今不过是多比自己和宝玉玩了几年,那宝玉竟是一心一意的处处向着她,一口恶气胸中抑郁难平。便即命翠缕收拾衣包要回去,又与宝玉口角一阵。却不想那番话,诸如“林妹妹是个多心的人,别人分明知道,不肯说出来,也皆因怕她恼”等等偏偏儿的全落入了黛玉的双耳。

原来黛玉素来本是个善良之至天真已极的,万般小事不萦怀的,只是湘云天真烂漫的不比宝钗心机深厚令她喜欢,宝玉也算个十分关心爱护她的,故而都视为心尖上的知心人,万万不敢因湘云的玩笑而嗔怪了她,此刻便是要代宝玉解释了湘云心头的不乐,怎奈那宝玉竟是先自己一步,还是如此这般的评价自己,不禁心中惆怅,默默的抽身回了那碧纱窗里,闷闷的坐着,暗暗追忆,或许是自己太多小性儿了也未可知,不然怎么最了解的人都如此这般的评判自己?

她却不知,深陷一片情思的宝玉,自然有他的一番痴心,为了怕黛玉不开心,便是时时处处的要设身处地的为黛玉考虑,因想着比作戏子不好,便想当然的以为黛玉必然要恼的。自来都是说旁观者清,那宝钗明明早便看出来了,也只不点破,如此皆是聪明无双的黛玉宝玉便只有悲剧做结局了,才是对聪明人的惩罚呢。小孩儿的私心果然都是有的,只是宝玉未免有些太滥情了,如何能黛玉湘云宝钗的个个儿都照顾有加呢。

宝玉在湘云那里讨了没趣,自然还是到林妹妹这里找些安慰。却不想林妹妹居然也是恼了她。跟进来问道,“凡事都是有个原故,说出来,人也不委屈。好好的就恼,到底为什么呢?”

黛玉心中气苦,这外面光鲜的美玉,怎么就这个痴,冷笑道,“问我呢,我也不知为什么。我原是给你们取笑的。拿我比戏子?”

“宝玉急忙转到黛玉面前,憋红了脸到,”我并没有比你,也并没有笑你,为什么恼我呢?”

黛玉道,“你还要比?你还要笑?你不比不笑的,比人家比了笑了由不知利害多少倍呢!”

宝玉一片混沌的无可分辨,果然是不知错在哪里的,却听黛玉到,“今儿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小性儿的,又是行动爱恼人的会辖制你的人,也别叫我啐呢!”说罢,还只气忿忿的望着他。

“这……”宝玉见黛玉都听见了,更是窘的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黛玉复又说到,“我原为咱们都是姊妹的,哪里就在乎这些个了,偏你要和云儿使眼色,这安的什么心?末了,还拿我作情儿,倒说我小性儿,行动爱恼人,你怎知我就恼了云儿了,你怎么不知你这么做这么说实在才是叫她恼我呢!根本是与你无干的事儿,我怎么知道平白无故的是如何得罪的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