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红楼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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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曲终了,连那看惯世事无常的云儿都是泪流满面,蒋玉菡更是哽咽难言,“上次是一见如故,如今才知宝二爷真是有情有义之人,这般深情,不知……”

宝玉惭愧不语,也是没料到这蒋玉菡竟然能把这曲词唱的如此缠绵悱恻,只怕那余音绕梁何止三日了,他贾宝玉是终身不忘的。

只是这词要说还是林妹妹从前写了压在砚台下的,林妹妹那么精细的人,东西叫他取走了竟然都没知觉。

更想其中深情滋味,何以慨叹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何谓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又如何忘不了那新愁与旧愁?何苦的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空有那菱花镜里形容瘦!

纵然日日是展不开的眉头,捱不完的更漏,也掩不了那般寂寞多才情空灵比仙子。

呀!林妹妹之心细如发,可知自己一厢痴情?每逢读起,心有戚戚焉,怎不知个种情由,相思难筑。

其后众人所作之词更加粗鄙难以一一赘述,少刻宝玉出去解手时,那蒋玉菡便随了出来。两个人从前在戏园子里偶遇匆匆相见已是惺惺相惜,这次更是说神交已久的两个人解了相思之渴,互赠了汗巾子不提。

“上次叫人送钱过去,玉菡兄可收到了?”

“正是说要谢公子大恩呢!”蒋玉菡虽是男子,却是生的粉面白嫩,比女孩儿还要漂亮几分,“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哪里能这么快就安排了去处。”

宝玉笑嘻嘻的只是捏着蒋玉菡的手,“你我兄弟二人,何须道谢?”

蒋玉菡见手被他如此抚弄,倒是面色羞愧,道:“如今玉菡已在东郊二十里外的紫檀堡置了几亩田地房舍,家中只有父母大人,公子闲时便去我那里玩耍。”

宝玉听了喜欢的连忙答应着,却是不明所以的还问,“在城里住的不好么?偏要跑那么远了?”

那蒋玉菡不禁笑了,“我的公子爷,也当兄弟是公子啊!除了宝二爷不把我们戏子看低,哪里就另有人拿我们当人呢!若不是形势所逼,我又何必要老父老母陪着躲出去呢!”

宝玉不禁愕然,蒋玉菡便接着道:“罢了,说的多了反倒是叫你担忧,二爷只记着千万不可告诉别人我的行踪去处……”

宝玉正欲询问是何缘故,怎么行踪诡秘的不叫人知道了,却不料薛蟠半截跳了出来,“可叫我逮住了,你两个不是好好吃酒,鬼鬼祟祟的这里做什么?”

原来这薛蟠在里面百般的想要哄那柳湘莲出来,偏那个小子倔强的狠,在神武将军府里又不好用强。才独个儿出来散散憋闷,竟然遇见他两个在此。

薛蟠便是色迷迷的凑上来,不识趣的说到,“琪官果然名不虚传。”又是笑向宝玉道,“兄弟真是好福气,咱们琪官可比秦钟那小子好着千百倍吧?”

原来自古就有断袖之说,达官贵人年轻公子也无不是喜欢捧那模样俊俏的戏子,宠那貌似潘安的优伶。宝玉虽不喜男子,却是极其喜欢美貌的年轻公子。不说那天夜里与秦钟馒在头庵里那见不得人的约定,就是最初服服帖帖的听从北静王的教诲,还不是因了他在水溶高贵气质面前自惭形秽之过。

此刻叫薛蟠揭出秦钟一节事儿来,不禁又是伤心又是尴尬,红着脸就是拉了蒋玉菡进去不提。

才进去,就听那陈也俊不紧不慢的问了,“蒋兄既是已经离了忠顺王府,不若到北静王府去怎么样?”

宝玉也是殷切的看着那蒋玉菡,他素来是极其喜欢北静王爷的,年纪轻轻的水溶乃是京城公子哥儿们仰望的人物,见琪官的目光看向自己,宝玉也是笑着表示支持陈也俊的话。

蒋玉菡心中暗恼:这宝二爷人道是好,却实在不知世事啊!如今自己为何要逃也似的搬出忠顺王府,还不是因为朝廷两方势力把他捧红后,又借着他来争夺势力,不过对他一个戏子就是这般争抢,内里还不知要怎么拼个你死我活呢!可恨方才也是来不及细细的告诉了他。

“这件事,还要容我与家中老父母商量商量。家中有高堂在上,玉函怎么能不管不顾呢!”蒋玉菡举杯道,“先干为敬!”

陈也俊也是笑到,“无妨,元心随时恭候着蒋兄!”

“说的这么文邹邹的岂不是有意要挤兑我不是”薛蟠吵嚷到,那云儿便即一手扯住他的袖子一手端起满满一杯酒扒开他的大嘴倒将了进去,薛蟠还只是大喇喇到,“痛快!云儿真是出手不凡,比晚上伺候大爷时来的还痛快,不如现在……”

众人无不嘲笑他两个,宝玉心中只是心疼,想那苦命的香菱真是可怜,竟然成了这薛大呆子的人。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千万个可惜也道不尽这一种可惜的滋味。

酒足饭饱,一行人又是到郊外去骑射一番,青年公子三五成群的骑马出去又带了许多的小厮,倒也是浩浩荡荡十分气壮,如何不是满城皆知!及至晚膳时分薛蟠方磨磨蹭蹭的把宝玉送回去。

“兄弟回去可千万小心!”薛蟠这人最是怕被长辈管教,自己都是常常庆幸他父亲死的早,“姨丈最是厉害的,赶紧钻你屋里别轻易出来!”

宝玉吐吐舌头便是进去,先要去他母亲那儿回一声回来才是,正走着,又是和一个人迎面就撞上了,觉着必定不是丫鬟宝玉不禁就是叫了起来,“又是哪个没长眼的!”

“站住!你个不肖子孙!”宝玉的火气还没撒出来,却听见来人吼了一声,吓的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他父亲,早不觉倒抽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垂手一旁站着。

原来这贾政派人找了几遍宝玉还不见,怕是里面老太太又给拦下了,才自己进来,不想正和宝玉撞个满怀不说,宝玉竟而还口出狂言!不孝的子孙,真个是不知在父母堂下,哪里容得下他撒野!

“跟我来!”贾政此时却无暇责怪他。原本就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在前面专等着宝玉问几句要紧的话才要找他,眼下还不是巴巴的赶紧叫宝玉去好打发了才好。

话说这忠顺王本名金世忠,跟着太上皇年轻时南征北战也是立下赫赫战功。太上皇在位时视他如手足,更是因了太上皇原先封的是忠孝亲王,特地才赐封他为忠顺王,单说这封号的尊贵就是不一般。

只是武人粗俗,近来更不知收敛,那宫里有她的妹子金秋水从前也是贵妃,就是当日端午御花园水氏家宴时从旁侍候的那个金太妃,然而却是受忠顺王影响不太得宠。偏偏安定许久,他这从前平定江山的功臣又多了心思。铁网山春猎之事,贾府哪能不多少知道一些。因此上,西宁郡王近期待他家才又比先前还亲密了,不好再去抱第三棵大树乘凉吧?

却说宝玉跟着后面牛股糖似的不敢前去,想着白日里那陈也俊也曾和琪官提过忠顺王府,不禁更是惴惴不安,蹭啊蹭的磨叽着不愿露头。

及至前厅,那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早已是不屑与贾政多说,张口便是冷冷的问宝玉道,“我们府里有一个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的在府,如今竟三五日不见回去,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察访。这一城内,十亭人倒有八亭人说他近来和衔玉的这位哥儿甚厚,不知公子可知道否?”

说着话,却是人早已欺近宝玉,虎视眈眈的盯的宝玉汗毛倒竖,更比怕他老子还要怕多少倍。

宝玉见果真就是此事,唬了一跳,犹自强辩到,“实在不知此事,就是连琪官这名儿也是没有听说过的!”

贾政正待要训斥几句,却是那忠顺王府的人冷笑到,“真是可笑,不知公子今儿吃酒的席上可都有谁?”

宝玉闷闷的还只是不敢答话,贾政急的就是骂起来,“该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读书也就罢了,怎么又出去花天酒地,作出些无法无天的事儿来……”

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又是冷笑道,“莫要给我演着父慈子孝顺的戏!”绕到宝玉身前,就是拉扯着他才和蒋玉菡交换过来的大红汗巾子,“既是公子说不知此人,那红汗巾子又怎么到了公子腰里?”

原来着大红汗巾子果如蒋玉菡所说的是那女儿国国主进奉的贡品,忠顺王为笼络他才赏赐的,他忠顺王府的长史官事事关心自然认得。

宝玉听了此话,不觉轰去魂魄,目瞪口呆,心下想着既然他连此等机密之事一概都知道,还不是早晚要查出他的下落,再隐瞒也是无益,说不得还是要出卖了朋友。便老老实实的把所知皆说了,气的贾政还不待那忠顺王府的长史官走就喝令了小厮们狠狠的打!”

且不说贾政如何毒打宝玉,恰便是那贾环也正带着许多小厮乱窜,见了这场景就是如老鼠避猫的似的远远躲开了,不料正叫门外团团乱转的茗烟等看见,一个个就是只当贾环添油加醋的陷害了宝玉,不免又恨的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