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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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说着,忽然转向她道:“府中有酒么?我们兄弟几人一起喝几杯?”

君浣溪微怔一下,本能答道:“应该有,我去拿……”

在厨房端了酒水过来,屋中已经换了话题,似是说到几人最初相识结拜的情形,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君浣溪也不打岔,将手中物事在桌上摆好,逐一斟满,递了过去,然后静静看着他们举杯相碰,端盏饮尽,高声谈笑,好不痛快。

鲸吸牛饮,数杯下肚,几人皆是俊脸泛红,说话也是含糊不清起来。

“奕安,听我说,初雪是个好女孩,你可要好好对她……”

“是啊,是个好女孩,可是……我心里那个人不是她,不是啊!”

“奕安,你变了,变心了,你和阿略一样,都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呵呵,还有我,我也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我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临风,奕安,不管我在你们眼里变得如何,我的心还和以前一样,我是楚略,永远都是那个楚略……”

沈奕安的话最多,卫临风其次,两人絮絮叨叨,小声说着,楚略却是话语最少,一个人端着酒杯,默默出神。

自己滴酒未沾,自然头脑清醒,一边听,一边消化着他们的话。

沈奕安所说心里的那个人,是否是男装的自己,正因为这无谓的禁忌之恋,他才是失掉以往的潇洒随意,变得优柔寡断,沉郁难言?

卫临风,他说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是不是觉察到什么,进而想到追查真相?

楚略,他对他们说他的心,还和以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乱七八糟想着,举壶,倒酒,斟满,动作周而复始,不断重复,直到酒水一滴不剩,然后看着那几人终于支持不住,东倒西歪躺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喂,你们醒醒?醒醒?”

这样就醉了?看来酒量也不怎样啊!

君浣溪暗自好笑,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背他们回房,想到此是夏季,地板也不算冷,几人体质又是极好,于是回屋抱了被褥过来,直接搭在各人身上。

“先生?”门口,杨乐寒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先生在厨房里拿了酒水?”

君浣溪朝他点头:“怎么?”

“没什么,只是那酒有些烈,不过先生没喝就好……”杨乐寒进来,一边收拾着桌上物事,一边笑道,“那可不是普通的酒,而是杜康酒肆新出的最好的冬藏酒,烈得很,这几位公子斯斯文文的,酒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看这情形,只怕要睡到第二日午时了。”

“让他们睡吧,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

君浣溪摆了摆手,拉上房门,回头又道:“我回屋睡了,明日要早起进宫,你记得及时叫我……”

次日一早进宫,刚走进太医署,还没来得及与众人好生寒暄问候,就听得堂外有人唤道:“君大夫可是到了?”

竟是多日不见的长青宫中常侍吴寿!

君浣溪赶紧迎上去,微笑行礼:“吴常侍,你出公差回来了?”

吴寿没有回答,目光在她身上打个转,闪烁几下,即是敛了神色道:“陛下召你去长青宫。”

太医令许逸过来笑道:“浣溪刚回宫来,要不今日由我代他去看诊吧……”

吴寿面色一沉,朝他硬声道:“陛下召的是君大夫,你在一旁啰嗦什么!”

这位天子近臣,素日规矩慎行,极少有动怒的时候,而且周所周知,他与太医令许逸还是多年的好友,今日这是怎么了?谁惹了他不是?

君浣溪呆了一下,赶紧过来劝道:“我没事,这就同吴常侍过去,常侍,请吧。”

一路疾行无语,直到走到长青宫正殿殿门处,吴寿方才停下,低声道:“陛下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咦,如此神神秘秘的,这是做什么?

刚走出两步,背后一声叹息,几不可闻。

“你……好自为之。”

大殿里,光线有些阴暗,有宫女正在将幔布一一挑起,逐渐现出灯火通明的宫殿来。

天子宇文敬高坐堂上,丹陛下的坐席上还有三人,有着与堂上之人相似的容貌,均是华贵锦服,俊逸非凡。

三位皇子齐聚一堂,这场景倒是极不多见,特别是四皇子宇文明翔,自从上回在御书房外听得他的箫声,几乎有一两月没有见过了。

君浣溪走过漫长的甬道,上前行礼叩拜:“臣君浣溪叩见陛下,谢陛下派人救助之恩。”

宇文敬看她一眼,宽袖一拂,微微笑道:“免礼,你坐吧。”

君浣溪谢过座,又与几位皇子殿下见礼,然后寻了个角落跪坐,等他们继续说话。

宇文明瑞目光过来,看见她身边的药箱,眉头一皱,即是站起身来,朝丹陛上方拱手言道:“父皇既然召了君大夫来看诊,诊治要紧,儿臣先行告退。”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也是纷纷站起,行礼告退。

“也好,你们陪朕聊了许久,也该回去歇息下了,不过——”宇文敬声音停顿一下,道,“朕方才所说,你们一定要记好,兄弟之间,万事和为贵。”

“是,儿臣谨记在心。”

待得三人退去,宇文敬当即朝她招手道:“地上凉,你来坐席上坐吧。”

那丹陛下的坐席,乃是王公大臣与天子奏对议事时所用,自己只是一介小小医官,怎么有资格入座?

无关胆量,实在是,于礼不符。

君浣溪定了定心神,也不好断然拒绝,只起身婉言道:“臣不敢,还是先为陛下诊脉吧。”

宇文敬哈哈一笑:“君浣溪,朕忽然觉得你越来越谨慎了,这实在不像你的本性啊,民间不是有一句俗语吗,叫做什么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愧对于朕?”

君浣溪心头一个咯噔,一时弄不清他话中的含意,只是轻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在陛下面前,哪里敢有什么亏心事,臣这颗脑袋,脆弱得很,可经不起折腾。”

在这大半个月的日子里,天天来天子寝宫看诊,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帝王的脾气,偶尔说点俏皮话,调节下气氛,也不足为过,若是长时间板着脸,反而会让他神经紧张,不利诊病。

“是么?还能心思镇定,对答如流,看来你这几日也没受什么委屈。”宇文敬略一沉吟,又道:“那绑你的疑犯,据说是鸣凤山庄的庄主沈鸿儒,你与他可有什么过节,要朕帮你出这口气吗?”

“多谢陛下关心,沈老先生并不曾为难我,这只是一场误会,我已经向徐将军说明情形,此事就不必追究了吧。”君浣溪边说边是走上前去,卷起衣袖,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沉思一阵,点头道,“陛下的状况不错,脉息平缓稳定,若能一直这样好生将养治疗,臣保证这痊愈的时日还能提前一阵。”

她说这一番话声音并不算大,语气也是轻柔和缓,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宇文敬听得龙颜大悦,含笑道:“好,好,你好好给朕诊治,等到朕痊愈的那一日,朕定当好好奖赏你!”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捻须笑道:“浣溪,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君浣溪不防他有此一问,怔了一下,低声道:“陛下的龙体康健,乃是天宇兴盛之根本,臣职责所在,一无所求……”

——你大可以借助这个机会讨要赦免恩赐,你这样聪明,自然会明见事态,利用时机……

不经意想起沈鸿儒说的话来,心念意动,回话时便是语音拖长,稍显迟疑。

宇文敬面色不变,只是追问:“真的,无所求?”

“臣……”君浣溪低下头去,心里思忖着此时讨要赦免恩赐的可能性,深思一阵,却并不习惯利用治病救人来为自己谋求利益,这有违医者素养本性的事情,别人无妨,自己确实做不出来。

思绪一定,不觉苦笑,自己这自视清高的气性,实在不讨好。

于是禀道:“回陛下,臣确无所求。”

宇文敬闻言一怔,继而呵呵而笑:“朕知道你脸皮薄,说不出来,这样吧,朕来帮你定一个奖赏……”

君浣溪眨一下眼,好笑道:“陛下,臣丰衣足食,一家安乐,自己都想不出什么想要的物事来,难道,陛下认为臣还缺了什么吗?”

宇文敬看她一眼,缓声道:“你是缺了一样,那便是……尊贵的地位。”

“尊贵的地位?”君浣溪喃喃一声,不禁哑然失笑,“臣无才无德,却因为陛下御笔一挥,便是位列天宇四大公子之首;又因为陛下亲自封赏,一进太医署就做了大夫,如今声名已到极致,臣已经知足了,不敢奢求其他。”

大夫,已经是太医署级别最高的太医,而当今掌管太医署的太医令许逸医术高超,地位稳固,天子的意思,应该不会是让自己一个年轻小辈取而代之,那么,自己还能如何擢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