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菡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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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罢了,不过是个吻,只是唇贴唇,就当是个意外,而且貌似也没什么感觉。面部表情恢复,我低眉顺眼地慢慢往后挪,安全距离,阻止我一个不小心来个脑残,将这男人一掌拍飞。

手腕被握住,我迟疑地转回视线,看着锁在我腕上的手。视线向上攀去,顺着肩膀到耳后的美好曲线,便是端木渊转向一边的侧脸。我动动手腕想要挣脱,未果。狠狠地丢一对白眼过去,我挫败地一闭眼,眼不见为净。

一丈的距离,两个沉默的人。万籁俱静,依稀可以听见南墙角的沙漏中细沙陨落的声音,两人的气息皆是缓慢幽长。

“听说,王爷赐死了渊王府里的所有狱卒。”

等待良久,一声淡淡的“嗯”传了过来,之后依旧是沉默。

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反握住端木渊的手,移至眼前。一手托住,一手将其展开,端木渊的左手,大拇指戴着玄武玉扳指,只掌心一道纹路,很干净的手。

“这事办得不聪明。”

“怎么说?”语气依旧冷漠平淡,没有我意料中的怒意。我抬眸看了端木渊一眼,正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我浅浅一笑低眸继续研究他的手。

“杀鸡儆猴,以正视听,本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人言可畏。”

端木渊微眯起眼眸,杀鸡儆猴,以正视听,那些狱卒坏了他渊王府的规矩,本就该死,他是有意做给王府众人与天下楼看。然,更多的,是怒火驱使。

“人言何畏?”

“这世上,最厉害的便是人言,黑的能说成白的,死人能说成活人。一件事情或许通过十个人口口相传便会脱离其本身的真实性。”食指尖轻轻抚摸着玄武玉扳指的弧面,我停了下继续道:“王爷是大景王朝的皇室,在这长安城黎民百姓最爱传说的便是皇亲国戚的故事。”

“王爷曾经的确为大景的安定繁荣征战沙场,为人歌颂。只是现在的大景太过安逸,边关虽有战事,但也是小打小闹。王爷睿智,自然知道骁勇善战的另一面是什么。”杀人无数,冷情冷血。

“继续。”

“渊王府里的死人债多半都记在王爷头上,即使是杀也要名正言顺。狱卒有罪,却罪不至死,况且该杀的我都杀了。”乱扣个罪名还不如死得莫名其妙,谁都不是傻子。

‘该杀的我都杀了’端木渊蹙眉闭目,那日的一切在脑中快速播放了一遍。他本是想送她回去的,可是当莫子忧来访,他却想再留她一日。落尘寰的到来,他没料到莫子忧也没料到。落尘寰来接她,为了她只身闯入渊王府,只是当落尘寰抱着她的那一幕落入眼瞳,他真得觉得刺眼。那日有太多意外,他下令带来那女子是要送还天下楼,却成了导火索。

端木渊睁开眼,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她下毒杀人,没有人知道她何时下的毒,没有人知道她下的什么毒。白玄绎下令拷问,职责所在,她只是惩戒。狱卒虽未对那女子施暴,却也伤其体肤,助纣为虐,她以毒断其双臂。施暴之人,罪无可恕。第二日天下楼送来解药,她不会祸及无辜,每一步都做得恰到好处,容不得任何人插手,何其残忍。

那日的一切,渊王府和天下楼都默契的掩盖了。他暂时不想动她,即使知道她便是落尘寰的软肋,何况,谁又知道落尘寰能为她放弃多少。

“你和天下楼主是什么关系?”脱口而出,问完他却有些后悔,只是心里某一个地方在等着她的回答。手上的动作停顿,琥珀眼瞳望进自己眼中,她似乎很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直直地望进来,让人难以抵挡。

“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薄唇抿了抿,端木渊看着那一脸的似笑非笑,冷了脸。他希望他们的关系,该死的,他希望他们没关系。

“我曾经救过落尘寰,他感激不尽就以身相许了。”

所以是有关系咯,情人关系。

“不过我师傅没答应,因为我已经有婚约了嘛。”

我笑,暧昧不明的笑。

“那个婚约是真的?”

“若没有这个婚约,我何必要拒绝天下楼主落尘寰。”我没说那个婚约是真的哦!天下楼主落尘寰,武功盖世,卓尔不凡,那张妖孽的脸是祸害啊。只要他站在那,是个女人都会扑上去。

“所以你和落尘寰没关系。”疑问句变成陈述句,他似乎只想抓着这点。她和落尘寰没关系,那个男人,只要不是那个男人,就好。

我盯着端木渊的脸看了良久,再次确定今天他真得不太正常。唇瓣蠕动了下,那句‘你心里有事?’还是被吞了回去。我看着端木渊左手大拇指上的玄武玉扳指,手腕一抖一收,我撤回了自己的手。说不清的心绪,长安,还有再呆下去的理由吗?有吧,总要等生意都稳定了才能回去吧。

手上突地一松,心也似失了依托般猛地沉了下去。深紫眼瞳闪过惶恐,端木渊僵硬地伸出双臂,环绕住身前唯一的人,仿若藤蔓般攀附缠绕,大力地将人扯入自己怀中。柔软的身子重重地撞上胸腔,却将心中的痛撞散,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冷毅的下巴抵上她柔软的发心,似乎只要抱着她,心就不会那么痛。淡淡的香气充斥着鼻腔,端木渊几个深呼吸终于平复了胸中的惶惶不安。他是大景的战神,万人厮杀的战场,命悬一线的杀伐都未曾让他的心这般恐慌,他怕,怕一松手,心中那些埋藏多年的痛会一发不可收拾。眼眸紧紧地闭起,牵扯出眉心的郁结,他现在只能抱紧怀里的人,她让他安心。

我没有挣扎,因为挣扎只会让困着自己的铁臂收得更紧。我一声不吭地伏在他怀里,他的拥抱很疼,麻痹了双臂,我侧着头为自己找一丝空隙,至少不会窒息而死。耳边的心跳声由快至慢,逐渐安稳匀速。

我觉得自己像棵稻草,用来救命的稻草。被溺水的人牢牢抓住,而溺水的人又如何会管稻草的死活。穿过端木渊手臂的空隙,我望见一盏宫灯,跳跃的烛影成了眼中全部的风景,端木渊的心里有一个人,有一段情,刻骨铭心。无谓的笑笑,这怀抱真让人恶心。

指腹勾勒着皓腕上纵横的伤疤,那种凌乱的凹凸感,在滑腻的皮肤上很是勒手。端木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在自己怀里沉睡的女子,她的睡相很好,保持一个姿势便不会有什么动作。此时她枕着他的躯膛,小脸微微向里侧着,双腿蜷起,睡得很是香甜。

“或许因为你在身边,所以才不会那么痛。”

嘴角扯出一丝笑,似是无奈似是自嘲。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他失去了那个女子,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爱了也痛了,一生一次足矣。那个名字烙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李惜,他的惜儿,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只认定她,即使他们已经阴阳两隔。

回应他的是轻浅的呼吸,视线停留在她紧闭的眼眸。端木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她的眼睛很慑人,他深深望进去,却是什么都寻不到,即使在他吻她的那一刻,安静的恍若一潭死水,死水之下依然是死水。

他不喜欢她那双眼睛,让他把握不住,让他想要握紧掌心碾个粉碎。她很善于影藏她不想为人所知的那一面,原来,他们都有不可告人的一面,这个认知让端木渊不禁加深了笑意,或许有一天他可以用自己的秘密去交换她的秘密。

长安到皇陵,銮驾要走一天,快马只需两个时辰。子时一刻,端木渊起身更衣赶回皇陵,细雨蒙城,一切景致都看得不甚真切。长安城西城门在阴暗的凌晨光景中暗哑地划开一道缝隙,一阵冷风夹着细雨灌入,一道黑影破风而出。下一刻城门紧闭,守卫对视一眼,退回自己值夜的位置,静立如石。

飞天站在寝殿外看着渊王离开,直至那抹深紫融进阴郁的雨色中,才转身推开寝殿的门,侧身而入,反手关上。

“主子。”飞天低唤,直至背对着自己的人儿回首莞尔一笑,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又迅速转移到木榻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她家主子的脖颈手腕,没有伤痕,才将一晚上悬着的心放下。

“天色还早,主子睡会儿。”

“不了,飞天姐姐,我想沐浴。”喉药药性退去,柔软的女音带着一丝疲惫。

“好,我这就去准备。”飞天瞧着那苍白的脸色,心里难受。主子的身子本就虚弱,最近这些日子,不曾睡过一个好觉,药也吃的断断续续。这个那个的都闲的发慌来找主子的麻烦,他们凭什么,飞天鼻子发酸,低着头快步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我如愿以偿。泓远宫的清池不是我可以使用的,我能享受的的沐浴待遇只能是一只木桶。除尽了衣衫,我缓缓沐入水中,皮肤泛出醉人的红色,每个毛孔都在喟叹,好暖。青丝缭绕于胸前,蜿蜿蜒蜒弥漫开来,柔荑划过水面,灼热的水珠顺着扬起的指尖滑进手掌,停留片刻顺着掌纹流下,经过手腕动脉激起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