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言爵少的烙痕
195900000117

第117章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南夜爵来到码头,船已经靠岸停泊,凉风吹向男人那头酒红色的短发,他走上甲板,身后,紧跟着李航同阿元。

他点了根烟,明亮的火星在手指间跳跃,阿元上前道,“老大,我进去吧。”

南夜爵点点头,颀长的身子弯下后,双手撑开在护栏上,这儿有埋伏,他知道,不然单凭容恩的话,就算她拿了那张光碟也于事无补,南夜爵就想看看,是谁在她身后推波助澜。

他已经令人在周围撒了网,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避开对方的追杀。

李航始终站在他身边,落叶黄的碎发下,那双幽暗的眸子显得有些漠然。

容恩掏出手机,这里面,只有南夜爵的电话,也只能打给他,她纤细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按着,裴琅盯着她的动作,就看见女子的拇指圆润晶莹,像是贝壳一般。

“怎么了,不是要给他打电话吗?”

容恩抿着嘴角,她喝了口茶,“这茶好苦。”

“是吗?”男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不是茶苦,是你自己的心苦。”

容恩推开手机盖子,南夜爵抽完一支烟后从口袋中取出那个钱包,将它打开,露出那张偷拍而来的照片,“李航,你说她漂亮吗?”

他第一次看见,便老实作答,“漂亮。”

“可是,越漂亮的女人心越毒……”南夜爵嘴角勾起抹涩然,他拇指在女子的侧脸上摩挲而过,“将一个心里面没有你的女人强留在身边,就等于在自己的枕头边放了颗定时炸弹。”

李航眼角闪过惊诧,他睨向南夜爵的脸,妄想能从他的神色间看出些端倪,但男人将钱包放回口袋后,神情早已如初,方才的那番感慨,似是千帆过尽。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有些刺耳,乍来的响亮划破了这不寻常的宁谧。

江边的水浪很急,扑打在岸边,溅起的水花都能弹到人的脸上。隐约,能嗅到一种血腥味。

南夜爵掏出手机,见是容恩的号码。

他顿了下,她从不曾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莫非……

男人阴霾的神色忽而散去,也许,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捂热了容恩的心,她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他,这边有埋伏,让他当心。

思及此,他便急忙按下接听键,李航就近在他身侧,能清晰看到男人缓缓勾起来的唇瓣。粉红的色泽,闪着某种希翼。

“喂,恩恩?”

“南夜爵。”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安,容恩握紧电话,她站起身,望向窗外,“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我说,南夜爵,我要让你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容恩语气很冷,眼眶里面,泪水涌了出来,“我忘不了阎越的死,就算我装的再怎么轻松,可他已经在我心里扎根了,我们本可以好好的,却都被你给毁了……”

“恩恩,那我为你做的呢?你都看不见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要你为我做过什么,南夜爵,就算你披上了人的外皮,可你还是恶魔,你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下,我是不会和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的,你的爱,我要不起……”

男人邪肆的侧脸染起悲恸,他转过身,狭长的凤目里面有撕心裂肺地痛感在流露,“那你打电话是为什么,死别吗?”

他左耳耳钉忽然灼烫起来,闪出蓝宝石般璀璨的光芒,南夜爵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

狙击手早就守候在此,他选了个隐蔽的位子,正在等待最好的出击机会。

南夜爵眼角锋锐,镇定无比,他相信自己能避开。

“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南夜爵,我怀孕了……”正在品茶的裴琅吃惊抬起头来,就见容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在一起。

南夜爵张了张嘴,脸上神色僵住,他拧起的眉头逐渐舒缓,“真的吗?恩恩,真的吗?”

男人欣喜若狂,她的背叛,到了此时,他全都可以不计较,“恩恩……”

狙击手的枪口,已经对准南夜爵的心脏。

钻石耳钉在发烫,发出警报,就在他欲要避开时,却听到容恩的声音一字一顿从对面传来,她咬着牙道,“但是,我已经打掉了,我现在就在医院外面,我打掉了你的孩子……”

他才悬起的心,跌到了谷底,南夜爵平生第一次忘记了反应。

而这一击,恰恰是最致命的。

“砰……”

他放下电话,手臂松开的时候,张开獠牙的子弹乘风而来,擦过他的手腕,直入男人心口!

他自信可以躲开,可是没有,他躲不开。

容恩的话,已经完全将他的心击碎,那颗子弹射中的时候,南夜爵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疼,只是顺着惯例,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掉下了甲板,栽入江中。

水面上,大团大团的血花溅出来,染红了江里面的水浪。

那震耳欲聋的响声通过手机传递到容恩耳中,那边完全乱了,谁都没有想到,南夜爵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射杀。

白色的西服飘在水面上,胸口,就像是破了一个很大的洞,张开狰狞的口子,正在汩汩冒出鲜血来,渐渐的,西服被染成粉红、赤红,大片浓郁的血腥蔓延出去,在甲板上成排大灯的照耀下,仿佛整个黑幕都被染红了,风鸣悲戚,拍打起来的水浪就像是哭声般扩散开来,令人闻之心中不由泛起酸涩。

她没有怀孕,她是骗他的,她如愿以偿了,南夜爵走了……那双眼睛还睁着。

裴琅拿起桌上的纸巾来到容恩身侧,她垂下手去,电话掉到了地上。

男人弯腰将它捡起来,将手里的纸巾递到容恩面前,见她失魂般站在那不动,裴琅便往她脸上擦了下。

她惊蛰般退开,“怎么了?”

“你流眼泪了。”

是么?容恩摸了下脸,才发现掌心里面真的是冰凉一片。她用手背随意抹了几下,竟发现越抹,那眼泪就流的越急。

“我没有哭,我怎么会哭呢?”容恩接过裴琅递过来的手机,她五指紧紧握起来,指关节每一个都狠狠地凸出来。

男人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容恩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整颗心都空了,好像再没有什么能支撑住她,她四肢无力,双腿瘫软下来,坐在了椅子上。

“他真的死了吗?”

裴琅坐回她面前,这个时候,她苍白而细致的脸上竟让他看不出分毫她该有的喜悦以及解脱,相反,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面,一点一滴蕴含起来的悲伤,正无以名状地倾泻出来,“对,一枪毙命,死的时候应该没有多大痛苦。”

容恩轻微启开菱唇,心口窒闷的令她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自己给阎越报了仇,应该要开心才是的。她急忙擦去眼泪,想要笑笑,可勾勒起来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容恩,你不用勉强的。”裴琅体贴道。

“我没有勉强!”她骤然出声,嗓音冲出口时才知道失控了,远处聚在一处喝茶的人纷纷望过来,容恩将手机放在桌上,不想却碰倒了茶杯,总之,是手忙脚乱,“对不起啊。”

“没有关系。”裴琅将桌面上清理干净,“你真的没事吗?”

容恩双手捂着脸,他只看见女子两个肩膀在抖着,在这之前,她恨南夜爵恨得要命,每天面对着那张脸,她恨不能尽早将他送入地狱。可如今,明明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她却整个人都空了,她睁开眼睛,闭上眼睛,都能看见南夜爵给她捂热双手,以及亲吻她额头时的样子。

码头上,双方人马在血拼。

李航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先一步同阿元分开了,船舱内的人都拿着枪冲出来,场面陷入混乱。

阿元站在甲板上嘶喊,“老大,老大……”

成排的大灯忽然被齐数扫去,玻璃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阿元抡起胳膊护住脸,顺势躲到甲板后面。

南夜爵大半个身子沉入江中,刻骨的寒冷正从四肢百骸争相钻入他体内,他感觉到似有千斤重量压在他身上,撕扯着要将他带入江底。嘴里灌了几口冷水,他开始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血喷溅出来,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江水淹没过男人的嘴唇,高挺的鼻子,以及,狭长阴魅的双目……

浸泡在冷水当中,就好比是一根根针在刺着他,南夜爵艰难地阖上眼睛,他真的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同容恩的往昔,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也许是真的就要死了,意识才反而清醒。

初见时,他们就是以不平等的姿态相遇,他永远都忘不了容恩跪在他面前,给他们调酒时的样子,那副倔强不屈的模样,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容恩就打算好了不会接受他的。

他拼命让她挤入自己的生活,他摧毁她的平静,逼得她只能碰壁投降,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站在悬崖口的两个人,轻轻一推,脆弱的不用砍断就会彼此分开。这个女人,真的是不一样的,临到了,南夜爵才明白她想要的生活,真的是纯粹的简单、平凡,多的,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