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步步生魅
207400000103

第103章

门外待命的丫头下人互看一眼,分头而行,小厮腿脚快,连奔带跑的往大夫所居住的偏院冲去,小丫头急匆匆的奔向了附近举办婚事的大厅中,却见大厅中一对新人被簇拥着向新房走去。

小丫头轻轻跺了跺脚,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时刻她若是敢打扰,不知道好脾气的公主将来会不会找她麻烦?

可是不上前告诉少爷的话,日后少爷若是追究起来,自己也同样吃不来兜着走,更何况少爷刚刚还交代过她,若少夫人一旦有任何事,要第一个通知他……

正在小丫头两头为难之际,白老夫人脸色微沉,将她叫了过去,闻言迟疑了片刻,便毅然说道:“去叫大夫给她好好看看吧,不过要注意不能伤着了小公子,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小丫头一怔,在白老夫人略有些不满的目光中,慌忙点了点头,正要领命。

白母却神情大变,冷然说道:“娘亲此举,只怕不妥吧?”

派大夫前往产房,难道说为了要保孩子,婆婆疯了吗,居然不惜舍弃菲儿的性命?

这个年代,女子若是被异性看过身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难逃不贞淫乱的罪名。

一些大户人家,在遇到难产面临选择保大人或者孩子的问题时,几乎都是选择了保存后代,而从来不管女人。

若是情况危急,害怕出现胎死腹中的事件,需要动用到大夫出面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则因为被大夫看过身子,碰过身子,被在生孩子的同时被大夫使些非常手段而尽快生下孩子,但自身却很难再活下来了,纵然有些女人在生下孩子之后侥幸的活了下来,往往也会被夫家悄悄赐死,免得坠了夫家的名声。

而如今,婆婆竟然为了孩子,也开始选择了这个在贵族之中一向流行的潜规则?

将云芳菲视如己出的白母顿时不乐意了,怎么说,菲儿也是为了白家立了大功,不但及时的解救了白家的危机,更是将白家的生意带到了一个日渐繁荣的地步,婆婆怎可如此忘恩负义?

“忙了这么久,澜儿累坏了,下去歇歇吧。”白老夫人凌厉的看了一眼儿媳,淡淡的阻住了她接下来的话,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庭院走去。

白母脸色甚是难看,顿了一顿,带了一个丫头,转身出了大厅,快步往醉香园走去。

本来清香园是白飞羽和云芳菲所居住的院落,园子极大,即便再纳个十房八房小妾住下,也绝不显得拥挤,但问题是,此番公主下嫁,因身份尊贵,故白老夫人特意开辟出一个环境稍逊清香园的院子,精心布置一番,里间移栽了许多珍奇花木,摆放了更多的珍贵物件,丝毫不在清香园之下。

白飞羽带着楚钰一路忐忑的走入了新房,顾不得掀开盖头,转身便要离去,却被楚钰伸出纤手,一把扯住了袖子,挥退了下人,柔声说道:“飞羽,再少留片刻,好歹给我一些颜面可好?”

白飞羽心急火燎,正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到云芳菲身边,听到这话才猛然一怔,好久才回过神来,脸色一凝,迟疑了一下,无声的点了点头。

见他不再坚持离开,楚钰勾唇一笑,声音又柔又细,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低低开了口,“飞羽,我眼睛有些疼,你帮我看看,好吗?”

白飞羽闻言,伸出了手,快要接触到那刺绣着龙凤呈祥的艳丽盖头时,突然间又缩了回去,这盖头一揭开,是不是意味着从此自己就多了一个妻子?

“怎么了?”透过层叠的珠帘,隐隐可以看到面前的男子一脸的痛楚,楚钰咬了咬唇,出声问道。

“我去叫嬷嬷帮你瞧瞧吧。”白飞羽一边说着,一边拔脚就走。

楚钰大急,一把掀开盖头,慌忙站起,飞快的奔出几步,揽在了他的面前,委屈的说道:“我什么都依你了,难道你还非要让嬷嬷进来看到我的尴尬吗?”

白飞羽被她那柔软的双臂紧紧缠在腰间,顿时周身一僵,想要挣脱,却看到她瞬间微红的眼圈,那垂挂在睫毛上悬悬欲滴的晶莹,想起在这个婚礼中,自己所带给这个女子的委屈,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轻叹一声,妥协的说道:“好了,我等会再走,你可以松开了吧?”

楚钰破涕一笑,渐渐松开了手臂,却抬手拉着了他的手,缓缓走到床边,一起坐在了床边,房内气氛一时有些怪异起来。

白飞羽不自在地抽出了手,感觉到身旁传来那若有若无的清香,顿觉不安,忙往旁边挪了挪,眼角余光瞥见她一双美目直盯盯的看着自己,脸上更是烧烧的,别扭万分,低咳一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宁静。

“公主如此帮我,可后悔吗?”

“帮我心爱的男人,我不后悔。”楚钰的声音又绵又软,双眼更像是挑了蜜似的粘在了白飞羽的脸上,满脸欢喜之色。

“公主请自重。”白飞羽闻言脸色一沉,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深了几分,“我记得公主之前说过,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我和菲儿的夫妻之情。”

“是啊,我现在也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的感情啊?”楚钰眨了眨眼,模样甚是无辜,樱红的小嘴微微翘起,充满了说不出的委屈,“我自己喜欢你,但从来没有强迫你娶我吧?”

“可是你父皇和母后……”白飞羽一听就急了,腾地从床上站起,眼神渐冷。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皇帝传唤,他平生第一次走入了深深宫墙,却听到了不啻于雷劈般的声音,皇上竟然要他休妻另娶公主,否则皇上将派人秘密处决菲儿,然后仍然要他迎娶公主。

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上去和皇上拼命!虽然事后,在楚钰的劝说下,皇上最终做了妥协,但却要他将菲儿贬为小妾,好迎娶楚钰过门,被他断然拒绝。

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但至今每逢想起,他都深感骨缝生寒,恨不得将皇帝直接拉下皇位来,痛扁一通!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菲儿姐姐,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要嫁给你,可是却总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以至于大病不起,昏迷中可能唤了你的名字,被母后察觉,她和父皇本来早就有意在楚国四大世家中为我择婿,如今又见如此情形,所以就选了你……”楚钰见他如此,脸上的柔光也渐渐沉了下去,泛出一抹浅浅的黯淡,清脆的声音也略略沙哑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黯淡,“飞羽哥哥,我知道是我的缘故让你和菲儿姐姐受了委屈,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只是希望你不要将我和父皇母后一视同仁好吗?”

楚钰微仰着头,一双迷蒙的眸中蓄满了薄薄的泪水,痴情的卑微的看得白飞羽心底再次一软,稍稍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出口责备的话生生又咽了下去,再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一切都是皇上和皇后以权压人,和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以恨她的父母,又怎能去恨无辜的她呢?

他忘不了自己第三次抗婚之后,当天就被雷霆大怒的皇上给下令收押在监,是夜,就是眼前这个向来尊贵娇柔的公主却穿了一套太监衣服,买通了牢头,偷偷去看他,劝说他答应婚事,她是这样说的:

“飞羽哥哥,你宁死也不肯娶我,我不怪你,可是你想过你年迈的祖母吗,想过你疼你爱你的父母吗?你舍得让她们辛劳一生到老却忍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吗?你想过菲儿姐姐了吗,你觉得你死了,我父皇就会饶过她吗?即便饶过了菲儿姐姐,可你舍得你的孩儿一出世就没有父亲吗?如果不舍得,你就不妨听我一言,先暂时答应父皇,成亲后再悄悄的将家人和财产转移到别处,到了那时你大可以休了我,总好过现在惹怒父皇,连累你的家人。”

不得不说,楚钰的话,触动了他心底深处那种无法言说的痛楚,更是打动了他,不同意婚事,皇上余怒之下,搞不好会让整个白家都为他陪葬,他承受不起因自己的缘故而让家人统统跟着遭殃的后果,更舍不得菲儿和孩子,思来想去,觉得只有答应楚钰,方为一条缓兵之计。

在楚钰信誓旦旦之下,白飞羽经过一夜漫长的备受折磨的思考之下,终于点头同意迎娶楚钰。

事后,皇上本来大肆操办二人婚礼,白飞羽心中不愿,却无法抗旨,被善解人意的楚钰所知,就尽量依附着自己,甚至将婚礼日期指在了新年的第一天,这一天,皇帝将要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后宫嫔妃前去天坛祭祖,肯定无法出席婚礼,也因此免了白家众长辈的一番跪拜之礼,至于婚礼上诸多礼仪,楚钰更是主张一切从简,因此更是赢得了白家不少人的尊崇和由心的好感,也让白飞羽心底暗暗感激她的善良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