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步步生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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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恍惚中,踩上了一块积雪,脚下一滑,云芳菲身形一歪,斜斜往下倒去,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冷冷的嘲弄,云芳菲啊云芳菲,想不到经历那一番遭遇,你竟然还会往这个方向而来,竟然还会有那些天真的想法,难道你不知道吗,没了你云芳菲,白府的新年还不是照样过的热闹,更何况有了公主的加入,此刻的白府谁还会记得你云芳菲是谁,谁还会记得三年前的春节,府里诞下了当今白家第四代的嫡亲长孙?

如今你的怨你的恨还没有纾解,儿子的大仇还未得报,你竟然还有心思往这个方向来?看,老天都看不过眼,惩罚你了吧?

噗通一声重响,云芳菲特意放纵自己的身体狠狠的摔倒在这片坚硬的泥土之上,身上的疼痛不抵心口处那突然窜上的尖锐痛意,提醒着她此番重归楚京的使命,而不是让她感春伤秋!

被修剪的整齐的指甲深深的扣入了冰泥之中,云芳菲趴伏在地上,细细喘息着,等待心底那股不可忍耐的痛意稍稍减淡,任由着身后那道嘚嘚的马蹄之声由远及近的疾驰而过,瞬间一辆马车掠到了她的身边,她微微俯下了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脸容。

万一这张万人瞩目过的侯爷脸被形容认出来的话,对她可没半点好处。

只是,随着并驾一双骏马的同时长嘶,马车紧急的停了下来,云芳菲心中咯噔一声,将头埋得更低。

马车里隐隐传来一道低浅的女子声音,声音婉转低柔,很是好听,只是被城呼啸而过的寒风压得听不清说的什么,不过此情此景,是人都会想到女子的意思是要伸手救助一把地上的行人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云芳菲暗暗骂车内女子的多事,难道今日在这西城之外即将上演一幅美人救英雄的戏码?

这戏目若是放在一般男人身上,只怕是做梦都想要的艳福吧,只可惜,云芳菲此刻一点都不想要这等艳福,心中正在盘算着要不要现在起身往回走去,却在听到车内男子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脸色骤变,身子僵硬如石。

“钰儿还是这么心善。”男子声音浅淡如菊,带着宠溺的笑意,透出了车窗,纵然是郊外这般冷冽的寒风都未能吹得散那声音中的清新雅致,标准的白飞羽的声音对着赶车人说道:“小六,去看看地上躺的那人怎么了,若是没事,就给他点银两早点回去和家人团聚吧。”

“小二,再来一壶……”眼看那车夫的手快要触之肩头,云芳菲情急之下装起了醉汉,反正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酒,身上还残留一些酒气,为了加强让人鄙视的效果,索性骂了几句:“臭婆娘,再不给老子酒钱,我打死你!”

小六呆了一呆,马车内已经响起了男子透着一丝不悦的声音,“可恶,不必管他,赶车吧。”

吱吱呀呀中,那辆豪华耀眼的马车终于在这潮湿冰冷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云芳菲握紧了拳头,慢慢抬起了头,看着远方越来越小的黑点,眼前倒映的却是和儿子生离死别的那一幕,一双水眸快速升腾起愤怒的薄雾。

可恶!

还以为遇到哪方真善人,却没想到会是冤家路窄,仇人相见!

北风打着旋的刮了过来,吹起了落在脸前的发丝,打在脸庞上,泛着丝丝的痛意,云芳菲双拳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发出单薄的咄咄声响,却不觉疼痛,心中的痛与恨,早已压倒了身上的任何感觉。

“钰儿”,那么亲昵而宠溺的称呼,就是由那个誓言绝不负她的男子所发吗?

这世道的男人,果真是发誓当喝水一般随意!

白飞羽啊白飞羽,如果说今天之前,对你曾还有过一分怀念的柔软,那么从此刻起,这份柔软就随着今日郊外的寒风,随着这声温柔得快要滴水的“钰儿”,一起吹得无影无踪了。

这样也好,来日清算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什么不忍之心了。

楚钰啊楚钰,这份以暗害别人而得来的幸福,你就再好好享受几天吧,死刑犯临终前也总会享受一顿大餐的,你可别浪费了!

云芳菲冷冷一笑,迎着如刀割面的寒风,一步步向着城内走去,宽大的黑色披风被风吹得舒展在身后,鼓荡荡的,像是一只蓄满了力量的巨拳,只等待着最恰当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她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都在心中快速思考着这几日前来讨好的官员哪些可以拉拢可以所用,每走一步,都要盘算着如何趁着众人欢庆过节而防备松懈的时机,在朝中布网等等一些棋局,甚至何时放下诱饵,如何避开风侯爷以及皇后势力的毒眼,何时收线,还有那个风烈到底该如何相对等等诸多问题。

从前总觉得报仇是件很容易的事,不就是悄悄潜入白府,直接给楚钰一剑完事,然后再在暗中找准时机扯一下白府生意的后腿给予重创,使得白家的经济萎靡不振,从此衰败。

可是如今此番回到楚京,在第一时间内就接到了皇帝的暗中授意之后,云芳菲就推翻了之前的复仇计划,因为首先,楚钰作为一国公主,身边肯定不乏武艺超群的侍卫,光凭自己一人之力,难以将楚钰一击必杀,若是一次不成功,楚钰必定会增加护卫,以后想要再刺杀可就难了,万一若是她再不小心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她不光要承受来自皇室的追杀,更要承受来自风侯爷那更强大的追杀。

毕竟,楚钰也是风侯爷的外孙女!

经过反复思虑,云芳菲已经深深的感觉到了,若想动楚钰,就必须先将楚钰的背景连根拔起,包括皇后,包括风侯爷!

只凭自己一人之力,想要完成这个任务,无疑是太过危险,更是太难,纵然是有皇帝在宫内里应外合,但在宫外,她虽被封为侯爷,却是孤家寡人一个,皇帝手中即便有几个忠诚遗老,但都无非是些上不得马拉不开弓,走一步喘三喘的文官老头,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要想将风侯爷拉下马,恐怕她不但要有一套十分充足精密的计划,还得有几个忠诚的跟随者方便办事才行,光靠府内那些她都认不全的人,她敢放心的去安排他们做事吗?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四周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将她从这纷乱如麻的心绪中拽了出来,看着万家灯火,听着炮竹声声,她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算了,走一步说一步,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那风侯爷不过也是一个凡人,她就不信以自己两世的经历,会想不出扳倒他的办法来!

想到这里,云芳菲唇角一弯,眸中光彩重现,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意,大步走向自己的府门,却感觉眼前淡影极快一晃,掠进了前方那高高的院墙,她定睛看去,见是自己的府邸,心中暗惊,顿时悄悄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出自皇宫和风侯爷府的下人们的确很称职,让人很省心,将云侯爷府布置得富丽堂皇,很有过年的氛围,但却清净得如某所世外桃源般沉静,没有一丝喧闹,即便今夜是除夕夜也不例外。

避开护院例行公事般的巡夜,云芳菲盯着前方那个神秘人物,快速掠过自己家的院墙,落在了地上铺了满满一层炮竹碎屑的松软地面上,就像踩过一条绵软的红地毯,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渐渐几个护院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再无人声。

勾了勾唇,她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这个家中,却没有一个人敢去相信,而府内下人虽多,护院虽多,但还不是如此的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混了进来,看来该加强府内的警戒了。

前方的人影顿了一下,旋即又向府邸的中心掠了过去,云芳菲提神跟了过去,掠过重重院落,飞过憧憧楼阁,那神秘人终于在一所宽敞的院落中停了下来,云芳菲定睛去看,却是自己的寝居所在,不禁一怔,却见那人极轻极缓的推开了她寝房的门,走了进去。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夜闯她的寝房?并且好像还知道此刻她不在寝房之中?他到底出自谁的授意,想要做什么?

云芳菲皱了皱眉,贴着门板,仔细的听着房内动静,里面却好像一汪寂静了多年的死水,再也传不出丝毫的波澜,等了一会,她终究再也忍不下去,手腕一垂,冰凉的匕首滑下了手腕,落入掌中,轻轻吸了一口气,无声的推开了房门。

廊前那橙红的灯光透过半开的房门,给漆黑的房内带来一线朦胧的光亮,云芳菲握紧了手中短匕,一步步谨慎的往内走了两步,仔细听着周围的气息,却听得身后啪嗒一声,房门被人快速掩上,房间顿时跌入一片漆黑的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