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步步生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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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若是他那日去的再稍稍迟上片刻,只怕早已和晨儿阴阳相隔,此生再也不会知道晨儿的面容,再也感受不到抱着那一团小小身子时那奇异柔软的触感,再也……

一念之差,他让他的女人受了三年地狱般的痛苦折磨,一念之差,他让他的孩子饱受病痛折磨,几次差点……

若是当初,他没有那么多的顾及,若是当初他没有把事情闷在心中,而是直接和她说清楚,现在只怕他们一家三口早已品尝到了幸福快乐的滋味,而不是现在她一副冰凉无情的模样,晨儿就更不会……

真的好痛,心口就像被人活活撕裂开一般的疼痛,猩红的鲜血争先恐后的从那些裂缝处涌了出来,快速的冲上了喉头,绝杀仰起了头,低哼一声,努力咽下那浓浓的腥甜,只是尚有些许透过那紧闭的唇角,丝丝缕缕的渗了出来,蔓延在那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上,触目惊心。

眼前一阵模糊,他费力的甩了甩头,扯出了一抹很是难看的笑容,只是那飞挑的眼梢处却露出了释然的笑。

真好,幸亏他念着媚儿的情,对晨儿一直从未私心,否则现在只怕他早已懊悔的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真的没有想到,晨儿竟然是他的孩子,不是没有怀疑过,晨儿那放肆勾人的眼神,那邪肆的神韵,根本就和他是同出一辙嘛,只不过因为病痛的折磨瘦得脸庞干瘪着,让他不敢往深处去想,更因为那该死的邪医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邪医说:“这孩子瘦小体弱,一看就是早产造成的先天不足,一点都不像在娘胎里长了八个月的孩子,更何况七成八不成,你就别妄想了,若是你的,只怕早活不下来了!”

民间广泛流传,凡是早产的孩子,倘若是怀孕七个月大生下,还有可能活下来,但若是怀孕八个月早产的话,反而很难存活。

这样的传言,在现代这个高科技十分发达的时代,自然是荒谬迷信的,可是在那个古代医学十分落后的时空,却是人们心头如神灵的金口玉言般的存在,是深信不疑的。

听了邪医的话,绝杀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自是信了,算了日子,也正是媚儿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所以他每次看到晨儿那双灵动惑人的眼眸和邪肆的神韵时,纵然打死他也不信白飞羽那厮居然会有这么好的遗传时,他心中除了遗憾之外,再也没有半分疑虑了。

毕竟,邪医的医术,民间的流传,谁敢质疑?

渐渐平静下来的绝杀,想起邪医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恨得牙痒,当初他和邪医匆忙赶来的时候,晨儿明明并不瘦小,只不过脸泛黑气,气若游丝,那分明是中毒的迹象,该死的邪医到底哪知眼睛看到他瘦小体弱了?

偏偏自己还居然真的信了!

“啪”,绝杀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暗骂自己糊涂,眸中那渐渐凌厉的杀机在接触到云芳菲怪异的视线后,即刻消散的无影无踪,忙干笑一声,语无伦次道:“这大冷的天,居然还有……蚊子……”

云芳菲终于忍不住,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一片,哪有发烧的样子,当下很是奇怪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一会发抖,一会吐血,一会自虐的,发羊癫疯了?”

心,不是真的像表面上那样无动于衷,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偏偏这么恶毒,她是真的有些纳闷,他不会中了什么蛊毒了吧?

“你才发羊癫疯了!”拭去了唇角的血丝,绝杀满脸抑制不住的幸福之色,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那看似冷漠却多少能透出一丝丝关怀的女子,孩子都给我生了,嘴巴还这么恶毒。

男子挑着眉梢,眯眼笑道,“我说,看在晨儿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老是这样对他可不行,万一将来被晨儿看到,他这个老爹的形象岂不是一落千丈?

听到晨儿,云芳菲眸光一黯,无声的点了点头,好歹他也给晨儿一个容身处所,而不是尸骨无存,她的确该对他好一些。

“你想哪里去了?”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绝杀拍上了她的肩头,掌心下再也不是昔日圆润光滑的肌肤,而是冷硬的硌手的骨头,浓浓的心疼跃上了那深情的目光,伸手一揽,将她往怀中带来,缓缓说道:“其实晨儿并没有……”

“晨儿并没有怎么?”云芳菲倏地抬头了头,满脸希冀的望着他,水眸晶亮如火,燃烧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担忧的火苗,这些火苗细小如缕,并不炙热,却灼疼了男子的眼,他张口急切的想要告诉她晨儿的近况,却在出声的一刹那间,将眼光一寸寸艰难的移开,沉默了下来。

邪医说,晨儿这孩子体内的毒太难清除,若是不能搜集全所有的药,纵然是他医术了得,也最多能让晨儿撑个四年……

可是那些个草药中有几样是天下难寻的至宝,他纵然费心搜罗了三年,也终究是还差了一味,剩下的那一味夕阳子据邪医说极难得到,几百年来也只有楚国皇室中才残存一株,还是百年前的传言,不过可信不可信就不知道了。

为此,绝杀就像疯了一般,派出了多名暗探进入楚国皇宫,甚至不惜自己也夜谈皇宫多次,用尽了各种方法,均未寻到蛛丝马迹……

而此时,她的目光就像一个巨石一样压得他不能承受,他真的不敢想象,若是他真的告说出晨儿还活着的消息来博取她眼前的欢喜,可万一他始终寻不到夕阳子的下落,那么一年之后,她再次面临失去晨儿的那一刻,她会不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而疯癫呢?

许久许久之后,他捏紧了掌心下那干硬的肩骨,涩声说道:“并没有……受太多的苦……”

“哦。”云芳菲低低应了一声,垂下了头,心也在一瞬间又沉到了极点,无声的顺着肩头的力道滑入那温暖的怀抱之中,将冰冷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吸取着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气,来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

她还不能倒,她还有大仇未报,她岂能甘心就此倒下?

“媚儿,你放心,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甚至尽我的力量去帮你。”将下巴轻轻搁置在她的头顶上,轻轻蹭着,绝杀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半眯的眼眸中利芒闪过,杀机毕现。

当初不知道实情,就想替她报仇了,否则这三年他在楚京又何况下这么大的心思去布置,如今得知晨儿是他的骨肉,他就将白飞羽恨到了地狱深处,等待片刻都觉得是种煎熬,恨不得立刻展开行动!

“好。”云芳菲动了动眼皮,沉默了片刻,终是点头。他的意思,她懂,不就是帮她复仇嘛,她也正好需要借助他的力量。

她并不是清高到了那种自以为是的地步,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妄想着单凭一己之力就扳倒一个手握重兵武功高深的侯爷,还有一个已经渐渐显出衰败的白家,但其千年的底蕴毕竟是不可小觑的。

没人相助,她固然要复仇,但有人相助,她自然会欣然接受,不会因为帮助她的人是谁,而放弃了捷径的路,毕竟在这条复仇的路上,危险重重,一着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何谈复仇?

“媚儿,倘若楚京事了,你还有什么打算?”汲取着鼻间发丝的清香,绝杀有一下没一下的将那柔顺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淡淡问道。

“不知道,到时再说吧。”山巅清冷,晨儿那么小,不知道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寂,倘若心愿一了,她会重归邪门,在山巅之上终日陪伴着她的晨儿吧。

“明年这个时候,也许我会带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感觉着怀中那具温软的身子又渐渐冰凉下来,绝杀紧了紧手臂,终究忍不住,许给了她一个承诺,希望那时他能寻到夕阳子,彻底清除晨儿体内的残毒,让她们母子团聚吧。

“什么惊喜,还天大的?”云芳菲眼皮也不抬,漫不经心问道,除了晨儿能够死而复生,重新站在她的面前,她可不觉得此生还会出现天大的惊喜之事。

“我也不知,也许有,也许没有吧。”不知何时,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将窗纸染得白白的,透着一股纯净清新的味道,绝杀静静的看着,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他会带给她这样一片纯净宁静的生活!

一夜,再也无话。

三色的珠光流溢室内,打在二人无声相依的身上,朦胧而沉静,并没有增添几分暧昧,反而多了一种繁华褪去之后的沉静安详,如无风的暗夜中那静谧的湖面,倒映着如洗的夜空,皎洁的月光和灿烂的星光,相互辉映着躺入其中,伴着身边纹丝不动的树影,恬淡而和谐。

远处,隐约的炮仗声又陆陆续续的响了起来,惊醒了这短暂的相拥,云芳菲触电般从他怀中挣扎退出,脸红红的,有些尴尬,绝杀笑了笑,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褶皱,动作如从前优雅,淡淡问道:“今日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