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步步生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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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可惜,未来的事情,谁都无法提前预料,假如时光能够倒流,假如这一切能够重新来过……

他忽然握紧了拳,阖上了眼,脸色愈加的白,锐利的指甲深深的掐入了掌心,心底不得不承认,假如这一切真的能够重新来过的话,他还是会这样选择!

只要能够活下去,哪怕期间要承受什么样的事情,只要最后能够活着,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己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想的,这样做的吗?

他是一个杀手,而一个杀手,要的是结果,而并不是过程!

大厅中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幽静,云芳菲静静的躺在软榻上,神色木然的掠过遥望台前那抹妖冶的红影突然显出的寂寥萧条,她的鼻头莫名发酸,忙别过眼,一眼看到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白飞羽回给她一个温柔的笑,慢慢的开口问道:“邪医先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给她找个男人苟合,完事后那男人会在半个时辰内暴血而亡。”邪医淡淡的说着,仿佛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啊,中午用什么膳一样,只是那一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白飞羽僵滞的神情后,微微的透出一抹讥诮。

在生命面前,任何人任何情,都显得那么的不值一提。

纵然这个男人曾经在危险来临之际奋不顾身的拦在心爱女人的面前,但谁知道那是来不及细想之下的自然反应,还是带着某种侥幸的心以为能够逃过那凌厉的杀招呢。

如今,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去细想,是要失去性命去救爱人,还是带着遗憾继续活在这个世间去享受其他的快乐,没有任何人再会像先前那般瞬间就能做出选择。

显而易见的是,这个看似会为媚杀付出一切的男人,也没有做到。

闻言,绝杀的背影猛地一抖,宽大的红袍被风吹得鼓鼓的,簌簌作响,伴着邪医那清淡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却如刀片刮过石板一般,令人遍体生寒。

邪医了然的看着白飞羽,走到他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轻叹着说道:“我先给你上药吧。”

白飞羽却出人意料的站了起来,推开了邪医,在众人的错愕中,慢慢的一步步的走到了云芳菲的跟前,覆下了身,浓郁的爱意自那原本清澈的眸底首次全无保留的四溢出来,弥漫到了空中,也弥漫到了她的眼中心中。

他轻轻的抱着薄被下她纤细的身,神色间全是柔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在她耳畔轻语:“菲儿,我来,不许说不。”

“不行!”云芳菲断然拒绝,然而,那心却开始轻快跳跃了起来。

绝杀的沉默,让她心中最后一抹幻想破灭时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也随着那简单有力的一句话,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消失无踪。

手背上那温暖的大掌,让她由身到心,由心到身,再无一丝的冷感,再也没有那种遗世独立,苍茫四顾,身边却无一人的感觉。

小白,认识你,真的很好!

她在心底默默的说着,红唇却毫不迟疑的吐出两字,“不行!”

“不行!”与此同时,绝杀也豁然转身,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眸中射出一抹厉色,顿了一顿,旋即红影如电,窜出了大厅。

“不行!”急窜而出的红色身影让宋子渊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跳了起来,暴喝一声,怒看着白飞羽,“你疯了?你不管你爹娘了,你叫我回去如何和他们交代,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宋子渊并非笨蛋,从之前的打斗中,从刚刚那短暂的一幕中,自然能看出云芳菲和绝杀之间那复杂而隐晦的情缘。

男儿行走世间,为的是一个侠义二字,倘若表弟为国为民而丢失性命,他会痛苦,但也会对表弟敬佩于心,但是要为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而丢国丢家,宋子渊无论如何是不会答应!

宋子渊的话,问出了芳菲的心里话,她屏住了呼吸,矛盾又期盼地看着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怕他的答案让自己再次失望;又害怕这个傻子为救她而舍弃了一切,那她即便能够活下来,此后一生将会重新背上沉重的枷锁,再也难以快乐起来!

可是,她仍旧想知道这个男人心中的真实想法。

她承认此刻的她很自私,也很矛盾,所以宋子渊话刚说完,她的眸光便落在了白飞羽的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和愧疚,随即又是一片平静的温柔,她不言不语,静静的等着白飞羽的答案。

“表哥,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爹娘,他们没有了我,会痛苦会伤心,但毕竟还有其他儿子,而芳菲没了我,她丢掉的就是生命!”白飞羽坐在了塌上,宽厚温暖的大掌紧紧的攥住了丝被下的那一双冰凉的小手,抬头打断了欲要辩驳的宋子渊。

“我知道你会说,随便找个男人就能解了菲儿的毒,她并不会真的丢掉性命。可是我真的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去玷污她的清白,哪怕只是为了解毒!”

如果那样,她虽然会活下来,这一生将会很难也走出这个阴影,她会不快乐,那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云芳菲的眼渐渐的湿润起来,透过薄薄的雾气,看着白飞羽一低头那柔情似水的眸光,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瞬间心湖中微波荡漾,一点点泛滥成灾。

这个男人真是太了解她了!

泪光氤氲中,她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柔柔的响起,似回忆似呢喃,“她在我心中就像一个跌落凡间的仙子,自然,美丽,淡然,却耀眼,最是难忘初见时,她对我回以的那嫣然一笑……”

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随意的撩起一捧清水,自在的晃荡着一双小脚,回头冲他简简单单的笑了一下,自然平和,惬意舒适,让人卸去了所有心防,心情也跟着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

霎那间,那笑,入了他的眼,醉了他的心,让他从此深陷那醉人的笑容中,不可自拔,也不愿醒来。

那短暂而美好的一笑,在他的心中已经定格,成为永恒不变的画面。

随着他羽毛般轻柔的声音,白飞羽的眸光也越发的朦胧起来,漆黑的瞳孔发出梦幻般的亮光,修长的指尖缓缓滑过云芳菲那如画的眉眼,轻轻说道:“也许,这就是我从不相信的一见钟情吧,总之,她在我的心中就是仙子就是精灵,美好自然纯洁。表哥,你说我会容忍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玷污吗?”

“真受不了你这酸臭脾气,这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宋子渊摸了摸头,急步在房内转了几圈,忽然抬腿走了出去,口中叫道:“你可别急着牺牲啊,这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想不出个两全的办法来。”

看着宋子渊的身影消失在大厅,云芳菲吸了吸鼻子,板着脸冷声说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更不喜欢你,你就是为我死了,我也不会感激你,更不会记得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白飞羽眸光一黯,清澈的溪流中淌过点点痛楚,低低叹道,“你喜欢的是绝杀,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我谁都不喜欢!”云芳菲脸色一僵,尖细的声音又快又急的在空中滑过些微的颤动。

“别骗你自己了,你看向他的眼神中永远都是那么的多彩,无论是失望,哀怨,还是痛心,愤恨,如果没有喜欢的成分,为什么看向我的时候,你的眼中流露不出来这样的情绪呢?”白飞羽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抓的很紧很紧,紧到了让云芳菲疼得呲着牙,仍旧固执的绷着脸,愤怒的和他对视着,嚷道:“你胡说,我没有!”

“不要逃避,如果真的没有,为何一提到他,你的情绪会这么激烈,你只是在气他恼他这般对你,是不是?”风,肆意的扬起了白飞羽凌乱的发,他的脸庞隐在这些丝丝条条随风起舞的发丝中,看不清神色,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半垂的眼眸下的黯淡,只有那声音中淡淡的苦涩飘荡在空中,传入了大厅中众人的耳,那压抑的叹息极轻极低,却像一击重锤,狠狠的敲在了云芳菲的身上,那声音如是说:

“其实,如果我是绝杀,如果你爱的是我,我想我也做出和他同样的选择,虽然会痛苦因此给你带来的很大伤害,但我更想要的是你的生命,想要的是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而不是拘泥于世俗的眼光和生命比起来显得太过渺小的清白,这不是自私,而是大爱。”

“而我,也绝没有谁想得那么伟大,正因为你不喜欢我,不在乎我,甚至救了你,你也不会因此感激我,记得我,那么就让我来为你解毒吧,在此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白飞羽闭了闭眼,艰难而沉痛的吐出了一句,“以后,你不要再任性,也不要再别扭了,好好和他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