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红楼之禛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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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唬得老妈子一叠声的叫使不得,早有小厮去抱八阿哥的腿,却被他踹开了,怒道:“谁再拦我,仔细他的皮。”

待见去时,大夫忙跪了下去,八阿哥面沉如水,黑眸中怒火闪烁,沉声道:“如何?”

大夫指了指满是血水的盆子,颤声道:“小夫人体质本弱,原胎里带有热毒末消,平时忧思过甚,引起胎动,此时又受了惊吓,胎儿已经滑了下来。是个男胎!”

八阿哥面上的血色一下子全失,薄唇紧抿,深深的吸了口气:“滚!”

大夫连滚带爬的走了出去,八阿哥静如化石,默默的坐在宝钗的床前,替她理了理被汗水濡湿的发,说不清是怨还是怜。

他坐了良久方站起身道:“好好照顾四夫人。”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看到八福晋仍跪在地上,瞧也不瞧一眼道:“起来吧,此事不管你有心还是无意,暂时揭下,你安心养胎为要。”

八福晋轻轻的吁了口气,她知道,以八阿哥的玲珑心智,如何猜不透她的心机,她只是在赌,在拿她的性命,她的孩子,她的家世与宝钗在赌,赌八阿哥会保全谁!

这个赌注很大,但结果是她满意的,她赢了!

八福晋回去后,也多了个心眼,命人细细的查看一应饮食之物是否有不妥之处,果然查出了红花之物,她并不告密,压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八阿哥只是暂的饶过自己,万一生下孩子他翻起旧帐,自己也难逃一劫,何不先掌握这证据,也好与她当面对质。

幸尔发现得早,大夫说对孩子有少量影响,八福晋虽微感心酸,但也无法,十年怀上一胎,她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这个难得的孩子。

宝钗醒来时,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只觉得自己宛如死过一回,周身疼得像裂开一般。眼角的泪早已经哭干,唯余下干涩的疼痛。她蓦地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抚小腹,平平的一片,哪里还是原来的模样!

宝钗的心像被千万根针一齐刺穿一般,不禁呕出一口鲜血,一个小丫环在守着银吊子熬药。浓黑的药汁咕咕的滚着,满屋苦涩的味道。小丫头被惊醒,才十二三岁的模样,一脸的青涩,慌慌张张地说:“四夫人,你醒了,该吃药了!”

宝钗俯在床上,白着脸道:“爷可曾来过?”

小丫头道:“爷在看过夫人了,见夫人没醒就走了。”

走了?宝钗苦笑一声,是啊,孩子没了,他不走才是奇怪呢!

跟八福晋的这一场斗争,她终是输了!

小丫头端上药,宝钗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你去取了笔墨来。”

小丫头不敢违拗,只得取了笔墨红砚放在榻上的填漆红木桌上铺好。宝钗喘了一会气,拭了拭汗,颤抖着拿起笔写道:相焦何太急!

每写一个字都似费尽了平生的力气,只觉得头晕眼花,无法持笔,良久写完,眼泪早已经成串的滴落,洇湿了一大片纸张。

“夫人,吃药了。”小丫头端着药跪在她面前说道。

宝钗抬头看看窗,那初春的暧阳斑斑的投下,映得空气中的灰尘沉浮下降,如一出出人生的落幕开场之戏,想起以后的日子,又是悲苦,又是愤恨。

啪,她打落药,恨恨地说:“我不吃,我不吃,滚,滚啊!”

小丫头吓得哭了起来,宝钗更恼,拿起药碗向墙上摔去:“你滚啊,我不想见你!”

冷不防有人一掀帘子,那碗的碎片直飞向来人,两人都骇了一跳,来人却是稳稳的接地碎片,轻轻的掷在地上,淡淡地说:“真的这么不想见我?”

原来是八阿哥来了!

宝钗只觉得所有的伤心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扑到八阿哥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爷,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是她……。”

八阿哥看她哭够了,方拍拍她的背道:“好了,你还年轻,总是能怀上的,保重身子要紧!我命人送来了几株千年血参,一品官燕,你好好调理身子,等好了之后,便封你为侧福晋,补偿于你。”

八阿哥说完,挣开她的手,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宝钗望着空空的手心苦笑,自己没有了孩子,痛不欲生,可他,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安慰,急于的逃离,还有一个空虚的份位。八福晋,却安然无事,为什么?这难道是她的命!

“双儿,把窗户打开。”宝钗淡漠地说。

“夫人,你这样不能见风的……”双儿怯生生的答道。

“打开!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宝钗厉声喝道。

双儿打开窗户,有料峭的春寒透窗而入,宝钗吹着春天的风,心灰意冷地想着,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人生有什么趣儿,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惜春来养蜂道相陪时,十三阿哥大吃一惊,没料到这个柔弱的女子竟如此情烈,感动之余,两人更是惺惺相惜。奈何两人从小都是锦衣玉食,从来没做过粗活,先时倒过得极为艰难,闹了不少笑话。幸尔十三阿哥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常以言语劝解说笑,惜春慢慢的学会了浆洗蒸煮,不过一月光景,便十分顺手了。

这里空无一人,偶有养蜂人赶着蜂经过,最是寂寞,宛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两人心意相通,十三阿哥和惜春俱是视世俗礼节如粪土,于是便私自对月盟誓,共结连理,互相照拂,一起度过这漫漫岁月。只是这里的冬天最为难熬,虽两人相拥而眠,仍不免常被冻醒,于是两人索性坐起身,推窗赏月,对雪饮酒取暧。

转眼间春节来临,一墙之隔的紫禁城里灯花光影流,五彩烟火怒放,而这里,却唯余半截残烛,一对人影。

十三呵着手握着惜春的手心疼地道:“难为你了,好好的手都糙了。”

惜春道:“凭它怎么样,也是双手,是用来做事的,不是拿来天天看的,这值什么。”

十三拥着她道:“也唯有你才不计较这些东西,我得妻如此,此生也无憾了。”

惜春的面上微染上淡淡的红晕道:“如今咱们虽落魄,年却也是要过,我且去寻寻有什么吃食。”

简陋的室内收拾得极为干净,只摆着一盆梅枝,一盘单瓣水仙,并一个香炉,却寻不到什么吃食可用。

惜春点上素香,笑道:“借着香气慢慢的催开花朵,倒也不负这新年了。”

十三看着她言笑晏晏,不禁心酸,想他堂堂皇子,竟沦到如此地步,带累得心爱的女子受苦,怎么不触情伤怀。

倒是惜春寻到了一副吃干净的牛骨头,不禁喜道:“以此熬汤,又驱寒,又应景,再妙不过了。”

说话间已经将牛骨添上水加柴烧了起来,十三阿哥烫了酒,室内渐渐有了骨头香味,蒸气腾腾,倒也添了几份暧意。

两人正在熬汤,忽然听到有人拍门,十三阿哥一开门,却见一个小太监塞给他一大包东西低声道:“四爷让奴才捎给十三爷的,还要带给十三爷一句话:耐心等待。”小太监说完趁着夜色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十三打开软绸弹花的墨绿包袱,只见里面装着几件大毛衣服,油纸包着的熟食果品,一壶好酒,竟还有十来斤的银炭,一封书信等。

他大喜道:“四哥可真费足了精神,特特的送了这些东西来。”

惜春看了东西道:“四爷哪来这么细心,必是林姐姐帮忙打点的。”

两人生了炭,将酒置在炭炉上加热,穿了大毛衣服,关严了门,将熟肉切开,果品素菜摆上,盛了浓浓的牛肉汤端来,亲香的挤在一起,过起了两个人的新年。

十三阿哥喝到兴起,以箸击碗歌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歌唱击,索性脱了大毛衣服,在室内舞剑以助酒兴。

惜春满眼爱慕地爱着心爱之人,柔声道:“你必会得志的。”

两人尽兴一醉,直到红烛泪残,方胡乱睡了,第二日醒时,看到满屋狼籍,不觉都笑了起来。

过完春节,便是立春,迎春花已经迎寒而放,但宫中似乎并没有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十三阿哥不禁微微焦急,不知四阿哥布署得如何了。

虽已经是初春,但春寒犹严酷如冬日,令人不敢脱了棉衣,养蜂道处于旷野,四处无遮无拦,一任春寒入侵。犹如破衫之人暴于冬风之中,萧条之意犹堪。

十三阿哥久居于上,且又没有炭火可烧,内务府送的东西大抵是粗笨旧物,衣被俱是十分单薄,如何抵得了这阴冷的地方。

住得久了,关节隐隐作痛,后又染上了湿毒,左腿膝上起泡,再加上思虑忧心,越发添了咳嗽等症,着实令惜春忧心。

惜春道:“我去告诉看守的人,命他们请医生来为你医治。”

十三意态寂寂,微愠道:“他眼里何曾有我这个儿子,巴不得我死了,又何必去说了讨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