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红楼之禛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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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二日黛玉头微微发疼,星眼微开,有温暖的秋阳透过软窗纱照进来,她摇摇头迷迷糊糊地说:“什么时辰了?”

雪雁早端了醒酒汤过来:“小姐,都巳时了!”

“糟了,这么晚了,待会要被她们笑话了!”黛玉微微发急。

紫鹃拿了一套秋月白绣紫色小碎花的长裙过来笑道:“姑娘忘记了,这是在自己家里。”

黛玉恍然大悟,慢慢的穿了衣服,喝了醒酒汤,这才全身放松地倒在床上:“我还要再睡。”

雪雁刮脸羞道:“羞羞羞,都睡到太阳晒屁股了!小姐赶紧起来吧,老爷命人做了酸笋鸡皮汤等着你呢,说恐怕你酒上头,吃不了油腻的,再不去都凉了!”

黛玉只好胡乱梳洗了去吃早餐,吃过早饭,黛玉和父亲谈些家常。

她忽然想起妙玉一事忙问道:“爹爹,妙玉姐姐的事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不在蟠香寺住了,她说苏州也无她立足之地,发生了什么事?”

林如海轩眉微皱,轻咳了几声叹道:“这一切都是劫数啊!”

林如海喝了一杯茶,目光清远地看着前方,似乎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他缓缓地说:“康熙二十五年山东发生了黄培诗案。这黄培曾是明末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明朝灭亡后便一直隐居在家。他曾写过反清不明大逆不道的诗句:“一自蕉符纷海上,更无日月照山东”,不料竟被其家仆黄元衡秘密呈报皇上。

当今天圣上初临天下,一心要安定民心,听闻此事,非常震怒,便下令诛了黄培的九族。妙玉原名林雪嫣,乃是黄培远亲侄女的女儿,妙玉之父林渊原是苏州的知县,也和我有些交情,案发之后也被诛连。

他唯有这一女,当时年仅一岁,便托我代为抚养,这天大的干系若让人知道便是灭门惨案,我养得她五岁便把她送入空门,改了户藉,由她师父了尘大师代为照看。

说来也是孽缘,妙玉本自蟠香寺修行,于人无忧,偏偏苏州巡府陈老爷的儿子陈也俊去寺内游玩,一眼便看中了她。

两人一来二去,情愫暗生,于是陈公子便要想法替妙玉还俗,迎她进门。我当时略劝过一两句,可惜这妙玉性子执拗,认定了陈公子是她的良人,我便只好作罢。

不料不知谁走漏了消息,那陈家知道了妙玉的底细。他家原看不上妙玉无门无地,现在更是威逼两人分手,扬言若妙玉不离开苏州,便要她性命难保,佛祖也救不了她。

谁知陈公子也是个懦弱之人,竟不敢出面替她说话,妙玉从此便心灰意冷,收拾东西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只是我没想到她竟投到了你外祖母的府里。”

如海这一番话说完,黛玉震惊之余又默默叹息,怪不得当日父亲曾暗示她劝劝妙玉,自己却一心一意的为两人搓和,还怪父亲儒腐呢。

一想到两人在一起那般甜蜜,事到临头陈也俊那畏首畏尾的样子黛玉便心中愤怒,杏眼含怒道:“这人真是该死,白白让妙玉姐姐欢喜了一场!”

林如海用那一双看透世人的双眼抚平女儿的毛躁,直到她平静下来才慢慢地说:“这一切都是她命中注定的!”

黛玉长长的春葱甲陷入手心,贝齿轻咬红唇,难道一切都要听天由命吗?人就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妙玉之事触动了黛玉的心肠,内心烦闷却无处可诉,于是便告知父亲想去蟠香寺为母上香。

雪雁拿了一件粉色的桃花长袍出来,黛玉摇了摇头,紫鹃忙换了一件素白绣淡紫色鸢尾花的袍子出来,系在秋香色的琵琶背心外面,替黛玉系好红绫,端详了一番方觉妥当。

黛玉带着素香,三人一齐向蟠香寺行去。此时已是深秋时分,唯见寒烟漠漠,淡雾轻绕,一座青墙白瓦的寺庙在满山红枫黄叶中若隐若现。

刚刚出升的朝阳半悬在对面陡峭的山壁上,发出桔红色的光芒,周围有五彩的流云相护,苍郁大松掩映下的古刹,钟声悠悠,香烟袅袅,令人不觉烦恼尽消,精神为之一振。

因这寺屋脊形似蟠龙,因而得名;寺内又植有一片香雪海,花开时节,茫茫欺雪,香远悠长,因此寺中向来烟火极盛。三人踏着微有薄霜的青石板路,来到蟠香寺前。

林家世居于此,与寺内老尼相识,林母又在此供有牌位,香油钱极厚,众尼一见黛玉来到,忙撞钟迎客。

黛玉素衣胜雪,耳边一粒紫玉铛随光流转,素手合十,跪于蒲团前默默祈祷:娘,女儿来看你了!女儿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可是,可是却知道这道路十分难走,妙玉姐姐的事对我打击很大,娘,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菩萨壮严不语,檀香笔直的上升,染得一身佛香。

黛玉上完香,便去拜访妙玉的故居,了尘大师早已圆寂,两人住的三间斋房也空着没人居住。黛玉推开木门,有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上跳跃,不甘地浮起,又悄然的落下。

轻抚着这木鱼,经书,香坛,念珠,往日的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依稀是那满树桃花盛开的季节,妙玉一向冷清的脸因遇到陈公子而飞起红霞,她娇羞的对黛玉低语:“陈公子对我,很好……”

那欲言又止,欲藏又弥的青涩爱恋,如活了一般在黛玉眼前浮过,但如今却……

她轻叹,到底是世上事难成人愿!

访过妙玉故居,又来到梅林之中,此时梅花尚末开发,满园寂寞,黛玉看了一会儿道:“倒不如去赏枫了!”

话末说完,看到一个青色的人影在梅林中一闪,雪雁忙道:“有人!”

黛玉一怔,驻了足,那梅园中的人低着头,穿着刻丝青天蓝团福字的长袍,腰中系着一条玄色的腰带,戴着金丝边的镶玉小帽,正慢慢的向三人走来,只听他长叹一声,似有说不尽的寂寥和伤感,慢慢的呤出两句诗:“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黛玉心道这人倒是个痴情种子,只是不知道他在伤怀伤人,如斯悲痛!

正要转身离去,那青年男子抬起了头,两人对望一眼都愣住了!

“陈公子!”

“林小姐!”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一见到陈也俊,黛玉内心的火便按捺不住,她挥手命雪雁和紫鹃退下,一双妙目截着冰雪之光,冷冷的盯着他,直盯得陈也俊不知所措。

“林小姐,我……”陈也俊感到一道目光若有实质在身上巡过,宛若针扎,抬头对上黛玉冰冷的目光,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黛玉冷笑一声道:“你不在家寻欢作乐,跑到这佛门净地来做什么?别告诉你是想念妙玉姐姐才来的,你不配!”

陈也俊张目结舌,半晌方叹了一声道:“林小姐伶牙利齿,小生说不过你!”

黛玉斜看着他道:“你不是说不过,是你根本没有理!当初对妙玉姐姐说了些什么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话,上有天,下有地,都在看着你呢!可最后呢,出了事你让妙玉姐姐一个弱女子独自承担一切,你算什么男人?我林黛玉,看不起你!”说完用力的啐了一口。

陈也俊生得俊美儒雅,虽出身官家,却没有纨绔子弟走鸡逗狗,宿花眠柳之风,是一个标准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青年子弟。

他被黛玉训斥,不但不恼,反而感觉内心的郁闷解开了一些,面带愁容道:“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我反对的余地?更有说百善孝为先,我虽与她情意相通,但若因娶了妙玉姑娘而气倒了父母,岂不落个不孝之名?再则妙玉姑娘的身世,唉……”

黛玉听了更怒,厉声道:“我只知道为爱情不惜跳江的杜十娘,为了得到心爱之人进京考取功名的张生,还有抛下功名的柳梦梅!你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无法争取,还谈什么为国尽忠,为母尽孝!更何况妙玉姐姐早改了户藉,若不是你家命人翻了出来,怎么会让她无家可归,流落京城?”

陈也俊被黛玉的一番话惊得如五雷轰顶,半晌不能言语,想不到这娇柔的女子胸中竟有此见解,自已身为须眉犹不及她,的确是汗颜。又听到妙玉在京城,忙追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黛玉的腮边挂着清泪,又怒又恨地说:“她借住在权贵之家,过着活死人一般的日子,日日受着煎心之痛,你说好不好?”

黛玉的话如醍醐灌顶,将陈也俊浇醒,他想起两人相处的甜蜜时光,自己因思念而无心它事的焦灼心情,不自觉的折断一枝梅枝,坚定地说:“林小姐,你放心,小生知道怎么做了!”

黛玉看他决心已定,心中稍感安慰,这才放柔了声音道:“唯有自己有能力,才不用依赖父母,好好干一番事来,去迎接你心仪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