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红楼之禛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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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尤氏得了令,岂有不喜的,忙前忙后的打听人家,张罗着为惜春寻人。不料找了几家公子都先应承了,过了几日却又反口,问那媒婆,原来是嫌惜春庶出。

尤氏原想捡个高枝,不料竟遇此事,当下心灰了一半,要胡乱寻了人给惜春配了。

可巧锦乡候的公子韩奇死了夫人,正要续弦,又捐了个功名,也算个六品官,尤氏便命媒婆说明联姻之意。那韩奇原早闻贾府四艳,如何不喜,便应承下来。

尤氏赶着回去把这喜事告诉贾珍,不料小厮去说:“大爷出去了,要晚上才回来呢!”

尤氏不免心急,便将此事告诉自己的心腹婆子,命她先去探探惜春的口风,自己则去尤老娘那里闲话。不防才走到道里,便瞧见贾珍的小厮正左顾右盼,看到她撒腿就跑,尤氏起了疑心,厉声喝道:“反叛日的,见了主子还要跑?”

小厮只得规规矩矩的请了个安,却把手反在后面屈指比划,躲在墙根起的另一人飞身向尤老娘院子跑去。

“你怎么在这里?你家爷呢?”尤氏点着小厮的额头怒问道。

小厮一缩头,忙道:“爷去看看两个姨娘,让小的在这里守着。”

尤氏冷笑一声,她早防着那两个妹子,不料还是被贾珍这馋猫一样的人给盯上了,一脚踢倒小厮,带着贴身的小丫头飞一般的赶到里头。

贾珍,贾琏二人正和尤氏二姐妹戏嬉,早得了消息,都正襟危坐,看到尤氏进来,贾琏忙起身让坐。

尤氏啐了一口道:“扯你娘的躁,我的尤家的人就这么抢手,我说呢,半日寻不到人,原来都来这里了!”

贾珍理亏,忙陪笑道:“是琏儿看上了二姨,我不过是来说媒的!”

尤氏知其推托,趁热打铁道:“既如此,我也保个媒,你将我这妹子收为二房可好?”

尤二姐早躁红了脸,不敢言语,贾珍叫苦连连,只得说:“这倒偏了琏儿了。”

尤氏看尤二姐面露喜色,心中下死里啐了一口,暗道,等你过去了,才知道凤辣子的历害,先将你嫁了,再打发三姐,要绝了贾珍的念想。

三人说了一会话,尤氏向贾珍使眼色,贾珍便借故告退,回到家中道:“什么事?”

尤氏知道他极为好色,生气也没有,况且自己本就是他的填房太太,若惹怒了他总归没好处,只得压下妒火道:“四姑娘的婆家寻好了,是锦乡候的公子韩奇,现捐了六品官,家世极不错的,只是死了夫人,四姑娘过去是填房。但我想四姑娘是庶出,能做大已经不错了,就应承下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贾珍道:“不错,你做主便可了,以后这些琐事不必回我了。”

尤氏横了他一眼,心道不回你好让你更有功夫寻花问柳不成?

尤氏内腹李婆子得了主子的命令,特特的跑到后花园来寻惜春,不料惜春正睡午觉,彩屏正在晾绢子呢。

彩屏瞧她过来,便知没好事,刚好转身回去,李婆子咳了一声道:“好丫头,你跟你主子一样长得还挺标致的。”

彩屏不知她有何贵干,但见她鬼鬼崇崇,说话不合时宜,冷了脸道:“嬷嬷敢是吃多了酒,在这里说胡话呢!可惜我跟你没话说,请自便吧。”

李婆子一把扯住她的手道:“我有话跟你说,我瞧出身清白,模样又周正,极是喜爱。可巧我那孙子与你一般大,想来给你说个媒如何?”

彩屏是年轻女孩子,何曾听过这种浑话,气得脸发白,又不能动手。忍了忍道:“我的事不用嬷嬷费心,我这一世是离不开姑娘的,姑娘一辈子不嫁子,我就跟着姑娘作姑子,姑娘嫁了人,我自然也要跟去的。”

李婆子自捡了一处阴凉的山子石,拿手里的绢子垫上,索性一屁股坐下,把手拢在袖筒里,两只三角眼看这她,笑嘻嘻道:“你姑娘是要嫁人了,所以我才来为你媒!”

彩屏这一惊非同小可,骇道:“李嬷嬷,你是说笑还是真吃多酒了?”

李婆子啐了一口道:“你这蹄子混浸什么,你才喝多了呢,若是没影的事,事关没出阁的小姐清誉。纵中我有八个脑袋,也不敢乱说的。”

彩屏这才信了八分,望了屋内睡觉的惜春一眼,咬牙道:“姑娘年纪还小,怎么这么急就说人家?难道这府里竟容不下她吗?若果真如此,倒真应了姑娘的话,不如剃了头做姑子去……”

李婆子笑得前仰后合,似乎听到了最大的笑话一般,半晌才喘着气,却又字字分明地说道:“我听着你的话才觉得你喝多了,听四小姐发梦,岂有公侯家的小姐去做尼姑的?就是老祖宗许了,老爷还不许呢!”

彩屏一听,果然在理,一时急了,忙压低声道道:“可知许得是哪家的公子?”

她自小服侍惜春,这事又关系自家荣辱,因此十分关心,绞着帕子不安的问道。

李婆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一颗一颗的吃着,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彩屏嫌弃的皱皱眉,可又不能离开,只得紧张的等她回话,却觉得胸腔里一颗心扑腾得厉害,冷汗沁了一手心。

“说起来倒是门好亲事,就是锦乡候的公子韩奇!”

彩屏微微皱眉道:“韩奇?他不是刚死了原配夫人吗?”

李婆子双手一拍道:“可不就是这个韩公子!若不然,你以为凭四小姐的出身也能嫁个王公贵族,做正室夫人不成?”

半晌,彩屏才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因为挑正出庶出而误了好姻缘呢,凭我们姑娘的模样儿,性情儿,怎么就比人差了?这且不说,就连琴棋书画,也都精通,难道要嫁给一个死了夫人的人做填房吗?”

此一番话末了,便听到开门之声,惜春原来早已经醒了,因为他们说得是女儿家听不得的话,只得在窗下听了。此时听李婆子道出原委,方面罩寒霜的推开门。

彩屏看她气色不对,轻声唤道:“姑娘?”

李婆子准备好的一番说辞竟被惜春的气势骇到爪洼国去了,一时间呐呐无语:“四,四小姐,我……”

惜春冷笑一声道:“你回去告诉嫂子,别说是填房,就算是没死夫人的王公贵族,八抬大轿来请,我也不嫁!难道她自己做了填房,就要别人也和她一样做填房吗?”

李婆子被惜春说到痛楚,不禁老了脸,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四姑娘,不是我说你,咱又不是正经的千金大小姐,能挑三捡四的,再则这府里不比那府,有关系,有门路,可以寻门好亲事,像二姑娘一样嫁给孙家那样的望族,你就将就将就吧!”

惜春看她越说越不堪,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啪一掌扇在李婆子的面上,李婆子登时如杀猪一般叫了起来,脸上浮现五根纤秀的指印。

惜春冷笑道:“你不过是个下人,若尊敬你叫你一声嬷嬷,你便指三喝四,对着我下起命令来?我再不济,也是这府里的小姐,岂容你这下人在这里说话?嫂子哥哥既然要嫁我,就让他们来给我说话,你还不配!”说完咣一声紧闭大门,气得李婆子捂着脸怔在屋外。

这宁国府你道为何惜春不愿住在宁府,而是在大观园里长大,原来这府里从大老爷算起,没有一个干净的,那府里上下主子,均是好色贪财之辈。惜春年纪虽小,却极具傲骨,自贾敬在外寻花觅柳气死自己母亲后,便立意离开这府里,图个耳根清净。

上次生那一场气后,搬了回来,打定主意对府里的事不闻不问,自己过安生日子。但这府统共就这么大,一家子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又则贾蓉娶了那个来历不明的童养丫头可卿之后,家里又多了一位主事的人,且这可卿生得风流袅娜,正值青春年少,虽说是贾蓉的正室,但她自小生活在宁国府,早与贾珍贾敬之流混熟了的。偶有风言风语传出,惜春只当没听到,偏是天天要与她见面,因此十分不耐。

再加尤氏的提亲之事,惜春越好心情不好,拿出那画了一半的大观园图来,摆齐了颜色,准备将末完之景补齐,却一时听有人吵架,一时又有调笑之声传来,扰了画画的兴致,久久无法着墨,只得暂住了手,只管细细的瞧着那画上的风景楼台,人物肖像发呆。

那画中渥着帕子笑得弯了腰的是林姐姐,她打趣刘姥姥的话言犹在耳,宝哥哥含笑站在一边,众人俱是喜气洋洋,可惜现在大观园已经园门紧锁,一众儿女已经各奔前程,不复往日的欢乐情景。

忽又看到上面画着栊翠庵的虬曲红梅,又默默的回味了一回。在这园子里,最合自己脾性的唯有妙玉一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