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言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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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夏闻樱把说话的语速放慢,力求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晰:“我想你也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相处原则。我卖给你的,只是身体,但不包括我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沉默。

厨房的炉火上炖着汤,砂煲里嗞嗞地往外冒着热气。案板上的面团纠结得不像样子。

隔壁那户人家的厨房的窗户上忽然映出了两个交叠的人影,年青的男女肆无忌惮地调情,暧昧不清地笑声时高时低,笑声渐渐地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在情色片里才会听到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传来……

这真是个欲望纵横的时代。

更尴尬了。夏闻樱十分后悔自己今天不该把窗子打这么开。

薛航突然冲到厨房的窗边,扯开了嗓门冲邻居吼:“吵死了!发情也不找个地方!”

对方的好事被人惊扰,火气很大:“我在自己家,爱在哪干就在哪干,干你屁事啊?”

“砰!”窗子被关上了。

“砰!”门被打开了。

“砰!”门又被关上了。

薛航走了。夏闻樱在客厅里坐等到天亮,也没有等到他返回来。他是去找人吵架去了,还是找地方消火去了,一切都无从得知。

接下来的几天,夏闻樱一直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自己像上次一样被赶出家门,然而,并没有。薛航就像是遗忘了她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方思同回国的那天,夏闻樱几乎整晚都没有睡,凌晨三点半,她就赶到了机场,坐在候机大楼里,紧张地盯着那些闪闪烁烁的指示牌、尖起耳朵聆听着广播里的每一条消息。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旅行保温壶,那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她花了整夜的时间煲的汤。

方思同曾经跟她说过,他在加拿大,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老火汤。她希望他下飞机的第一时间,就能了却这份乡愁。

从加拿大飞来的航班终于到达,旅客陆陆续续地从出站口走了出来,接机的人纷纷迎上前去,或接过亲友手中的行李兴奋地交谈着,或热情地拥抱,一对分别以久的情侣迫不及待地进行着他们重逢的第一个亲吻,大家都不忍心惊扰到他们,小心翼翼地拖着自己的行李从他们的身边绕行而过。

“丫头!”一个颀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夏闻樱望眼欲穿的视线中,方思同推着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行李车走了出来。

夏闻樱的眼睛里一下子迸发出了比灯塔还要明亮的光芒。

方思同无比爱怜的将夏闻樱的头发揉乱:“不是不让你来么?”

一个细小的动作,足以让夏闻樱的心里溢满了久违的幸福:“太久没有见到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彼此唏嘘了起来,方思同有些感慨地报出了他们分隔的时间:“是啊!四年零九个月又二十一天。”接着他用一种十分不放心的眼神打量着他眼前的女孩子,很不满意地皱起了眉毛:“怎么这么瘦?脸看起来比视频上的还要小。”

夏闻樱摸了摸自己的脸,笑:“流行嘛!”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夏闻樱把手里的旅行水壶递给方思同,方思同揭开壶盖一闻,满心都是欢喜:“马蹄玉米煲猪骨,我的最爱啊!”

两个人坐在候机楼的玻璃墙前,分享着同一壶汤,肩并肩地朝着东边的方向,等待着日出。可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却在祈祷着,天永远都不要亮。

静默。但是这种静默却能给人带来一种发自内心的详和。他们想起了他们的孩提时光,手牵着手去围抱那棵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的老树;想起了他们的年少时代,为了躲避城管人员的追赶,在布满露水的青草地上疯跑,碧绿的草汁染青了她的裙裾,无法褪去……

“你的未婚妻还好吗?”夏闻樱出声打破了这份静默。

方思同的气息变得不经意间变得悠长起来,他微微地笑了笑:“她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国!”

“哦!”夏闻樱也笑了,“上次你发给我的照片,我看到了,你未婚妻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很好。”

“有钱人家的小姐,对这些总是很注重。”方思同这话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贬人。

夏闻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方思同的笑容里泛起了一丝苦涩:“再看吧!”

方思同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礼品盒,夏闻樱拆开一看:“哇,巧克力。你还记得啊?”

方思同:“怎么可能不记得?小时候,你不开心,只要一看到巧克力,心情就会重新好起来!”

夏闻樱小心地抚摸着包装盒上的缎带:“我在美食网站上有看到过,这种手工巧克力很贵呢!并且只在瑞士本国有售。”方思同必定是花了很大的心思,才得到这盒巧克力的。这让夏闻樱很感动。

方思同亲手剥开一颗巧克力,放到夏闻樱嘴里:“你喜欢就好!”最重要的是,她开心就好。

太阳终究还是从东方升了起来,透过厚厚的玻璃墙,照在了这对曾经肝胆相照的青梅竹巴身上。

两个人从候机楼里走了出来,告别。

“丫头,你还是把你现在这份工作辞了吧!”方思同说,“你老板似乎很刻薄呢!换一个好点的环境,别让自己那么辛苦。”

夏闻樱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好!”

一台黑色的豪华型跑车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下,薛航风度翩翩地从车上走了下来,温文尔雅地冲他们微笑着:“你们是在说我么?”

“薛少?”方思同认出了来者。薛航是商界的传奇人物,曾经一度是各奋斗在创业路上年青人的偶像,各大有影响力的报刊都有报导过他的事迹,方思同还在学校的时候,在《时代周刊》有见到过他的照片,那一期,薛航是封面人物。

薛航露出一个极度无邪的笑容:“没错,我就是夏闻樱的那个冷血又无情的老板。幸会!幸会!”

他怎么来了?他要干什么?夏闻樱在见到薛航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已经呆掉,一股冷气从脚底通过脊背直冲向脑门。

方思同表现得很坦然,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在背底里这么议论别人而愧疚什么,反而决定要趁此机会替夏闻樱“争取福利”。“薛少,总是让员工加长班,这是违反劳动法的。丫头——哦,是夏闻樱,她不过是个女孩子,您有必要常常让她加班到凌晨吗?”

薛航嘴边的笑容变得有些坏坏的:“不止,有时候,我还让她通宵加班。是不是,夏——小姐?”他的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夏闻樱的脸腾地就红了,她无比惊恐的看着薛航,用眼神哀求他不要把他俩之间的事情抖出来。

方思同还没有听明白话里的意思,他还在心疼夏闻樱的辛苦:“薛少,你这么做,是不对的!如果员工的身体垮了,他们还怎么为公司服务?”

薛航很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我并没有强制性地要求夏小姐加班啊,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我出的加班费比较高!”

方思同还想要说些什么,夏闻樱赶紧把他拉走:“方大哥,你赶紧走吧!”

方思同不愿意走。

薛航见到夏闻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方先生,你难道不想问问夏小姐在我那里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吗?为什么总是在晚上回班?”

“薛少!”夏闻樱几乎要哭了,声音里也有了一丝颤抖,一只手暗暗伸到薛航的身后,快速地在他的背上划着字:求你!

薛航详装着咳嗽,把嘴巴凑到夏闻樱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谁让你跟我叫板来着?”

方思同果然在问了:“不知道我家丫头在薛少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你家——丫头啊——”薛航的声调又拉长了。这是个很值得人玩味的词。你家的丫头,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我的家里。

夏闻樱的手已经在暗暗地作揖了,是道歉,也是请求。

薛航咳嗽了一声:“夏小姐在我们公司,是负责国际订单跟踪的,因为有时差,那些客户常常喜欢在半夜的时候传资料和邮件过来,并要求在第一时间里给他们回复。所以,她只能加班。不是我这个老板不近人情,而是这个职位实在是太——特殊了一点。不过,我这个老板是很体贴人的,我从来都不要求夏小姐在白天按时上班,她爱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夏闻樱冰凉的四肢开始回温。

方思同却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薛少,我没有了解到情况就说你,是我不对!”

薛航大度地挥了挥手:“没关系!方先生今天回国,我今天正好有空,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等方思同表态,夏闻樱就立即回绝:“不必了!……嗯,老板日理万机,我们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占用你的时间。”

薛航坚持:“不行,既然碰巧遇上了,吃顿饭是应该的,不然的话,说不定你们又会在我后面说我是个小气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