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旅游跟着古志游和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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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序二神游和顺

焦加

读集中的游记,又有神游家乡之感。世芳对古和城的描述,引发我对古代农耕社会的悠思,以及对儿时进城赶会和上学的回忆。寒湖岭的风光,让我想起夜宿岭下人家,清晨在山泉的喧闹中醒来,以及离乡时一次次在岭上流连。麻衣寺又总让我想起山顶那棵几十里外就能看见的大松树,以及其下埋着聚宝盆,因而聚来满山青松的传说……多数地方我是去过的,印象之深刻,决不仅仅因为是家乡而有的亲切感。

太行断裂带风光的雄丽奇伟,我远离家乡而负笈津门时第一次领略,而此前早已听长辈们说过。父亲用朴实的话语描述的种种印象,如下面下雨上面却是晴天,云彩就在脚下翻滚;上面还没下种,下面小苗已破土而出;站在山上望去,近处的山是绿色的,远处的山是青黛色,更远处是灰色;他当兵赴岭下作战,走的不是路,都是一尺多高的石台……所有这些,后来我身临其境,都得到证实。因为这道岭,和顺的乡土气息更为浓厚。过去农闲时,长辈们挑一担碳下岭,挑回一担柿子来,冬夜温一个在热炕上,早上醒来拌炒面吃,大约是那时农家的幸福生活。

我极赞成开发家乡的旅游资源。已故族兄焦来魁是摄影家,他的一部照相机,对于促成“和顺新十景”功不可没。他和县委通讯组的韩亮、爱忠、瑞清、晋春等人,知我钟情于家乡的山水,每逢我回家乡,总是问我想不想出去走走。太行断裂带上的姑岩庙、孤山、走马槽,都是他们带我去的。夕阳西下时,站在水帘洞这边山上看对面的马岭,与哪里的山都不同。姑岩天险附近的高山草甸,可能是罕见的旅游资源。我们计议,这些地方可以开发成旅游景点,加上海眼寺、阳曲山、合山等等,都相距不远,可以搞成一日几游或几日游。自然景观、人文景观和民俗结合起来,如孤山附近刺榆沟别具特色的石板房、水帘洞和青城的莜面卷。

至于阳曲山,我始终怀着一种神秘感。我还是学龄前儿童时,从自家的后窗望出去,就可以看到这座山。它对我来说,是“远”这个概念的感性印象。因为它的确是从我儿时所在的村子——牛川乡高邱村所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了。奶奶也从未到过那么远的地方,以至于将它混同于台湾——有时说狗蹄山在台湾,有时又指阳曲山说那是狗蹄山,北宋佘太君领着杨家将的子孙辞朝以后,就隐居在那里。这种神秘感至今犹在,缘于我一直想登上山顶,却至今未能如愿。

资源难得,开发起来却不容易。其他不论,单说家乡的历史文化,就迷雾重重。受世芳文章的启发,也想谈谈我对和顺历史文化的看法。

……

家乡温源村有一个地方,据说与黄巢有关。那儿离村不远,名叫鬼沟,沟畔土塄之上,尚存不知哪个年代挖掘的洞穴。相传黄巢杀人如麻,村民们得知他来了,集体躲进洞穴,一声小儿的啼哭暴露了行迹,于是尽被屠戮,草野为赤,因而得名鬼沟。这显然不是黄巢干的,但不排除有这回事,因为它颇似明末张献忠的手笔。《明史》记载:崇祯四年,“紫金梁等寇辽州”,“明年(崇祯五年)六月,贼陷和顺,里居昌平副使乐济众被伤,不屈,投井死”。这乐济众显然就是县志上所说的药济众,和顺县城里的石碑坊就是其门生所立。这次占领和顺县城的将领就有张献忠。《明史》又载:崇祯五年,“自用、献忠突沁州、武乡,陷辽州”。这里的“自用”姓王,大号就叫紫金梁,可见张献忠与他一道攻陷和顺,是确定无疑的。张献忠有天煞星之号,他的军队不杀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崇祯年间他杀的是朱明王朝的子民,李自成占领北京后,他又变本加厉杀大顺王朝的子民。所以我怀疑这鬼沟的传说颇为可信,只不过先辈们可能搞不清真正的刽子手姓甚名谁,或者传走了样,因为黄巢名气大,都知道他是个“反贼”,就把这些事算到他头上了。

由此想到,千百年来口耳相传的地名,很可能蕴含着一些历史信息。走马槽如果确又来历,究竟是什么人在此走马驻军,就成了一个谜。除了唐末五代的军队,还可能是明末张献忠、王自用的军队,以及元末刘福通麾下关先生率领的红巾军。后者曾于元至正十八年(一三五八年)破辽州(《纲鉴易知录》注:辽州路治辽山县,在今山西和顺县西南)。蕴含着更多历史信息的地名如石勒村和李阳村,尽管史书上几乎都说石勒是武乡人,但和顺的石勒村和李阳村肯定有来历,对此世芳给出了一个说法,我以为颇有见地。

还有许多地方,有待于研究、考证。阳曲山下的马连曲村,除溶洞外,还有人工开凿的石洞,不上不下,悬在崖壁中间。一次与县委通讯组森林同行,他说那是寄老窑。如果是这样,那价值不可估量。寄老窑的传说,我儿时就听说过。相传不知什么朝代,老人年过六十就被视为无用,寄养在野外的窑洞里。寄老窑大概形同牢房,老人一旦进去就不再出来,如子女孝顺,还可以送饭,直到老死。如果确实发现了寄老窑,就证明历史上的确有过寄老之俗。按人类发展的轨迹,一个民族从野蛮走向文明的过程中,很可能有过“贱老”的阶段。如《史记》上说:“匈奴俗贱老”,“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剩余。贵壮健,贱老弱”。倘汉族存在寄老现象,当十分古老,因为文字一旦产生,不可能没有记载。而众所周知,汉族历来是尊老的,更别说封建社会以孝治天下,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了。我虽然不敢相信这里的寄老窑是真的,但我相信,古老的和顺很可能还有尚未发现的历史文化遗存。

二〇〇七年于北京

(本文作者:《中国青年报》高级编辑、高级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