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旅游跟着古志游和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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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跟着古志游和顺(2)

《资治通鉴·周纪五·赧王下》以及凡提及该战役的典籍,原文与《史记》所载大体相同,这里不再重复。需要说明的是,原文中赵、秦两军行军决战的路线弄清楚是关键。程步先生认为,赵军离开赵都城邯郸三十里,便筑营防守。此时已占领阏与多年的秦军离开了险要的太行山,下山推进到平原武安驻扎(武安离邯郸只有八十里),距赵奢营寨大约二十里。就在秦军在武安附近准备与赵军大战的时候(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赵奢一边装作加固营垒(坚壁……复益增垒),一面令主力上山,快速推进到离阏与只有五十里的地方(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筑营抢占了制高点,这样秦军只好由平原返回向太行山进攻(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结果赵奢居高临下,大破秦军,遂解阏与之围。尽管中间曲折离奇,精彩纷呈,但决战地不在武安,而在阏与。最简单的逻辑是,武安离邯郸只有区区八十华里,骑马而疾驰,何用“二日一夜”?易中天先生主张读史一定不能离开原文,程步先生主张读史得留个心眼,看来此话必须当真。

至于阏与是今山西沁县乌苏说,是因为原文中有“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之言。于是有人考证说山西沁县有南北马服村,然而去当地考证的人向村民们询问有关情况时,当地人的回答有点让人哭笑不得:南马夫,北马夫,两个马夫吗,赶马的吗。结论是什么,我想不用再说了吧。倒是创修于明神宗万历十一年(一五八三年)的《和顺县志》上载:赵奢垒,在县东石家庄(村名,晋冀交界),即赵奢去阏与五十而军处,今庙犹存。据史书载,从战国至北齐(前四〇三年-公元五五〇年)近一千年的时间里,和顺原来的名字就叫“阏与”。《水经注·清漳水》也记载:又东北经梁榆[四]域南,即阏与故城也。《水经注》还引用晋代卢谌的《征艰赋》中的名句“访梁榆之虚郭,乃阏与之旧都”,以证两名为一地。至今清漳河流经和顺城南的仍叫梁榆河,流经城北的叫张翼河。

阏与之战的历史意义。有人统计,春秋末期至秦统一,大小战役有二百多次,“晋阳之战”的结果是“三家分晋”,标志着春秋的结束战国的开始。到了战国时期,秦国是主角,赵国是六国中最强大的,所以秦赵之战影响着历史的进程,而在山西发生的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战役也应该是三次,即“阏与之战”、“长平之战”和“再战阏与”。

在秦国与赵国的争霸战争中,阏与一直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其时,阏与属上党郡,是韩国的战略要地。战国后期,秦国想占有上党郡,以便作为其东进的跳板,韩国也想将上党郡交给秦国,但经过上党官吏和百姓“全民公决”,却归附了赵国。阏与正好在上党郡的最东部,距邯郸一百四十公里。攻占了阏与,秦可在太行山巅俯瞰赵国的一马平川,赵国将无险可据。所以按照“远交近攻”的战略构想,秦东渡黄河首先攻打的是韩上党郡。阏与之战发生在秦昭王三十八年(前二六九年),由于赵奢的勇敢和智慧,大败秦军。据程步先生统计,秦昭王时代秦军十八次东渡黄河作战。其意义在于,阏与之战前,秦军战无不克攻无不胜,从阏与之战秦败开始却是战而不胜,秦赵维持了八年的战略平衡,直至公元前二六二年“长平之战”秦胜赵败。有意思的是,赵奢[五]是阏与之战的英雄,他的儿子赵括[六]却是长平之战的败将。父子俩留给后人的成语分别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和“纸上谈兵”。二十六年后,即公元前二三六年,秦大将“王翦攻阏与、橑阳”[七](《资治通鉴·始皇帝上》),连拔九城,夺取赵漳水流域,阏与、橑阳改属秦。七年后,即公元前二二九年,王翦又攻打赵国,一年后,攻陷赵都邯郸,虏赵王迁,赵王降,赵成了秦的一个郡。

综上所述,战国时期,秦赵两国在山西的三大战役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

阏与之战,赵胜秦败,打破了秦不可战胜的神话,成就了赵奢等一代名将,开始了两国长达八年的战略平衡;长平之战,秦胜赵败,成就了白起等一代名将,重新启动了秦灭六国的铁蹄进程;再战阏与,秦终于占领了阏与这一战略要地,成就了王翦等一代名将,秦完成了对赵的战略包围,为最终灭赵做好了决战准备。

孙皓辉先生在《大秦帝国》一书中,不仅对“阏与之战”作了精辟的演绎,而且指出:阏与之战后,天下战国又是一变,两大同盟隐然形成,一边是以秦国为轴心,一边是以赵国为轴心,开始了较之早期合纵连横更为酷烈的争战。

王立群教授在总结赵国之亡时说:赵国除了灿烂的文化,还有一点是后人最为称颂的,就是赵国军民的积极抗战,在秦灭六国的过程中,唯独赵国是最能打也是打得最为惨烈的国家。

阏与之战,《史记》中记述之生动,人物形象之鲜明,情节之曲折令人叹为观止。程步先生认为,阏与之战远比“围魏救赵”精彩得多。《史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从中可见一斑。

河(黄河)之东,山(太行山)之巅,漳河出,有阏与(今山西和顺县),阏与战,载《史记》。

注释:

[一]长平之战,发生于公元前二六二年,是我国历史上最早、规模最大的发生于秦赵两国之间的包围歼灭战,赵国遭受毁灭性打击,极大地加速了秦统一的进程。长平,今山西高平。

[二]晋阳之战,公元前四五五年,发生在晋国赵与魏、韩、智四大贵族集团之间的一场战役,终赵、魏、韩灭智氏,逐渐形成“三家分晋”局面。晋阳,今太原。

[三]鈇质,古代腰斩时用的刑具。

[四]梁榆,北齐天保元年(五五〇年)前后,阏与改置梁榆县,一直至隋开皇十年(五九〇年)改名和顺为止。

[五]赵奢,生卒年不详,号马服君,“马”姓起源,赵国名将,主要生活在赵武灵王到赵孝成王时期,在阏与之战中充分表现了他的勇气和智慧,他特别重视对战争形势和特点的研究,有较高的军事造诣。

[六]赵括(?~前二六九年),赵奢之子,大将。赵括熟读兵书,不晓活用,作为长平之战的赵军统帅,因其指挥错误,致使赵军全军覆没,四十万士卒被秦将白起活埋。

[七]橑阳,今左权县。

4、古和城——南溪北涧总东流

古人曰:王者度地居民,辨方正位,必有一定之规。来过和顺县城的人无不为县城设置之中“规”,也就是风水好而叹之。清康熙十四年,知县邓宪璋在为县志作的序中写道:一泓漳水,潆洄郭外,于形胜亦可观。靠山面水是居家建城的最好选择,而和顺县城,城内中轴线为中和街,取《中庸》“以中和养其身”,董仲舒“德莫大于和,而道莫正于中”之意。背后云龙挺峙,靠的是满山青松;面前漳河环带,傍的是两弯清流;周边群山环绕,聚的是太行灵气。

《书》曰:卜宅政位。和顺古城,原有城墙拱围,墙高三丈七尺,角楼敌台十一座,垛口八百一十六个,更房三个。城门三座,南曰康阜,西曰宝凝,北曰拱辰。历代知县因时修葺,由土而砖,蔚为壮观。城中官署、学宫、书院、文庙、武庙、城隍庙、火神庙、关帝庙、明伦堂、社稷坛、神只坛、先农坛、梁余祠、乡贤祠、忠义孝悌祠等一应俱全。每年立春前一日,知县穿官服,率众僚,到东郊先农坛拜芒神[一],行迎春之礼,回大堂开春宴,演戏报喜。正月十五、十月初一,知县邀仕官、举人、贡生、生员及百姓中高龄者在明伦堂[二]举办餐饮大宴。五月初一,知县等率有关人员专门到梁余祠祭奠和顺的先祖梁余子养,到名宦祠祭奠在和顺有作为的历代官吏,到乡贤祠祭奠和顺的历代名人,到忠义孝悌祠祭奠忠臣孝子。古代以礼治天下,和城虽小,礼周不逊他邑。每年要到文庙、武庙、文昌庙、吕祖庙、城隍庙等举行庙祭;到社稷坛、风云雷雨山川城隍坛、先农坛举行坛祭。那时候的和顺县城,云龙巍巍拥方城,城池巍然以卫民,学宫俨然而育才,官署森然以临政,仓廒谨然而积储。校场阅兵,坊表旌烈,市集易货,驿站传信。一城绿柳,十里白杨,满眼青山,遍地夕烟。官吏峩冠博带,骑驴劝耕;百姓粗衣短褂,田园耕作;军人戎装整齐,站岗巡逻;商人荷担过市,声声叫卖。如若天下太平,可现农耕社会和自然经济条件下的田园风光。县城是城乡结合部,在古代,做县一级的官,尤其是做和顺这样一个地广人少景美事简的县官,除了财政收入任务不好完成外,悠然轻松的好处是其他地方不可比的。正如明代成化二十年进士、正德年间国子监祭酒王云凤(和顺人)在《送和顺县刘大尹序》中说:“事易专,令易行,力易为者,惟治邑使然。吾邑和顺者,其境僻,无监司[三]可否异同之夺;其俗淳,无豪猾争论词讼之忧;其地近而事简,无车马将迎案牍丛脞之苦;其民贫而用啬,无衣食糜丽僭拟世禄之患。故往时之君子,唯以赋贡不时集为念,余则皆优游宴笑之日也。”既然事情不多,也只好闲来“优游宴笑”了。在这方面,明弘治年间和顺知县周钺的诗作多有描述:

百雉[四]孤城间两洲,南溪北涧总东流。

三门作品题清仪,二水成人泛白鸥。

向晚云收涵兔影,入寒潦尽见龙湫。

危桥跨处堪图画,高咏沧浪兴未休。

从这首诗中可以知道,那时的县城并不大,总的格局是“一山二水三门”,即背依一座云龙山,张翼、梁榆两条河流一北一南从西奔流而来,环抱着只有西、南、北三个城门的小城,并在东面合流东去。河上白鸥点点,入夜明月中天,人在桥上赏美景吟诗文兴趣盎然。在作者看来,两条漳河水一左一右,组成一个“人”字,三个城门组成一个“品”字,可谓“人品”、“品人”之深意。后来的县官有感于前任县官的感想,又有诗作补充曰:

……

三门峻峭依山敞,两水潆洄抱郭来。

采食尚传梁子界,地基遥接赵王台。

当年贤宰知多少,愧我自非治赋才。

诗中告诉我们,和顺是梁余子养的封邑,县城连着赵王石勒避暑之地,作者谦虚地说,当年和顺的贤达有多少啊,可惜我不是治县的良才。明弘治年间,知县周钺不堪案牍劳累,便出城到东北郊的九京村散心,但见鸟在沙洲卧,儿童骑竹迎,周县令乐而忘返,直到月挂林梢,方才打马回府,晚上赋诗一首,名《九京新月》:

吏隐长年泯宦情,西风一笑出郊行。

忘饥驱鸟沙边卧,跨竹儿童马首迎。

路入九京游衍处,人留千载古今名。

一钩悬挂林梢月,恰到严城已报更。

后来的知县刘顺昌有感于周钺的诗叹曰:“……新月年年照野壑,如何人物几迁更。”明月年年照,人物时时换,在天地的永恒中,人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虽然宇宙共一轮明月,但在这儿因人而异,从此九京新月便成了和顺一景。有一天早上周县令又到县城西南郊的凤台村郊游,但见漳河水百媚千娇,山势恰凤凰展翅,松涛如韶乐响起,露草如聆听诗语,东方朝霞壮丽,云拥红日前移,联想到临邛旧有求凤之乐,于是赋诗一首:

迭嶂回峦漳水湄,崇岗一似凤来仪。

风松乍作箫韶奏,露草还吟萋菶诗。

天半朱霞增壮彩,云扶旭日望中移。

临邛旧有求凤操,西去长天不可思。

之后,刘顺昌又和道:“……丹诏时同红日近,凌空一望发深思。”于是,凤台异形又成了和顺一景。就这样一唱一和,这些在平常人眼里看似平常的风景有了名,有了名气,有了精气神。

时光如水,和顺县城虽历经千年风霜,百次兵火,但古迹毁而不没,先人去而诗留。如今九京新月下增了一泓清水,月影阑珊,灰鹤起舞,杨柳婆娑,更见浪漫。“凤台异形”中修葺一新的百年古寺,晨钟暮鼓,香火旺盛,方格状的县城面积不断扩大,早已跨过了两条河流。县城里,明代建筑木石牌坊经三百年风雨仍坚实如新,旧城门虽孑然独立而更见精神,明地下防御地道重见天日,诉说着当年的战火往事。新和城槐花飘香烟柳氤氲,八百米中和街人头攒动,店铺林立;千余米新和路劲松挺拔,宽阔美丽;清漳河环城而过,如锦似练;东西公园绿草俊树,奇石流水;星级宾馆拔地而起,贵客盈门……

清漳河环绕着和和顺顺的梁余子孙,云龙山下崛起了一座靓丽的山城。

注释:

[一]芒神,古代主管农事的春神。

[二]明伦堂,旧时各地孔庙的大殿称明伦堂。明伦,即明人伦。

[三]监司,负责监察的官吏。

[四]百雉,古代计算城墙面积的单位,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

5、云龙山——万壑松声带雨秋

和顺像一只展翅的蝴蝶,也像一头昂首的雄狮。县城正好居于心脏部位,县城之西就是美丽的云龙山,主峰是海拔一千五百四十八米的摩天垴,似龙头高昂,拖一脉秀山曲折蜿蜒,傍两条漳水云蒸霞蔚,酷似龙行云中,故名云龙山。

云龙山自然之异之美,历代县令、来和政客和文人多有记述。清和顺邑令邱廷溶在《重修云龙山碑记》中论道:

今之登云龙山者,皆以为异也。先是元人于山之阳,得灵泉而异之。设堂其上祭祀龙王,岁旱有祷必应,其巅则赵王台,所云襄子[一]避暑地,遗踝犹存。时至其地,蹑层峦,憩飞阁,周览幽遐,放情寥廓。举凡岩谷隐显,川原之缭绕,历历在堂庑间。

清山西学政邵树本[二]说云龙山:

夫水之酝酿也厚,则山之吐纳也灵,以故云龙形势,独擅斯邑。岩壑窈窕,烟霞澄鲜,桥留玉涧之名,泉涌珠跳之象,而绵延旧德,石井浤然,更复挹之不竭也。时或凭高俯瞰,遥见漳水东流,如带如练,河光山色,上下一碧,而山中井之水、泉之水、桥下之水,固知其同出一源也。

因云龙山紧依县城,便成为历代县令公事之余的最佳散步吟诵之所,“有高明之地以舒登眺,闲境之境以息尘劳,佳卉杂树之交荫以润色光景”。又因其太美之故,这些芝麻官游览之后,留下了不少诗作。宣统元年不远千里来和顺当邑侯的江西人刘洪辟就有诗曰:

傍城有名山,龙盘势高耸。

拥翠对衙斋,终日看不足。

终于在“佳节三月三,同人约五六”,“劝耕东郊逐,乘兴一登临”,“玉壶手自携,春泛杯摇绿”,但见“古刹依峰腰,虹桥亘山腹,亭短复亭长,松际露白屋”;“涧底鸟时鸣,壁间诗细读”;“一井大如拳,澜回潜流伏,老松千万株,之而鳞簇簇,风来起涛声,恍惚闻丝竹”。刘县令感慨至此,竟然为美景所“诱惑”,顿生去官之意:

小憩偏亭台,孤怀增感触。

故山多白云,清绝堪避俗。

安得买山资,归去萦松菊。

一官欲绊人,五斗惭窃禄。

大笑下岗来,催诗忙刻烛。

自此之后,刘县令登山不辍,诗作不断,境界由有意去官发展到飘飘“欲仙”:

龙山佳气郁葱葱,弥望青苍透碧空。

万树种松三面翠,一桥架石两崖通。

岗分左右中通涧,亭列东西半倚松。

凭临莫谓高无际,路隔蓬莱尚几重。

和顺距离蓬莱遥远,但紧邻昔阳县,明吏部尚书昔阳人乔宇就到云龙山游历过,其诗赞道:

千仞灵源鬼凿开,真从一窍泄胚胎。

蛟龙石底能潜见,云雨寰中任往来。

地界远分梁子国[三],山形高枕赵王台[四]。

西溪[五]胜迹堪留吟,徒倚苍松坐碧苔。

此诗前四句写云龙山之泉,后四句的前两句写和顺之历史,最后发议论,精到而有气势,不愧是明代大家。

说云龙山就不能不说说云龙书院,云龙山与云龙书院的故事令人欷歔不已。

乾隆三十五年(一七七〇年),安徽滁州举人唐楷任和顺邑侯,云龙山美景让他大发感慨:

诸生不见夫云龙山乎!崖谷崒嵂,源泉流为巨津,每当烟结雾凝,不崇朝而霖雨遍野,意其中有神物焉!曩所以蓄飞腾变化之势于深壑大川者,其在是欤?

显然,云龙山的云水雾气让他大吃一惊,甚至怀疑其中有神物,什么神物?唐楷不愧是饱学之士,首先从《易》中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