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新增才子九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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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英阳主细评柏叶茶白凌波雅宣牙牌令 (2)

第三一回英阳主细评柏叶茶白凌波雅宣牙牌令 (2)

兰阳道:“妹妹正在茶性勃勃,听得这番谈论,心中不觉冰冷,就是再有金茶、玉茶也不吃了。明日也去找些柏叶、槐角、作为茶饮,又不损人,又能明目,岂不是好?但姐姐既知茶弊,这般明白,今也刚才的泡茶,胡为府中送来?又何登时泡斟来,有若益年乌发的好良剂?倘是柏叶槐角么?”英阳道:“妹妹说的是。这非柏叶、槐角,便是家里花园中真茶。今天新采,适才送来,味甚清冽,又无假茶克伐之患,正与桂娘尝尝新味。幸喜妹妹诸人齐到,偶尔评说平常茶品了。”

秦淑人道:“娘娘评茶,虽然正论。这茶总言能吃多少?每日至多不过五七杯,何必拘束戒他呢?”英阳道:“误尽苍生,就是淑人这句话。你要得今日是一个五七杯,明日就是两个五七杯,后日便是三个五七杯。日积月累,到了四五十岁,便是几百、几千、几万五七杯呢!”合座共是大笑。

贾孺人道:“娘娘与其劳神算这帐,不若另到好处疏畅疏畅。”大家道妙,一同起身,出了杜蘅院,过了两层庭院,到了蓼花溆,又携白凌波偕行几步。兰阳道:“我久未见过稻香斋,今我们一齐进了,见他乡舍光景,倒有趣味了。”大家称善,都走至稻香斋。

时正季春天气,但见下边畦亩,佳蔬菜花,一望无际,桑柘绿阴新涨。青篱傍边,山坡之下,土井之上,鸡鸭将雏成群,呀呀喔喔,叽叽啾啾,不觉可爱。英阳道:“这般乡舍趣味,桂娘独享清福。”乃进了厅房,各自坐下。丫鬟们自然是各人面前斟上茶来。春娘笑道:“岂不是四五十岁几千、几万五七杯么?”兰阳道:“我不吃过了。”众人都大笑起来。白娘子知是话有来历,不便问好,只自无言。

少顷,又端上小膳,摆在桌上,也是燕窝汤、柏子粥、杏子汤,各人面前各一器,又有果品珍菜几碟。兰阳先把柏子粥吃了一口,道:“这又是柏叶里中结成的,可不胜他珍味白吃了么?”大家又笑了一回,各自用过,说些闲话。

英阳道:“我们又自都前往梦友馆,看他修竹新笋千百枝,仍坐,今治上晚饭来,倒也有趣。”大家又道好,一同起身跟出。到门那里,春娘已令摆设齐整。及来看时,上面左右两张榻,榻上都铺着锦蓉蕈。每一榻前,两张雕漆几,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叶式的,也有菱花式的,也有方的,也有圆的,其式不一。一个个上头放着一分炉瓶,一个攒盒。上面二塌四几,攒盒式样亦随几之式样。每人一把乌银洋嵌自斟壶,一个十锦珐琅杯。大家坐定。

兰阳道:“我们先吃两杯。今日也行一个令,才有意思。”英阳笑说道:“妹妹自然有好酒令。我安心醉了,都多吃两杯,就有了。”兰阳笑道:“姐姐今儿也过谦起来,想是厌我了?”英阳笑道:“不是谦,只怕行不上来,倒是笑话了。”贾孺人忙笑道:“便说不上来,只多吃了一杯酒。醉了睡觉去,还有谁笑话咱们不成?”英阳点头笑道:“依令。妹妹到底吃一杯令酒才是。”兰阳笑道:“这个自然。”说着,便吃了一杯。

沈袅烟忙走至当地,笑道:“既行令,还叫白娘子来行水府好酒令才妙呢。”众人都说道:“好得很。”沈娘便拉着白凌波过来。兰阳道:“王家酒令,自然是非同小可。”白娘笑道:“王家令何如是帝家令。”大家又笑了一回。英阳道:“既在行令,不宜散坐。理应命小丫头移来白娘子坐椅,放在当中席上。”

白娘子也半推半就谢了,居中便坐下,也吃了一钟酒,笑道:“水府中有个骨牌副儿令。从上位顺颔下去,至末席。如我说一副儿,将这三张牌拆开,先说头一张,再说第二张,说完了合成这一副儿的名字。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语,合上一句,都要合韵。错了的罚杯,这可使得么?”众人都笑道:“这个令好,就说出来。”白娘子又道:“酒令大如军令。不令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两公主齐声道:“一定如此。快些说来。”

白娘子道:“有了一副了。左边是长天。”英阳道:“头上有青天。”众人道:“好。”白娘道:“当中是个五合六。”英阳道:“六桥梅花香彻骨。”白娘道:“剩了一张六合幺。”英阳道:“一轮红日出云霄。”白娘道:“凑成却是个蓬头鬼。”英阳道:“这鬼抱住钟馗腿。”说完,大家笑着喝采。英阳饮了一杯。

白娘又道:“又有一副了。左边是个大长五。”兰阳道:“梅花朵朵风前舞。”白娘道:“右边是个大五长。”兰阳道:“十月梅花岭上香。”白娘道:“当中二五是杂七。”兰阳道:“织女牛郎会七夕”。众人都叫好。白娘又道:“凑成二郎游五岳。”兰阳道:“世人不及神仙乐。”说完,大家称赏,饮了酒。

白娘道:“又有一副了。左边长幺两点明。”秦淑人道:“双悬日月照乾坤。”白娘道:“右边长幺两点明。”淑人道:“闲花落地听无声。”白娘道:“中间还得幺四来。”淑人道:“日边红杏倚云栽。”白娘道:“凑成一个樱桃九点熟。”淑人道:“御园却被鸟衔出。”说完,饮了一杯。

白娘道:“又有一副了。左边是长三。”贾孺人道:“双双燕子语梁间。”白娘道:“右边是三长。”孺人道:“水荇牵风翠带长。”白娘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孺人道:“三山半落青天外。”白娘道:“凑成铁锁练孤舟。”孺人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说完,饮毕。

白娘又道:“左边一个天。”桂蟾月应口道:“良辰美景奈何天。”白娘道:“中间锦屏颜色俏。”桂娘道:“纱窗也没有红娘报。”白娘道:“剩了二六八点齐。”桂娘道:“双瞻御座引朝仪。”白娘道:“凑成篮子好采花。”桂娘道:“仙仗香桃芍药花。”说完,饮了一口。

白娘道:“左边四五成花九。”狄惊鸿道:“桃花带雨浓。”众人笑道:“该罚,错了韵,而且又不像。”狄娘笑着饮了一口。白娘道:“左边大四是个人。”沈袅烟道:“陶令门前五柳春。”白娘道:“中间三四绿配红。”沈娘道:“柳叶开时任好风。”白娘道:“右边幺四真好看。”沈娘道:“玉阶仙仗拥千官。”白娘道:“凑成便是一株花。”沈娘道:“春风先入五侯家。”说完,饮了一杯。令已完了,大家各自喜欢道:“真是好酒令。水府牌名胜似旱地呢。”因与轮流,又饮过一会酒。

丫头、老妈们来请用点心,英阳道:“吃了两杯酒,倒也不饿。”兰阳道:“也罢,就拿了来这里,大家随便吃些罢。”丫头听说便去。春娘又命抬了两张几来,复端上两个小捧盒。揭开看时,每个盒内两样蒸糕,一样是藕粉桂花糖糕,一样是松瓤鹅油榛、柏子之类。那一盒内是两样炸的一寸五分大的小饺儿,又别的一碗茄鲞。兰阳因问什么馅子,婆子们忙回是螃蟹的,兰阳听了,皱眉说道:“这会子油腻腻的,难吃这个。”又看那一样是奶油炸的各色菱花粉小面果子,也不喜欢,因为各自用过。

兰阳用劲挟来一个茄鲞,吃过道:“这甚清爽,比别的不同,是那样造成的?”贾孺人道:“茄鲞每用猪臊的,鸡肉脯子合用,是故油腻腻太过了,夺了真。故这茄鲞用腊兔肉代那猪臊、鸡脯子又换了野鸡肉,外他香菌、磨菇、新笋、干果子之类,一依原法,盛在磁罐子里封严,过了三天就是了。”兰阳道:“腊兔、野鸡用代最腻腻的,怎不清新,真是过常白吃了茄鲞。”春娘道:“娘娘如以为可,当别的造成一罐子孝敬孝敬。”兰阳道:“偶尔喜那清淡,何须春娘记挂着。”

桂、狄两娘齐声道:“既学其方,我们只可依法造成,又有何难了。”兰阳笑道:“说的虽易,造的不如说的。如能一闻其方,也可移来其法,人家之好好酒法糕方,人人可以誊本仿造,那有谁的法儿最好?某人造成超类,总是手儿惯熟,别有自得的妙方子之外,也没糊涂龃龉,真得其妙呢。”两娘子口虽称然,以内也不服膺。后来贾孺人另造两大盒茄鲞,分送两公主,两公主各各称佳厚赏。桂、狄两娘私自依方造茄鲞,俱为失真,弃了,始服兰阳之话。这并后话。

且说众人吃过一桌膳,又漱口,吃茶,净手,又说了一回闲话。及到日斜,各自出门回去。

及至岔路,兰阳便顾桂娘道:“娘子跟我来。且有一句话与娘子讲讲。”桂娘满口应承跟了,至玉香院上堂陪坐。丫鬟又进茶盘斟来,兰阳道:“我不吃茶,只求柏叶、槐角可吃了。”未知兰阳同桂娘何话?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