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中国古代贤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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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屈原(4)

《天问》是距离《离骚》时间最近的屈原的另一首长诗。全诗基本是四言,4句一节,共95节、376句、1568字。

《天问》是一首奇特的长诗,几乎全篇都是以问句组成,故而称《天问》。关于题目有两种解释,一说《天问》就是问天的意思,那就是说向天发问了。另一种解释是关于天地现象与事物关系的疑问。诗中的史事包括在事物关系之内,在古人的观念中,这一切都统括于天。“天降下民”,“天生烝民”,连人都是天生的。(见王泗原:《楚辞校释》)作者一口气提出了167个问题,并以诗的形式表达出来,这是千古独有的,表现了诗人卓越的文学创作才能。

全诗可分两个大段落。前112句是问天地的,后264句是问人事的,也就是问有关世问盛衰兴亡的历史传说。两大段落的次序顺理成章,先问开天辟地,后及世间的兴亡,既包括了天地的形成,又包括了世间历代的兴亡史,但主要的篇幅和全诗的主旨却是在后者,它体现了诗人想通过历史传说寻找使国家兴亡的答案。诗中所流露出作者激愤的情绪、思想感情和《离骚》及诗人其他的作品基本上是一致的。

屈原通过对历史传说的质问,发抒了自己的怨愤与不平。例如关于鲧治水的传说,诗人问道:鲧不能胜任治理洪水,众人为什么推举他?都说不必担忧,何不让他试试看呢?鸱龟首尾相连,为何就启发了鲧筑堤的想法?按照他的办法以求成功,天帝为什么对他又要处以极刑?(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在屈原看来,鲧是一个得到众人崇尚的好人,他被处以极刑,与其说是治水的方法错了,倒不如说是因得罪了天帝,因为他为人太耿直了。正如他在《离骚》中所说的那样:“鲧婞直(刚直)以亡身兮,终然夭(死于非命)乎羽(山)之野。”这正是对《天问》中问题的回答。屈原在诗中对一系列历史上暴君的灭亡做了分析。在《天问》中以问话的方式表达,在《离骚》则直接点明。例如《天问》中间:比干反对什么,就被剜心剖肚?雷开奉承什么,竟赐以高官厚禄?为什么圣人们美德如一,而结局各式各样?梅伯被剁成肉酱,箕子则假装疯狂?(比干何逆,而抑沉之?雷开何顺,而赐封之?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梅伯受醢,箕子佯狂。)《离骚》则直接说:“后辛(纣王)之菹醢(剁成肉酱)兮,殷宗(殷朝王位)用而不长。”《离骚》和《天问》是可以用来互相解释和互相补充的。在《离骚》中屈原提出“举贤授能”的主张,而《天问》中叙述到商汤和周文、武王的胜利时候,也特别强调伊尹、吕望的作用。在《离骚》中有:“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主宰一切的上帝他公道无私,他看到有利于民的才能辅佐。)两诗句,在《天问》用问话表现出来:“皇天集命,惟何戒之?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天命反侧,何罚何佑?”(皇天把大权集中给王者,又怎样警戒于他?授予天下之位,到时候又使人取代了他?无命翻来覆去,谁该受罚谁该得助?)这些诗句表明“天命靡常”,王者能否统治下去,要看他是否有能利于民的德行,否则他将被取而代之。这也是《天问》一诗的主题所在。有人说:《天问》是一部兴亡史诗,如史诗一般地集中在历史兴亡的故事上,正说明诗人是在总结历史的经验教训,寻找强国的答案,并借此告诫楚王,其爱国的苦心孤诣跃然纸上!

《招魂》,司马迁说是屈原的作品,而王逸认为是宋玉的作品:“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是宋玉为屈原招魂。此后关于《招魂》的作者便有这样两种不同的意见。根据诗中的内容,联系当时的历史事实,还有全诗的气魄壮伟、意境奇丽与《离骚》、《天问》相一致等情况来看,《招魂》的作者确是屈原无疑。所招的乃是楚怀王之魂。楚怀王被骗至秦,囚禁三年,最后郁闷而死,归葬返楚时,举国上下哀伤、怀念,故谥“怀”字,屈原按照楚国的风俗,为之招魂,是非常自然的事。

全诗的结构:开头两节为序言,从“帝告巫阳曰”至“反故居些”为中心部分,最后的“乱曰”为结束语。序言与“乱曰”是以作者的身份说话,中心部分是假设为巫阳受天帝之命,为怀王招魂之言辞。中心部分与首尾部分,在表现手法上也有所不同,巫阳之辞用的是招魂时特用的助词“些”,首尾的作者说话则用的“兮”字。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讲:“今夔峡湖湘及南北僚人,凡禁咒句尾皆称些,乃楚人旧俗。”可见《招魂》中心部分的形式,完全是遵照着巫祝招魂的形式。

序言:第一节4句,讲诗人自幼清明廉洁,一身正义,但牵于世俗,难以此盛德为主。这就如同在《离骚》中所讲:“哀众芳之污秽”(可悲的是一群芳草要遭践蹋),是很痛心的话。第二节2句,讲君王没有考察此盛德,长期遭殃而愁苦。这节只两句,从文义上看,似乎下面脱掉了两句。

中心段落主要是巫阳招魂之辞。告诫魂兮归来,不要到东、西、南、北四方去,也不要上天或下幽都(地下)。在那些地方有着许多可怕的东西,是非常危险的。如东方有千仞(8尺为一仞)长的巨人,专门索魂,有10个太阳轮流出动,把金属都烧化了,石头都烧焦了;南方有雕题(额上刻有花纹)黑齿的人,蝮蛇遍地;西方是一片沙漠,水极缺,五谷不生,还有硕大的赤蚁与巨蜂;北方则是千里雪飘,万里冰封,这些地方如何去得!天上与地下情形也是十分可怕的:九重的天门是吃人的虎豹把守,还有竖长着眼睛的豺狼。有一个九头的怪物,力大可拔九千棵树,他把人提到空中摇晃,然后投进深渊,使之痛苦不堪,还要等他报告给上帝,然后你才能闭上眼睛死去。幽都更是可怕,有身体长着九个节的土伯,头上长着锐利的角,并有两只血淋淋的手,追逐起人来跑得飞快。还有长着三只眼睛、虎头牛身的怪物,也喜欢吃人。这些地方更是去不得!

此后,劝魂快快回到楚国,回到郢都来(魂归来兮,反故居些)。进了郢都的城门,便是设施豪华的高大而深邃的宫殿,有众多的九侯淑女侍奉,有珍奇观赏、美食乐舞娱乐,有游戏、打猎,可以尽情地享受与玩乐,极奢侈、舒适、安乐。

最后乱曰:描写与王一起打猎的情况,感叹时光不肯停留(“时不淹”),如《离骚》中所讲“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一样,表现了诗人有一种紧迫感。之后,描绘了江南的景色,以“魂兮归来,哀江南”结束全诗。这最后一句,点明全诗的主旨:哀江南,就是衷楚国,因为江南是楚国主要的地区。从招楚王之魂而写到哀江南,正表达了诗人依恋祖国。哀怜祖国的深情。

《招魂》的创作与当时楚国巫风的流行有着密切关系。同时可以看到屈原知识是多么渊博,思路又是如何的广阔。全诗保留了许多宝贵的神话资料,既与《山海经》的某些记载相类似,又体现了楚文化浪漫幻想的奇妙特色。《招魂》虽描写幻境,却极富现实性。如对上下四方的描写,有一定的历史知识为依据,许多描写比较符合当地的自然情况。再如对宫廷生活享乐的描绘,据后来的楚墓的发掘所证实,也是当时的实际情况。虽然屈原是反对“淫游以逸田”,反对贵族骄奢淫逸的生活方式,但是为了招魂的需要,这样描写是可以理解的。另外从诗中可以看到屈原对上天与幽都是没有好感的。他在《离骚》曾写到天帝的守门人不肯替他开门(“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闾而望余”),在《天问》中又替鲧抱不平,指责天公裁判的不公正,故而提出质问。在这里又把上天描写得极其可怕,这说明诗人看重的还是现实,并不寄希望于上苍,体现了诗人积极的现实主义思想,反映的是现实生活,现实的斗争。

《九章》是由《惜诵》、《涉江》。《哀郢》、《抽思》、《怀沙》、《思美人》、《惜往日》、《橘颂》、《悲回风》九篇作品组成。《九章》这个总标题当是《楚辞》的编者刘向所加。这个题目与用专名的《九歌》、《九辩》不同,它是标明了作品的实际篇数。九篇诗作是写于楚顷襄王时,但各篇作时的先后次序,已无法考证。

《橘颂》是《九章》中出色的作品,借对橘品质的颂扬,形象地表明作者所坚持的美好理想。诗的开头讲:橘,江南树木中的百果之长,生在南方,不可以随便迁徙。橘树形象很美,绿叶白花,纷然茂盛,但重累的枝条长满利刺,不是可以随便侮弄的;果实圆抟,青黄杂揉,文采斑斓;果瓤精白,像仁人志士一样。诗的第二部分便以橘喻人,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绝难迁徙;心胸开阔,不求名利;有独立的人格,不从流随俗;另一方面又小心谨慎,终身避免犯过错;执履忠正,行为无私心,故而气节可与天地并存。

《橘颂》把屈原借咏物言志的思想,表达得淋漓尽致。同时诗人选择橘作为讽咏的对象地是有着特别的意义。橘树生长在南方,一旦迁徙到北方,它就变成质量很差的枳,诗人借此表明自己深深扎根于祖国的土壤里,忠实于祖国绝无二心。诗人咏道:“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困难徙,更壹志兮。”这种坚贞的品格,忘我的精神。开阔的心怀,令人佩服并产生了无限的敬仰。

《橘颂》基本上是一首四言短诗,稍有变化,有的小节最后一句是五言。从诗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对事物观察的敏锐与深刻。以橘喻人,构思巧妙。通过橘的习性及美好形象的描述,显示出其美好品德的实质,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屈原开创了咏物诗的先河,给了后人以很大的影响。

《哀郢》是诗人为哀悼国都沦陷而作。诗的开头就讲:“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这里是说“天命靡常”,天命是靠不住的,害得百姓不安受罪!百姓们家庭离散、亲人相失,刚在早春二月就不得不离开郢都而东迁。这是因为郢都已被秦将白起于楚顷襄王二十一年所攻陷,举国上下不得不东迁亡走至陈(今河南淮阳)。诗人也在其中,也不得不在清早,怀着悲痛的心情,出国门沿着江夏水到远处流亡。(“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怀兮,甲之朝吾以行。”)但此时,诗人对郢都留恋之情,比之任何时候都强烈,“望长揪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望着那高大的梓树而长叹,泪水如雪雨流个不断,过了夏水日再往西去,回头再也看不到郢都的东门了。人越走越远,心情越来越沉重,表达出诗人无比深厚的眷恋。诗人进一步叙述自己无所适从的失落感:“心婵媛而伤怀兮,眇不知其所跖!’(心中眷恋而伤怀,远徙不知其所止。)“淩阳侯之汜滥兮,忽翱翔之焉薄?”(踏着泛滥的波涛,飞到何处可以停止?)他登上大丘远望,悯惜乡邑的富饶,这里将被敌人侵占、践踏,令人无限的悲哀。他想到大殿将变为废墟,国都东门也将荒芜,心中长久不乐,忧愁紧连着忧愁。只因离郢都的路程太远,隔着长江、夏水以难再涉,流亡到南方已多年没再回去过,心中愁绪万端、哽咽梗塞。他斥责腐朽贵族误国的丑行:“外承欢之汋约兮,谌荏弱而难持。”他们只会装出美好的外表,讨好君王,他们既无才能,又很软弱,却只会阻挡忠贤者前进的道路。

在最后结束语的乱辞中,诗人写道:“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鸟可以返回故乡,狐死时头也朝向故乡,而诗人自己呢,无罪而被弃逐,只能日夜思念却无法再回到故乡了。大约就在此后不久,诗人就怀恨自沉了。

《怀沙》应该是诗人最后一篇诗作,即绝命词。“怀沙”的意思就是怀抱沙石沉水之意。司马迁《史记》的屈原传著录“怀沙”全文,并说明:“于是怀石,遂自投泪罗以死。”东方朔在《七谏·沈江》中,解释《怀沙》诗时写道:“赴湘沅之流澌兮,恐逐波而复东,怀沙砾而自沈兮,不忍见君之蔽雍”可见汉朝时人,都以“怀沙”是怀沙石自沉。屈原在诗中的第一句写的是:“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这个时令与相传屈原卒于五月五日的时间,倒是非常相近的。

屈原经历了政治理想不得实现的郁闷,又饱尝祖国遭强秦欺凌以致郢都沦亡的悲哀,当他流亡到荒僻林野之后,痛定思痛,回顾总结自己的一生,在绝笔中,并没有十分冲动的感情,有的是严肃和冷静。他在诗中表明:自己坚定的政治信念,至死不改。“易(变更)初本迪(常道)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彰明法度)兮,前图未改。”而自己的“内厚质正”的品质,也正是君于所赞美的,只是由于宵小挡道,使自己没有贡献力量的机会。在这个世道中,一切都是颠倒错乱的:“变白以为黑兮,倒上以为下,凤凰在笯(乌笼)兮,鸡骛翔舞。同糅(杂糅)玉石兮,一概(平斗斛之木)而相量。”没有真理,没有是非曲直,有理想、有才能的人得不到信任和重用,反而遭到嫉妒和排斥,甚至迫害:“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兮,固庸态也。”诗人悲叹自己生不逢时,与时代相抵触,相矛盾。在日暮途穷的时候,只有死才可以解除这个矛盾所带来的痛苦,也只有死才能够保持自己的忠贞。诗人明确表示:“舒忧娱哀兮,限之以大故(死亡)。”最后的结束语乱曰:

怀质抱情,独无正兮。

伯乐既殁,骥焉程兮?

(我有高洁的品质和激情,却不为人所知,

伯乐已经死去,千里马谁认识啊?)

民生禀命,各有所错(措施)兮。

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

(人生各有各的命运,各有各的处理呀。

定下心来放开胸襟,我有什么可畏惧?)

曾伤爱哀,永叹喟兮。

世混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

(重伤和无尽的哀怨,我惟有永远的叹息,

世道混浊没有知音,人心叵测不堪一提。)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惜)兮。

(明知免不了一死,对生命我也不再爱惜。)

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明告正直的人士,我将和前贤一样走去。)

表现了诗人在冷静、深入的思考之后,采取了最后的抉择,以表明心迹。《怀沙》语言简练,含意深刻,富有哲理性。屈原一生保持自己的政治理想。美好的品德,绝不随波逐流,变心从俗。最后为世俗所不容而自沉,实现了其“虽九死其犹未悔”的誓言,为后人树立了一个忠贞不屈的榜样!

《九章》中的其余篇章与上述诗作的思想感情是一致的。《惜诵》是怀着痛惜的心情来叙述往事,楚王不理解屈原的一片忠诚,使他彷徨苦闷,但决不随世俗沉浮。《抽思》是屈原流亡汉北时的作品,诗中有“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抽思”乃抽绎其忧思的意思。《涉江》大约是屈原流亡到江南时的作品。诗中讲:“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

被明月兮佩宝潞。世混浊而莫知余兮,吾方高驰而不顾。”与《离骚》中的“高余冠之岌岌兮”一节所表达的思想,完全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