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诸葛亮智圣人生(传世名家经典文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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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联吴抗曹(1)

《孙子兵法·九地篇》说:“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为争地。”荆州在当时战略家眼中,就是一块必欲得之以取其利的战略“争地”。

诸葛亮说:“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

孙吴鲁肃说:“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

曹操的谋士荀彧对曹操说:“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

从上述三个人的言论可知,刘备若得荆州,就可以从荆州和益州夹击中原,实现“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目标。孙权若得荆州,便可依长江天险,鼎足于江东,抗衡曹操,进而谋取天下。曹操若得荆州,便可雄据江东上流,乘长江而下,吞灭孙吴,一统天下。

荆州既为战略争地,就决定了它的安宁期是有限的。荆州的安宁,外取决于各路军阀忙于自身的巩固与扩展,内取决于刘表团结荆州士人拥兵自保。一旦这两个条件起了变化,荆州就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建安八年(203)以后,荆州得以安宁的两个条件已经起了变化。

先说外部条件。

官渡之战后,袁绍于建安七年忧愤而死。他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生前对三个儿子作了安排,小儿子袁尚,因受后妻刘氏之宠,袁绍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打算让他继承自己的位置。长子袁谭,被派出去任为青州刺史。二子袁熙,被任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被任为并州刺史。对于这样的安排,谋士沮授认为不妥,他谏劝说:“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谭长子,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对沮授的劝告,袁绍并没听进去。袁绍死后,众人都认为袁谭身为长子,当继承袁绍。袁谭自己也认为理当如此,赶回来继位。袁绍的老部下逢纪、审配、辛评、郭图分为两派,逢纪、审配不满于袁谭,辛评、郭图则依附于袁谭。逢纪、审配二人怕袁谭继位于己不利,便抢先假造袁绍遗书,拥立袁尚为嗣。待袁谭赶回,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便自称车骑将军,屯兵黎阳(治今河南浚县西南)。从此,兄弟二人矛盾加深。

袁谭、袁尚兄弟不和,给曹操北平冀州造成机会。建安七年九月,曹操出兵攻打袁谭。曹操大兵压境,反倒促成了二袁暂时的联合。袁尚率大兵授助袁谭,与曹军一直对峙到建安八年。这时,曹操的谋士郭嘉献计说:“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斗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曹操接受了郭嘉的建议,撤兵回许县。

建安八年八月,曹操南征荆州,屯军于西平(治今河南西平西)。曹操此举,亦虚亦实。虚者,正如郭嘉所说,“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减轻对袁谭、袁尚的压力,让二人矛盾重新激化。但是,曹操兵指荆州,并非完全做做样子,如果二袁没有变化,或者遇到机会,征伐荆州很可能变成实际行动。因为占领荆州也是曹操的战略方针之一。

事实上,曹军到西平以后,恰逢袁氏兄弟纷争又起,袁谭派辛毗向曹操求救。当时“群下多以为刘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但谋士荀攸劝道:“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构恶,此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曹操本已答应先平河北,“后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敝”。郭嘉劝阻,辛毗也力劝曹操先行攻打袁氏兄弟。在众人的劝说下,曹操才最后决定暂时放下荆州,北上攻打袁尚。曹操率军北上时,说了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话:“我攻吕布,表(指刘表)不为寇,官渡之役,不救袁绍,此自守之贼也,宜为后图。”在曹操的战略计划里,荆州是他平定北方后接着就要进攻的目标。

北面曹操虎视眈眈盯着荆州,东面的孙权已经对荆州采取了行动。

建安五年孙策死前的第二次攻伐黄祖,实际上是向荆州拓展势力。孙权继位掌管江东,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是可成大事之人,委心而服事之。孙权待张昭以师傅之礼,又命周瑜、程普、吕范等人为将帅,“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鲁肃初见孙权,即建议他“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孙权当时表示:“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孙权虽然这样说,但并非不想占据荆州,只是觉得江东尚未巩固,进兵荆州是下一步的事。经过几年巩固江东的时间以后,孙权便开始实施鲁肃的建议。

建安八年,孙权出兵,西伐荆州夏口(今湖北武汉)守将黄祖。这一仗,大破黄祖水军,但还没有攻破夏口城,因后方山越反叛,孙权只好回军。

建安十二年,孙权再次西击黄祖,“虏其人民而还”。

建安十三年,黄祖下属甘宁投奔孙权,促使孙权下决心再一次大规模征伐黄祖。

这是孙权对黄祖的第三次进攻。

对于孙吴的进攻,黄祖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他在沔口设下两只蒙冲大舰,用两条粗大的棕榈绳各系一块巨石沉入江底。把两条大舰牢牢固定住。每条大船上放置千名弓弩手,乱箭齐发,飞矢如雨,犹如两扇紧闭的大门,使吴军不能通过沔口。吴国前锋大将董袭和凌统,各领百名敢死队员,每人身穿两层铠甲,乘大舸船冲进去,逼近蒙冲大舰。董袭挥刀接连砍断两条棕榈绳,使两条蒙冲大舰失去了根基。两条大船如大门离开枢轴,失去了防卫功能,吴国水军一下涌进来。黄祖忙令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吴平北将军吕蒙一马当先,斩杀陈就。黄祖见大势已去,开门逃走,被骑士冯则赶上,一刀杀死。这一仗,孙权大获全胜,不但杀死了黄祖,还“虏其男女数万口”。

北方的曹操,东面的孙权,都对荆州虎视眈眈,志在必得。

他们对荆州所采取的军事行动,虽未对荆州造成致命摧毁,但分明让人感到了疾风暴雨来临前夕的阵阵凉风。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再来看看荆州内部的条件。

荆州这座楼,以什么面貌迎接这场必定要到来的暴风骤雨呢?这是一座危机重重、千疮百孔、摇摇欲塌的危楼。

荆州内部的危机,表现为三种矛盾: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刘表政权内抗曹派和降曹派的矛盾、荆州境内的主客矛盾。

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主要指他的两个儿子刘琮、刘琦争夺继承权问题的斗争。刘表政权内抗曹派和降曹派的矛盾,主要指刘表自保荆州的主张与其臣下投降曹操主张的分歧。荆州境内的主客矛盾,主要指刘表集团与客居荆州的刘备集团的矛盾。这三种矛盾并非彼此孤立,而是互相交叉,互相作用,缠绕在一起的。

先看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

刘表有两个儿子,长子刘琦,次子刘琮。开始,刘表很喜欢刘琦,不仅因为他是长子,而且因为他长得很像自己。但是,自从次子刘琮结婚以后,刘表爱子的天平渐渐地偏到了刘琮一边。原来,刘琮所娶之妻,是刘表后妻蔡氏的侄女。因为这层关系,蔡氏想让刘琮取代刘琦的位置。她多次对刘表说刘琦的坏话,还联合蔡瑁、张允等向刘表进谗言。这三个人都是荆州政权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蔡氏是刘表的妻子,蔡瑁是刘表的妻弟,张允是刘表的外甥。她们三个人一齐讲刘琦不好,渐渐地,刘表竟真的以为刘琦不好了。蔡氏不喜欢刘琦,除了刘琮的关系外,恐怕还与刘琦的政治态度有关。蔡氏是属于亲曹派,这点后面我们还要细说。至于蔡瑁,与曹操的关系更不一般。史载:

蔡瑁字德珪,襄阳人。性豪自喜,少为魏武(即曹操)所亲。刘琮之败,武帝造其家,入瑁(指蔡瑁)私室,呼见其妻子,谓曰:“德珪,故忆往昔,共见梁孟星,孟星不见人时否?闻今在此,哪得面目见卿邪!”

蔡瑁与曹操关系如此亲密,可见也是亲曹派。而刘琦却不同,他作为刘表的长子、荆州未来的首领,是坚持父亲自保荆州方针的。刘琦非常器重诸葛亮,诸葛亮“虽志恢宇宙而终不北向”,是坚决的反曹派,从刘琦与诸葛亮的关系,可以看出刘琦反对亲曹的政治态度。在这点上,刘表家族内部的矛盾又与荆州内抗曹和降曹派的矛盾相互纠缠着。

刘琦日益被刘表疏远,心内非常不安,便找诸葛亮请求自安之术。开始,诸葛亮只是搪塞应付,并未认真给他出主意。诸葛亮这样做,并不是对刘琦不负责任,而是认为对这件事的处理须谨慎。此时诸葛亮已经加入刘备集团,他认为,刘琦之事若处理不好,不但害了刘琦,而且会使刘备集团受到影响。他在琢磨着既不使荆州当局疑心,又能保证刘琦的安全,同时又对刘备集团有利的办法。

刘琦见诸葛亮迟迟不为自己出主意,心中暗暗着急。有一天,刘琦又邀请诸葛亮到他家去作客。诸葛亮知道刘琦又要向自己讨求安身的办法了。此时,诸葛亮已经想好了一条三全其美的办法,便接受了刘琦的邀请,来到他家。刘琦把诸葛亮带到后园,此地非常僻静,除了看园的家丁绝无他人。在后园内,有一座小阁楼,二层楼上,刘琦早已摆好了一桌宴席。二人来到楼上,边饮边谈。突然,阁楼的梯子被刘琦的下人搬走,楼上只剩下刘琦、诸葛亮二人。诸葛亮忙问为何,刘琦说:“是我让他们这样做的。现在我们上不着天,下不至地,旁无他人,言出您口,入于我耳,总该说说您的主意了吧?”诸葛亮微微一笑,说:“主意倒是有,不过你先得听我讲一个故事。”刘琦忙说:“只要有好主意,听听故事又何妨。我洗耳恭听便是。”

诸葛亮不慌不忙,讲起了春秋时发生在晋国的一段故事:

晋献公攻打骊戎时,娶了一个名叫骊姬的女人。在此之前,晋献公已经有了几个儿子: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夷吾。后来骊姬也生了个儿子,名叫奚齐。骊姬为了让奚齐能立为太子继承王位,便阴谋设计陷害申生和其他几位太子。有一天,骊姬对申生说:“你的父亲梦到你的生母齐姜了,你得赶快祭祀她。”申生很孝顺,便回到自己的封地祭祀母亲。祭祀完毕,申生又把祭祀用的酒肉拿回来献给父王。此时,晋献公外出打猎未归,骊姬便把酒肉收下,代为送达。申生走后,骊姬却往酒里肉里都渗了毒药。晋献公回来后,骊姬假意献酒,故意让酒洒在地上,剧毒掉在地上,立刻起了反应。骊姬假惺惺地说:“酒里有毒,肉里也一定有问题。”便让狗吃了一块肉,狗也当场毙命。晋献公勃然大怒,下令逮捕太子申生。骊姬又添油加醋,说其他公子也参与了此阴谋。晋献公下令把重耳、夷吾也一起逮捕。有人劝申生向晋献公揭穿骊姬,或者逃出晋国,都被申生拒绝。最后申生自杀,而重耳等人却跑到国外,过起流亡生活。

故事讲到这里,诸葛亮突然问刘琦:“你知道为什么申生死了,而重耳却活下来了?”刘琦没有回答,他想听听诸葛亮的高见。诸葛亮见刘琦不答,便说道:“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

刘琦恍然大悟,诸葛亮哪里是在讲故事,分明是在给自己出主意。他决意离开襄阳,离开这权力斗争的中心。送走诸葛亮,他来到父亲刘表处,要求外出任职。正巧黄祖刚死不久,刘表便让刘琦担任江夏太守。不久,刘琦离开襄阳,到江夏任职去了。

诸葛亮为刘琦出此计策,一方面是解刘琦之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刘备集团的利益。他知道,在刘表集团内,主张投降曹操的人不在少数。刘表体弱多病,万一荆州有变,刘备的抗曹将与当局的降曹相冲突,到那时,刘琦的江夏郡还可以作为一块立足的根据地。从这方面讲,刘表宗室内部的矛盾又和荆州内的主客矛盾相纠缠着。

荆州内部的第二个矛盾是抗曹派和降曹派的矛盾。刘表是不主张降曹的。他苦心经营荆州十九年,把它变成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的小王国,可以说,这是他一生的心血,一生的成就。他怎能轻易拱手让人!早在曹操屯军西平,兵临荆州时,刘表就表示了他不轻易投降的态度。他认为曹操之所以兵临荆州,是由于袁尚、袁谭兄弟不合作抗曹,致使曹操无后顾之忧的缘故。所以,他分别写信给二袁,晓以利害,喻以大义,企图说服二人和好,与自己结成抗曹联盟。他给袁谭的信中说:

夫欲立竹帛于当时,全宗祀于一世,岂宜同生分谤,争校得失乎?若冀州(指袁尚)有不弟之傲,无惭顺之节,仁君当降志辱身,以济事为务。事定之后,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为高义邪?今仁君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于姜氏;昆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敖。然庄公卒崇大遂之乐,象敖终受有鼻之封。愿捐弃百痾,追摄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

他又给袁尚写信说:

今二君(指袁尚、袁谭)初承洪业,纂继前轨,进有国家倾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之负。当唯曹是务(指抗曹),唯国是康。何者?金木水火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人用。今青州(指袁谭)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弘广,绰然有余,当以大苞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平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评,不亦善乎!

刘表如此苦口婆心,与其说是在挽救二袁的昆仲之谊,不如说是在挽救荆州。他的目的是在自己抗御曹操的进攻时,能得到二袁的外线配合。

在刘表政权内,主张抗曹保荆的还有一些人。例如大将王威,在刘表已死,刘琮降曹,刘备败走之时,仍向刘琮建议说:“曹操闻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懈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威奇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即威震四海,非徒保守今日而已。”又如刘表大将文聘,在外据守汉川。刘琮降曹,令文聘与他同降,文聘拒绝说:“聘不能全州,当待罪而已。”

然而,在刘表政权内,主张降曹的人为数很多,而且他们中许多人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早在袁绍、曹操在官渡对峙时,刘表的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就对刘表说:“夫以曹公(指曹操)之明哲,天下贤俊皆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称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故为将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就连协助刘表开创荆州的蒯越,此时也劝刘表投降曹操。后来,刘表派韩嵩到曹操那里观察虚实。不料韩嵩回来后,盛称曹操威德,并劝刘表送儿子到曹操那里为人质,以表示对曹操的忠诚。对于韩嵩的过分举动,刘表勃然大怒,要把韩嵩杀掉。这时,刘表的夫人蔡氏出来讲情,她说:“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词。”其实,蔡氏为韩嵩讲情,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楚国之望”,更主要的是韩嵩对曹操的态度与她相同。

建安十三年,刘表病重,刘琦听说后,立即从江夏赶回来探视。蔡氏、蔡瑁、张允等人知道刘琦性慈孝,害怕他们父子相见后感动刘表,使刘表把后事托给他,便定计阻挠刘琦与其父见面。蔡瑁、张允在门外拦住刘琦对他说:“将军命你在江夏守住荆州东门,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而你现在擅自离开重地回来,将军知道必怒责于你。惹父亲不高兴而加重他的疾病,恐怕不是孝敬的行为吧。”刘琦无奈,只好流着泪返回江夏。这件事表明,荆州政权内的降曹派已牢牢地控制了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