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孔子执着人生(传世名家经典文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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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怡然自得情深似海(3)

这一夜,孔丘非要同哥哥睡在一个被窝里不可。开始时,徵在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太同情、太可怜孟皮了,她怕孔丘说话影响孟皮休息。后来孟皮的生母也帮助孔丘说情,徵在才勉强同意了。兄弟俩睡在一个被窝里,相互温暖着冰冷的手脚。等手脚温和了以后,孔丘低声说:“哥哥,娘明天要考我今天学的字,我先写给你看看对不对。”

孟皮说:“这屋子黑洞洞的,怎么看得见呀?”

孔丘早已想好了办法:“就在你手心里写呀。”

“哦?”孟皮也觉得有道理,“行!”

于是,孔丘把哥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写一个字,读一声:“天、地、祖、宗……”大约写到四十五六个字,孔丘的声音变低了,接下去什么话也不说了,代替的是小兄弟俩均匀的呼吸声。他们睡着了,甜甜地睡着了。可是,孔丘抓住哥哥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松开。

第二天早晨一开门,只见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下个不停,庭院中已有没膝深。全家人立即动手扫雪。孟皮和孔丘走出房门,白皑皑的雪地耀得他们睁不开眼睛。兄弟俩无拘无束地扫起来,说是扫雪,实际上是玩雪。玩到兴头上,孟皮索性把拐棍扔到一边,手中的扫帚既是扫雪的工具,也成了他的拐棍。他们用力扫,尽情地玩。

孟皮扔掉拐棍站着扫雪,太吃力了,加上雪地又滑,猛然一个趔趄,徵在和他的生母说声“慢点”,赶快跑过去扶他,可是晚了,他一个大斜身摔倒了。右脚坐在屁股下,脱臼了。全家人把他抬到屋里,痛得他额角上滚出了豆大的汗珠。这真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啊。孟皮的生母心乱如麻,毫无主意,站在徵在身后,暗暗擦眼泪。徵在扶孟皮倚在棉被上,嘱咐他:“不要动!”转身到街上去请医生。

鲁城的大街上,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行人稀稀落落,寥寥无几,一改平日那种络绎不绝,熙来攘往的盛况。一排排、一幢幢茅草房令人难辨其真面目。若是在平时,徵在一定会好好欣赏一番。眼下她心急火燎,想尽快请到医生,免除儿子的痛苦。她模糊记得东西大街的北侧有一方“接骨拿环”的招牌,可找来找去,总是找不到。向过路人一打听,原来是自己走过了。她返身向回走,留心每一个门户,猛然停住了脚步,定睛一看,认出来了,那被飞雪遮住的招牌,正是自己所要寻找的。她毫不犹豫地快步走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端庄的老人,年近七旬,花白胡须,身板笔直,彬彬有礼地问道:“夫人,冰天雪地踏进寒舍,莫非有什么急事吗?”

面对这样一位有德行的老人,颜徵在肃然起敬,施礼道:“老伯万福!”

老人还过礼,将徵在让进室内,指着上座说:“夫人请坐。”

颜徵在心急如焚,没有来得及落座,就讲明了来意。

老人一听,也不再客套,收拾一下东西,匆匆随徵在出了家门。

等徵在返回家中时,孟皮受伤的脚腕已经肿得像发面馍馍似的。老医生用手摸了摸他受伤的部位,给他讲开了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徵在等人感到莫名其妙,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只听孟皮“啊”地一声喊叫。老医生满脸带笑:“好了!”众人再看孟皮时,他皱紧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

全家人对老医生酬谢了一番。老医生叮咛了几句就告辞了。

徵在和孟皮的生母按照老医生的嘱咐,一直守护在孟皮的身旁。孔丘更是忙着为哥哥送汤送饭,端屎端尿。

在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几天后,孟皮的脚完全好了。一家人又恢复了原有的生活秩序。孟皮一如既往地跟徵在学习,孔丘嫌学的字太少,徵在就改变了单纯教他识字的做法,而开始让他学习周代的各种礼仪和技艺,使他既懂得国家大事又学会一些实用的本领。孔丘感到有兴趣了,他认真学习、领会。母亲叫他讲解其中的含义,他都能准确地讲出来,头头是道。徵在十分满意,为了让孟皮和孔丘互相启发,互相促进,她就叫他们相互提问,一旦回答错了,她便加以纠正。就这样一直学了三年,孔丘九岁了,累得徵在家中的事务一概不能过问,一应杂事全落在了孟皮生母的肩上,眼见得她的面容不断消瘦,衣带日益松缓,眼角的鱼尾纹逐渐增多,眼眶天天下陷。徵在心疼了:“这些年来正是她同自己相依为命地支撑这个家呀!”为了更好地支撑这个家,她决定送孟皮和孔丘到正规学堂里学习。这样,一来可以让孩子学到更多的学问,二来还可以使自己有时间来料理家务,以便减轻她的负担。徵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孟皮的生母和孟皮、孔丘,他们欣然同意。尤其是孔丘,他早就想进学堂学习了。

离他们的住处不远就有一所学堂,徵在同学堂的老师商量妥当,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送两个儿子去上学。这一次,兄弟俩在一个学堂学习,孟皮有亲弟弟在身旁,加上自己已是十五岁的人了,同学们也不敢戏弄嘲笑他。孔丘虽然改变了环境,可是有哥哥终日陪伴在身边,也不觉得寂寞,整日专心学习。

三年过去了,孔丘嫌在学堂学得太少了,要求母亲再给他换个学习的地方。颜徵在思忖再三,始终找不到一个理想的学堂,便说:“就到你外祖父那里去学习吧。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我的学问,就是他传授的。”孔丘点头同意。徵在又征求孟皮的意见,是否愿意一同到外祖父家学习,孟皮觉得老师教授的东西还适合自己的口味,和同学们相处得也不错,想继续留在学堂里学习。徵在也不勉强他。

颜襄家住在鲁国都城的东北隅。第二天,徵在带着孔丘回娘家,一迈进门槛,就忙着向父亲说明来意。颜襄这时已过六旬,须发皆白,着一身宽大的粗布衣衫,他平素就特别喜爱孔丘,如今听女儿说外孙如何如何敏而好学,当时就满口应承。他说:“古人讲的是礼、乐、射、御、书、数六科,也就是今人讲的‘六艺’。我这个外孙,就如同我的掌上明珠,我当然期望他满腹经纶,成为国家的栋梁。不过,我只通礼、乐,书、数四科,至于射、御两科嘛,你知道为父并没有练过武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孔丘说:“我听妈妈说过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详细的分解我就不知道了。”

颜襄笑着说:“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孔丘着急地说:“我想马上就听你讲!”

徵在制止他道:“急什么!以后时间长着呢。”

孔丘带着失望的神情,一声不吭了。

颜襄看着外孙那股好学的劲儿,心里十分高兴。就把他拉到跟前,兴奋地说:“外公大体上给你讲一讲,以后再详细地讲给你听!”

孔丘马上面露笑容,扯着颜襄的手,边摇边说:“外公快讲啊!”

颜襄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就耐心地讲了起来:“古人讲的六艺,指的就是五礼、六乐、五射、五驭、六书、九数。”

孔丘紧接着就问:“五礼是什么?”

颜襄说:“就是五种礼仪:关于祭祀的事称吉礼,丧葬的事称凶礼,宾客的事称宾礼,军旅的事称军礼,冠婚的事称嘉礼。”

孔丘又问:“六乐呢?”

颜襄喘了口气,接着说:“就是六种乐舞啊!根据各个时代分的。黄帝之乐称云门,尧乐称成池,舜乐称大韶,禹乐称大夏,汤乐称大濩,武王之乐称大武。”

颜襄话音刚落,孔丘开口又要提问,徵在阻止他道:“让你外公歇一歇呀!”

颜襄随即说道:“我全都给他讲了吧!五射是五种射箭的法则,就是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驭是五种驾驭车辆的方法,就是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六书是指六种造字、用字的方法,就是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和假借。九数是古代数学上的九种算法,就是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不足和旁要。详细的解释,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呀!”

徵在说:“是啊!”她把儿子拉到身边,嘱咐道,“来日方长,等着外公慢慢地教给你吧!你别太急性子了。”

孔丘点了点头,心想:这么一大堆生疏的词儿,确实得拿出时间来学习、领会啊!

当下,祖孙三代拉些家常。颜襄留心观察外孙,看他求知讨教时是那样地急不可待,而今却又显得是如此的温文尔雅、稳重大方。老人家打心眼里高兴。

吃过午饭,颜襄就开始考察外孙的学业。他万万没有想到,对于一些同龄少年难以理解的知识,孔丘居然熟练得如数家珍而对答如流,他问到哪里,孔丘就答到哪里,既肯定,又准确。一老一少问答了丽个时辰,颜襄仍然毫无倦意,越问越兴奋,越听越畅快。最后拍着孔丘的肩膀对女儿说:“这真是一块等待雕琢的美玉啊!”

徵在说:“爹,你不能只顾夸他。可要严格要求他呀!”

颜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连声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徵在把儿子交给了父亲,别说多么放心了,在娘家住了几日,眼见父亲教得耐心,儿子学得认真,就告别父亲回家了。

回到家中以后,她白天忙些家务,做些活计,晚上仍旧教孟皮学习。孟皮在学校有老师教授,在家中有母亲辅导,学业突飞猛进。

再说孔丘留在外祖父家学习,孜孜不倦,废寝忘食。他从小养成了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习惯,不懂就问,一问到底,从不让似是而非的事儿从自己脑子滑过。他越是打破沙锅问到底,颜襄就越是高兴,讲解得也就越详细。这一老一少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度过了六个春秋,颜襄把几十年积累的学问全部传授给了孔丘,使他很快成了一个博古通今的大学者。

颜襄见外孙有非凡的记忆力,而且有志向,有抱负,便进一步把三皇五帝治世的思想和主张讲给他听,并勉励他一定要做个德才兼备的君子。

说也奇怪,经外祖父这样一讲,他反而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有时甚至觉得自己的脑瓜太空虚了。于是,他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

公元前533年农历9月,孔丘刚满十八周岁。一天,颜襄忽然感到精神恍惚,体力不支,深知自己是抽尽丝的老蚕,熬干油的残灯,已经支撑不多久了。赶快把孔丘叫到面前,深情地说:“我这一生空有满腹学问,没有机会报效国家,感到终生遗憾。好在我把自己所学的全部传授给你了。万望你像而今这样发奋学习,持之以恒,将来一旦有了机会,就要竭尽全力为国家效劳。要记住:人生在世,一定要成就一番事业,留名青史,让后人景仰和效法。若你果真能做到这一点,不但可以光宗耀祖,老夫我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孔丘自幼坚毅、刚强,从不轻易落泪。而今聆听着外祖父这些发自肺腑的临终之言,鼻尖一酸,泪水竞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两腮上滚落下来。

颜襄内心虽也有些酸楚,但还是镇定下来,声音颤抖语调却仍然给人一种力量,他说:“不要这般哭哭啼啼的,失掉了大丈夫的气概。要坚强起来!人生的道路是漫长的,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的,要有度过逆境的准备和信心。困难和英雄常常是同时产生的。再说,像我这样的年纪,已经是熬胶不粘、酿酒不甜了,应该就木入土了。”

孔丘恭谨地听着,开始心里好像有股子劲儿在躁动;可是听了后面两句话却不由自主地伤心起来,竟然大放悲声。

颜襄说:“快去喊你母亲来,我尚有话对她说。”

孔丘给他盖好被子,快步跑回家中。

颜徵在闻讯赶来,泣不成声。

颜襄说:“孔丘的学问已经在我之上。我看他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我本想倘能苟延残喘,或许可以看到他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的一天。不料苍天不让我等到那时。没办法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寿数啊!我死了以后,你要好生栽培他,以图青史留名吧!”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徵在让孔丘先后去到她的两个姐姐家里报信,等她们赶了来,姊妹们七手八脚给父亲换上寿衣,老人已经断气了。

孔丘陪母亲按照当时礼仪给外祖父守孝百日,出过殡,便随母亲回了家。

不久,孟皮要成亲了。颜徵在忙里忙外,操办一切,孔丘跑前跑后,办些杂事,圆圆满满地办完了喜事,全家人都高兴,女家也高兴。孟皮的生母畅畅快快地喘了一口粗气,心里话:“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这时,孔丘已长成为一个身高八尺、肩宽腰圆的男子汉了。他四方圆脸,仪表堂堂,谈吐文雅,举止端庄,前来提亲说媒的接连不断。一日,颜徵在把孔丘唤到面前,郑重其事地说:“丘儿,过来!我有一件事情要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