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韩非子权术人生(传世名家经典文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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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韩非子》作品(7)

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鲒,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而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隳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此后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故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穷身之事也。

【译文】

什么叫喜好音乐?从前卫灵公到晋国去,路经濮水,在河边卸了车又放开马,搭好帐篷睡下。到了半夜,听见外边传来弹奏的新曲声而非常喜欢。让人问:左右近臣,都说没听见。于是把乐师师涓叫来,告诉他说:“外边有弹奏新曲的,问左右近臣,都说没听见。那情景很像神仙的乐曲,先生你听听给我记下来。”师涓说:“是。”于是静坐而抚琴并抄录了乐曲。师涓第二天禀报说:“臣已经得到了,但还不熟习,请求再给一宿时间熟习这支曲子。”灵公说:“好吧!”师涓留在那里一宿反复练习。第二天熟习了,这才到晋国去。

晋平公在施夷台阁中款待他们。酒意正浓时,灵公站起来说:“有一支新曲,想要请您听听。”平公说:“好。”于是叫师涓,让他坐在乐师师旷的旁边,搬过琴弹奏起来。乐曲还没有奏完,师旷就按住琴不让他再弹了,说:“这是亡国之音,不能再弹奏了。”平公说:“这支乐曲是从哪儿来的?”师旷说:“这是师延作的,是给殷纣王作的靡靡之音。后来武王伐纣,师延往东逃跑,跑到濮水就投河了。所以听到这支乐曲的人,一定是在濮水之上。先听到这支乐曲的,那个国家一定会削弱,不能再演奏了。”平公说:“寡人所喜好的是音乐,先生还是让他奏完吧!”师涓弹奏完毕。平公问师旷说:“这是什么乐调?”师旷说:“这是清商乐调。”平公说:“原来清商是最悲伤的吗?”师旷说:“清商调不如清徵调。”平公说:“清徵调可以听听吗?”

师旷说:“不可以。古时听清徵调的都是有德之君。而今您的德行还不够,不足以听这样的乐调。”平公说:“寡人所喜欢的是音乐,想试听一下。”师旷不得已,把琴放好就演奏起来。剐奏一段序曲,有十六只黑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廊门的屋脊上。接着弹奏时,鹤都整整齐齐排列起来。奏到高潮时,鹤都伸直脖颈鸣叫起来,又舒展双翼,翩翩起舞,那鸣声和于宫商之音,那声音在天上都可以听到。

平公大喜,在座的没有不高兴的。平公提起酒壶站起身,给师旷祝酒,然后返回坐席问:“乐曲没有比清徵再悲的了?”师旷说:“清徵还不如清角调。”平公说:“清角调可以听听吗?”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泰山之上会合神仙,坐在高大的象车之中,有六条蛟龙驾车,木神做辖站在车轴的两端,蚩尤在前,风伯除尘,雨师洒道,虎狼在前,诸神在后,腾蛇伏在地上,凤凰在天空飞翔,大会神仙,制作成清角乐调。如今您的德行还不够,不足以听这样的乐调。要听,怕有闪失。”平公说:“寡人老了,所喜好的就是音乐,愿意听到底。”

师旷不得已,不得不演奏。演奏刚刚开始,就有黑云从西方升起;再继续演奏时,大风到了,大雨也紧跟着下起来,堂上的帷幕都被风撕裂,俎豆祭品也撞碎,廊瓦也给掀掉了。坐着听乐的人都跑了,平公非常恐惧,趴伏在廊室之间。此后晋国大旱,大地都干旱得寸草不生,旱了三年。平公终于得了疲弱之病。所以说:不务治国,而喜好音乐不止,那就只能走上困危自身的道路。

【原文】

奚谓贪愎?昔者智伯瑶率赵、韩、魏而伐范、中行,灭之。反归,休兵数年,因令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不与也。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骜愎。彼来请地而弗与,则移兵于韩必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他国。他国且有不听,不听,则知伯必加之兵。如是,韩可以免于患而待其事之变。”康子曰:“诺。”因令使者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令人请地于魏。

宣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今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如弗予,其措兵于魏必矣。不如予之。”

宣子诺。因令人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又令人之赵请蔡、皋狼之地,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阴约韩、魏将以伐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也,阳亲而阴疏。三使韩、魏而寡人不与焉,其措兵于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于,简主之才臣也,其治晋阳,而尹铎循之,其余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而已矣。”君曰:“诺。”乃召延陵生,令将车骑先至晋阳,君因从之。君至,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

城郭不治,仓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邑无守具。襄子惧,乃召张孟谈曰:“寡人行城郭及五官之藏,皆不具备,吾将何以应敌?”张孟谈曰:“臣闻圣人之治,藏于民不藏于府库,务修政教不治城郭。君其出令,令民自遗三年之食,有余粟者入之仓;遗三年之用,有余者入之府;遗有奇人者使治城郭之缮。”君夕出令,明日,仓不容粟,府无积钱,库不受甲兵。居五日而城郭已治,守备已具。君召张孟谈而问之曰:“吾城郭已治,守备已具,钱粟已足,甲兵有余。吾奈无箭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楛楚墙之,有楛高至于丈。君发而用之。”

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虽茵簵之劲弗能过也。君曰:“吾箭已足矣,奈无金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令舍之堂,皆炼铜为柱质,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用之,有余金矣。号令已定,守备已具。三国之兵果至。至则乘晋阳之城,遂战。三月弗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阳之水以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大夫赢病。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赢病,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张孟谈曰:“臣闻之,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则无为贵智矣。君释此计者。臣请试潜行而出,见韩、魏之君。”

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齿寒。今知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二君为之次。”二君曰:“我知其然也。虽然,知伯之为人也,粗中而少亲。我谋而觉,则其祸必至矣。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因与张孟谈约二军之反,与之期日。夜遣孟谈入晋阳,以报二君之反。襄子迎孟谈而再拜之,且恐且喜。二君以约遣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智过于辕门之外。

智过怪其色,因入见知伯曰:“二君貌将有变。”君曰:“何如?”曰:“其行矜而意高,非他时之节也,君不如先之。”君曰:“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而三分其地,寡人所以亲之,必不侵欺。兵之着于晋阳三年,今旦暮将拔之而向其利,何乃将有他心?必不然。子释勿忧,勿出于口。”明旦,二主又朝而出,复见智过于辕门。智过入见曰:“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君曰:“何以知之?”曰:“今日二主朝而出,见臣而其色动,而视属臣。此必有变,君不如杀之。”

君曰:“子置勿复言。”智过曰:“不可,必杀之。若不能杀,遂亲之。”君曰:“亲之奈何?”智过曰:“魏宣子之谋臣日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日段规,此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国,因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其言之不听也,出,因更其族为辅氏。至于期日之夜,赵氏杀其守堤之吏而决其水灌知伯军。知伯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军而擒知伯。知伯身死军破,国分为三,为天下笑。故曰:贪愎好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

【译文】

什么叫贪得无厌,刚愎自用?从前智伯瑶率领韩、赵、魏三家军队去攻打范氏、中行氏,把他们给灭了。回来之后,休整几年,便派人到韩氏那里请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进谏说:“不能不给呀!智伯的为人,贪婪傲慢而又刚愎自用。他来要地而不给,那他一定会出兵来对付我们。主公还是给他吧!给他,他就会养成癖性,又会向别家去要地。别家如果有不听从的,智伯就一定会出兵。这样,韩氏就可以避免灾祸而等待事态的变化。”康子说:“好吧。”于是派使者送去一个万户大县。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去向魏氏请地。宣子想不给,赵葭进谏说:“他们跟韩氏要地,韩氏给了。跟魏氏要地,魏不给,那就是魏氏内自刚强,可是外头得罪了智伯。如果不给,他出兵攻魏是肯定的。

不如给他。”宣子也答应了。于是也派人送去万户大县一县。智伯又派人到赵氏那去请蔡和皋狼之地,赵襄子不给。智伯就暗地里和韩、魏两家约定将要攻赵。襄子把张孟谈叫来告诉他说:“智伯为人,表面上跟你亲近,内心却和你相远。三次派人到韩氏、魏氏那里去,但都没有到寡人这里,他们要对寡人用兵是肯定无疑。如今我们到哪里去才能安定下来?”张孟谈说:“要说董阏于,是简主的才干之臣,他治理晋阳,又有尹铎继承了他的教化,余风犹存,主公就定居在晋阳吧。”襄子说:“好吧。”于是把延陵生叫来,让他带领车骑先到晋阳,襄子随后也去了。

襄子到了,巡视城廓,察看公府各处库藏。城郭不完整,仓中没有储粮,府中没有存钱,库里没有甲兵,公府也没有守备器械。襄子心里真有些恐惧,就把张孟谈找来说:“寡人巡视城郭,察看公府库藏,处处都不完备,我们用什么迎敌?”

张孟谈说:“臣下听说圣人治国,一切收藏在民间而不是收藏在公府,尽力搞好教化而不在于修缮城郭。主公只管下令,让百姓自留三年的粮食,有剩余的上交官仓;留三年的财用,有余钱上交国库;有剩余劳力的去修缮城郭。”主公当晚下令,第二天,官仓里的粮食盛不下了,国库的钱再也装不进去了,仓库已经无处容纳兵器了。过了五天,城郭也已修好,守备器械皆已具备。襄子找张孟谈问他说:“我们的城郭业已修好,守备器械已经具备,钱粮也足够了,铠甲兵器也有富余。就是没有箭可怎么办?”张孟谈说:“臣下听说董先生治理晋阳,公宫的垣墙都是用荻蒿和梏树荆条修筑的,有的梏枝长的可达一丈。主公叫人扒开墙用就是了。”于是扒开墙,做成箭一试,那荆条坚劲的程度,即使是最强的箭杆材料箘簵,也无法超过。襄子说:“我们的箭杆已经足够了,可是没有铜又怎么办呀?”

张孟谈说:“臣下听说董先生治理晋阳,公宫和县衙的大堂,都是用炼好的铜做的柱脚石,主公命人拆出来用就是了。”于是让人拆出来使用,需要的铜用也用不完。号令已经下达,守备器械业已具备。三家军兵果然到了。晋阳城战斗就开始了。三个月也没有攻下,只好让部队散开,掘开晋水堤坝来灌晋阳城。把晋阳一围围了三年。城里的人搭巢而居,悬锅做饭,粮饷就要用完了,士大夫瘦得皮包骨又有了病。襄子跟张孟谈说:“粮食没有了,钱财也用完了,士大夫瘦弱病重,怕是不能守了!我想把城交出去,交给谁好呢?”张孟谈说:“臣下听说,灭亡了就无法再生存,危急了就无法再安定,无须去顾及尊严与智慧了。主公还是放下这种打算吧!臣请求暗地里出城,去见韩、魏之君。”张盂谈出城见韩、魏之君说:“臣下听说唇亡则齿寒。

如今智伯带领二位主公来攻赵氏,赵氏就要灭亡了。赵氏一亡,那么二位主公就是下一个了。”韩、魏二主说:“我们也知会是那样。尽管如此,知伯的为人,心狠而少恩。我们的谋划一旦被发觉,大祸就一定来临。那又怎么办?”张孟谈说:“计出二位主公之口而入臣耳,别人是不会知道的。”韩、魏二主于是和张孟谈约定三军共同反攻智伯,定好日期。夜里,让张孟谈回晋阳城,回报韩魏二主反攻智伯的密谋。

襄子迎接张孟谈一拜而又再拜,又是惊恐又是高兴。韩、魏二主待张孟谈回城之后,就去朝见知伯,出来时在辕门外遇见智过。智过觉得他们的脸色很奇怪,就入帐去见智伯说:“从韩、魏二主的脸色来看,怕是有变故。”智伯说:“会怎样呢?”智过说:“那走路的样子是矜持的,意态是高远的,并不是以往的情态,主公不如先下手。”智伯说:“我跟二主相约是很严肃的,破赵后三分其地,寡人所以跟他们很亲密,他们不会坑骗我。驻兵晋阳业已三年,如今朝夕即将攻下便可得利,他们为什么会有别的心思?一定不会那样。先生放心,不必忧虑,不要再说出口就是。”第二天一早,韩、魏二主朝见智伯出来,又在辕门看见智过。智过进帐说:“主公把我的话告诉二主了。”智伯说:“怎么知道的?”智过说:“今天二主朝见之后出来,看见臣时他们脸色都变了,还盯盯看着臣。这一定有变化,主公不如把他们杀了。”智伯说:“先生放心,不要再说了。”

智过说:“不行,一定要杀了他们。如不杀,就亲近他们。”智伯说:“怎样亲近他们?”智过说:“魏宣子的谋臣是赵葭,韩康子的谋臣是段规,这两个人都能左右他们主公的心计。主公和韩、魏二主相约,破赵之后封二先生各万户大县一县。这样,二位君主的心就可以不变了。”智伯说:“破赵之后三分其地,再封二先生各万户大县一县,那我得到的就少了。不行。”智过看他不听忠谏,就出来了,于是便把他的氏族改作辅氏。到了他们约定的日期的那天晚上,赵氏的兵杀了守堤的官吏,挖开缺口倒灌智伯军。智伯军队去救水就忙乱起来,韩、魏两家军兵分成两翼夹击智伯军,襄子的军兵冲到智伯之前,把智伯的军兵杀得大败并生擒了智伯。智伯身死兵败,领地被分为三,为天下所耻笑。所以说:贪得无厌,刚愎自用,这就是灭国杀身的根由。

【原文】

奚谓耽于女乐?昔者戎王使由余聘于秦,穆公问之曰:“寡人尝闻道而未得目见之也,愿闻古之明主得国失国常何以。”由余对曰:“臣尝得闻之矣,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寡人不辱而问道于子,子以俭对寡人,何也?”由余对曰:“臣闻昔者尧有天下,饭于土簋,饮于土铡。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月之所出入者,莫不宾服。尧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山木而财之,削锯修其迹,流漆墨其上,输之于宫以为食器。诸侯以为益侈,国之不服者十三。舜禅天下而传之于禹,禹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画其内;缦帛为茵,蒋席颇缘,觞酌有采,而樽俎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三。夏后氏没,殷人受之,作为大路,而建九旒,食器雕琢,觞酌刻镂,白壁垩墀,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弥少。臣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公乃召内史廖。

而告之,曰:“寡人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圣人也,寡人患之,吾将奈何?”内史廖曰:“臣闻戎王之居,僻陋而道远,未闻中国之声。君其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后为由余请期,以疏其谏。彼君臣有间而后可图也。”君曰:“诺。”乃使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因为由余请期。戎王许诺见其女乐而说之,设酒张饮,日以听乐,终岁不迁,牛马半死。由余归,因谏戎王,戎王弗听,由余遂去之秦。秦穆公迎而拜之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形。既以得之,举兵而伐之,兼国十二,开地千里。故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亡国之祸也。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