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爱你如诗美丽(纪伯伦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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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纪伯伦——玛丽·哈斯凯勒(14)

亲爱的哈利勒,吻你的手。上帝为你祝福,每时每刻都为你祝福。

顺致我的爱。

玛丽

致纪伯伦

1916年11月2日

亲爱的哈利勒:

我是多么想念你!

我的思想多么强烈!

我很想见到你,和你交谈。我喜欢谈话胜过书信……我求玫瑰选择我做姊妹,我求我的心带来令孩童和父母俱欢欣的消息。

但期这所小学校开花,结出成熟的果实,摘果人及时到来。

我不解地问:

“莫非他是国家总统,我应该向他求援,以便实现我和这所学校的渴望?”

战争啊,战争!

多么丑恶、残酷的战争!

战争深深刺痛了我的心灵!

难道他的心不感到痛苦!

战争……我看战争就像生活在我内心里的一种特殊生命,仿佛是一种独立的存在!

在生活的空白处?

人在空白处?

我们都在空白处。

玛丽

致玛丽

1916年11月5日

亲爱的玛丽:

我求上帝欢悦,上帝满足了我的要求,并且有加无减。成功使我感到高兴,事情好办了。政府救助我们,舰队拨给叙利亚振兴委员会一条船,你相信吗?我们和美国红十字协会合作,用它装运粮食,货载的总价值将不少于七十五万美元。

所有这些,都将使心灵承担我们无力承担的工作。工作使人精疲力竭在所难免,工作持续不断,令人疲惫不堪,但却使人感到欣慰、快乐。这是我最喜欢的工作,而且是我从来未从事过的,我必将竭尽全力。

我是个急性人,常常自我催促……我感到分分秒秒都有极大价值,现在尤其如此。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珍惜时间,恐怕时间空过。

在救助工作中失去的每一分钟,都是一次丧失的机会。在饥民呼喊声充满天空、一个瘦弱无力的女人走向我们时,我们万万不可丧失救助机会。

我们应当履行我们的诺言和誓约……

我们理应忠实践约,不让这些受折磨者的太阳隐没。

顺致!

强烈的爱!

哈利勒

致纪伯伦

1916年12月17日

亲爱的哈利勒:

一支感人的乐曲响在我的耳际,我烂醉如泥。

我非常喜欢今天这个日子。因为西扎尔号轮起航了,因为我能给你写信了。

我每日每夜都在等待着这个日子。你那可爱的幻影一时也不离开我的想象力,你总是站在我的面前,须臾不曾离去。

几周时间,多么漫长……我说这几周时间显得多么漫长,说不定你会开口仰天长笑。因为我得到了一块比小拇指还要小的真陨石,我已决计把它寄给你。

我将向你讲述发生的一切。

在艾里祖那有一个类似火山口的大坑……印第安人说有颗星星自天而降,落在了那里。许多人断定正是天上落下来的陨石砸成了那个大坑,而且那些人还参加过挖掘工作。

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谷地,名为“魔鬼谷”。那谷中落了许多小陨石,当时就像是天下大雨。陨石的天质明显表现在它含有的金属元素上。

我不住地借你的目光看上帝,我找到了上帝。尽管如此,我还是虔诚向上帝祈祷,顶礼膜拜,恳求央告……求上帝保佑你,支持你,让你痛饮天堂甘泉。

我为你的灵魂、肉体、智慧、力量和忠诚而祈祷。

之后,我终止历数我的愿望,仅仅满足于你的名字。我呼唤着你的名字,唱着你的名字乐曲。我认为上帝在对着我的耳朵歌唱你的存在,对我诵读着你的存在,让我观看你的存在。

我多么想把我为你向上帝说的话对你讲一讲啊!

我说的话很多,我希望多说。

我怀着希望向往生活着。

我自感我活在你的心中。

我对我的心灵私语。我这样私语道:

“假若你早晨起来,不想让哈利勒听到你说的话,那么,他也将听到!”

我对我的心灵私语:

“心灵啊,心灵啊!”

我默不作声。

哈利勒呀,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还知道,每当我更加留心听你说话,每当我更加感觉到你的存在时,我便更加领悟到你的存在、你的声音、你的意识和你的每一个细胞。

你就是存在的全部。

钟爱者

玛丽

致玛丽

1916年12月19日

亲爱的:

祝你长命百岁!上帝为你祝福!

上帝为你的惠书祝福。

上帝为你祝福,为你的手书祝福,为信中的每个字祝福,为字里行间奔腾的天启精神祝福。

上帝啊,让我配得到那一切吧!

生活之手沉重之时……夜下的乐曲沉默之时,爱的时辰到来了,弄明事理的时候来到了。当一个人深爱和坚信的时候,你们的重负会减轻,你们的生活便会生辉,夜色便会为你们奏起乐曲,唱起欢歌。

我像你一样,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品尝的都品尝了。

我像你一样,经历过孩童诞生的诸阶段——痛苦,创造,询问。

曾几何时,生活之手像大山一样重压在我的胸脯上。然而现在我明白了,每一种东西都有翅膀,而饥饿却能使翅膀瘫痪,活动不起来。

我正全力准备画展——一再更新,坚持不懈,备画,重绘。我重新绘制了部分画,结束了工作,完成了多项工作,力求完美无缺憾。

我们把开幕式推迟到来年1月29日。毫无疑问,这一调整有其好处。

“29”这个日子避开了节日的战场。如俗语所云,正是“吉日良辰”。假若我能在本月十日前结束工作,我可望去波士顿做短暂访问,其时我正在复元期当中。

假若我愿意工作,精神饱满,我将留在原地,以便弥补空度的日子,即我与我的艺术中断联系的数日,原因不言自明。因为我不曾中断过活动。

我见到了泰戈尔。能一睹他的神采,那是多么美妙的事啊!不过,他的声音很单薄,劫取了他的诗的精髓。

泰戈尔……大名鼎鼎,全球皆知。

那颗陨石,玛丽,我翘首以待,企望必一得,我希望那陨石给予我……

我想要陨石……它已经到了我的手中,我紧紧将之握在手里。要知道,我握住了距离我们几百万英里的一件东西;是的,距离我们几百万英里。

谢谢你,玛丽!

哈利勒

致玛丽

1917年1月3日

亲爱的玛丽:

价值极高的罕见陨石,是我这里的至宝藏品,它是想象力的食粮,带着我的思想遨游无边太空,使无限接近我的灵魂,从而减少无限空间的稀罕、神秘之感。

我每天都握着它……每当我握起它,便用热衷于赞美的口舌和充满爱的心为你祝福。

泰戈尔谈话中表示反对民族主义,而在同一次谈话中却丝毫未谈世界主义。

泰戈尔是印度人,印度将自己的神奇秀丽慷慨地给予了他。虽然他意识到生活给予他的大量恩惠,但他却看不到生活在发育成长着。

真主在泰戈尔的头脑中是完美的存在。所有苏菲主义者都诚信真主完美无缺。

在我看来,完美是一道分界线。我不能理会完美,如同不能领略瞬间。

完美是让人远离丑事。

完美是残疵的反义词。

瞬间是漫长的时光。

瞬间也许将成为最普遍。

我的心灵处在愚昧之中……无论光芒怎样闪烁,世间只有愚昧久在。

忠诚的

哈利勒

致玛丽

1917年1月12日

亲爱的玛丽:

寄给你一则寓言故事。若有时间,请就语言审阅、修改、润色一下。

你看到了吧!我成了你的学校的一名小学生,没有你的鼓励,我用英文是写不出一个字来的。

有关上帝的诗歌,乃是开启我的情感和思想大门的钥匙;如有必要,我会改写之,使之简明易懂。但是,我要暂缓动笔,听到你的意见,再作决定。

这则故事——训诫——的完成与去年我所遇到的事情关系密切。但是,这瞬息即逝的闪光是不够的,因为伟大思想应该表现在伟大文风中,而我的英文水平是有限的,不过我有能力使之不断提高。

我的工作很多。蒙你佐助和上帝支持,我必将实现目标,点亮火炬。

哈利勒

致纪伯伦

1917年1月15日

亲爱的哈利勒:

谢谢你,谢谢你……我非常喜欢《三角艺术》。你从它那泪水中露出甜蜜的笑容。妙啊,妙极了,我很喜欢。你这个月里不要发表它。我将把它留一段时间,以便修改其中某些字句。

你的语言颇富有创造性。你在读英国天才作家的著作中磨练了你自己的语言。

我想触摸一些我从未称量过的事情。我要求有新的耳朵和读关于上帝的诗歌的新口舌。

亲爱的,写这种诗对我说来并非易事。

我那不要口舌的心灵在谈你那不要耳朵的心灵。我们之间那种富有建设性和创造性的话语,正是那些有时在沉默中说出的话。

上帝为你祝福,使你延年。

玛丽

致纪伯伦

1917年1月29日

亲爱的哈利勒:

今天,你那美丽的手触摸到了我,一次在早晨,第二次是现在,正值夜间。一只绝美的手,整个手都在抖动,半热半冷。

就是这种感觉,感觉到了手的存在。

感觉到了那四十幅画,气韵生动,栩栩如生;你看它也看,你听它也听;人们与它们共同生活在一起,仿佛它是每个人的一部分。

无疑,你已精疲力竭,但求上帝保佑你,护卫你!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一直希望你在波士顿展出这些画……凭真理起誓,这便是心神的愿望和灵魂希翼……一种纯洁、诚实的爱情的企盼。

假若星期三我还收不到你的来信,我将于星期五去你那里——星期五和星期六。因为我很想在连续两天中看看那两批画。一天是不够用的,我应该伴着画度过两天时间。

我需要你来完成一项任务,而且非你不能胜任。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祝你夜晚幸福,得到奖赏。

你应该得到祝福!

还有什么祈求呢?

你应该得到一切善言佳话!

还有什么呢?

我赞美你,赞美你的宏图大志。

上帝为你的名字和画祝福,我最亲的人。

我的爱是永恒的

玛丽

致玛丽

1917年1月31日

亲爱的玛丽:

我希望你来看看我的画。如果没有你,没有我从你那里得到的启示和灵感,没有你的祝福和你的思想,没有你远近都和我在一起,我是不可能完成这些画作的。

星期五我将应邀出席晚宴。因此,你与我能在星期六相聚,像往常那样一起共度星期日。

画展的要求多种多样,填满了我的日常生活。我在积极工作,锐气不减,炭火不熄。

工作一旦结束,那是多么美好!

果子又是何其甘甜!

真的……工作多么美好!甚至连我没有工作,精神疲惫不堪之时,工作都是那么美好!

生活丰富多彩!

生活无限甜蜜。

即使生活让你感到痛苦之时,也是甜蜜的。

星期五或星期六,你想和我联系时,就请拨我的电话。公司已经给我装好电话。以后你再找我时,我就再也用不着被迫上上下下了。

我的电话号码是SHI/XI9549。

顺致诚爱。

哈利勒

玛丽日记

1917年7月20日

发电站后侧,浓荫下,水上,我们坐在一个巨大的水泥槽里,畅饮着思想美酒,亲切友好地交谈着意见。

我们坐在那里,眷恋地凝视着一切,但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坐着,忘记了一切,觉得世间除了我们一无所有……我们……

我在那寂静中说:

“我总觉得,当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对异性的存在感到失望,或认识了异性时,想法都是表面性的。”

他打断我的话,说道:

“在我已通过并且不会撕毁的协定中,我不大容易与女子讲和。女子比男子好。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女子比男子温柔、敏感、稳重,她们懂得生活,了解生活的内涵。但是,我发现她们用自己的经验和话语固定自己的心灵。”

我说:

“因为你的温文尔雅、随和大方和你的声音、艺术,都不能显示你是个制造混乱的人,因为你的那些外在表现都脱离不了你的个性……你不关心你的个性,你用单纯的目光看待事情,对事情仅作一般性处理,不会抓住某种东西,也不会放弃某种东西。”

他说:

“你说得完全正确,一点不差……我和一个人坐在晚餐桌旁,有一种孤独、拘束感,感到十分需要把心灵中的感觉吐露出来。女人是有问必答,很快就会把面纱揭开,将心底里的话说出来,仿佛自言自语,说:‘我终于找到了知音……’”

他沉默片刻,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

“假若她满足于命运安排,她高兴,也让别人高兴。然而她寻觅醉意、享受和轻松,于是请我去赴晚宴。我拒绝了。过了一段时间,她又请我,我再次拒绝。她一请再请,我一再拒绝……当她再三再四请我时,我值得赴约,以免表现得太粗俗无礼。她想把我纳入她的生活中去,让我和她一起度日。她想见我,对我谈谈她的心事、生活以及所遇到的麻烦和难题……当她结了婚的时候,我便看到她的脸上挂着痛苦的表情,是她丈夫给她带来的痛苦;她的面纹道出了这一切。”

他的唇间绽出惊愕的微微一笑,其中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他迟疑片刻,然后又说:

“她对我说:‘我的丈夫人好性格好,但就是不理解我。我糊里糊涂地与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而且已经过了许多年!’无论她的处境如何,她只谈她自己。当她被迫说到另一个人时,她便显出厌恶情感,随即把话题引开,好像逃避恶魔似的。”

“我思考着人,留意着人的生活,但我更想从正面看人。”

“人们喜欢我,但我希望他们把我当作一般东西喜欢,而不是从个性上喜欢,也不把我当作杰出人物。我希望人们喜欢我,而不要占据我。”

“我听到了关于我的各种言论……他们说我在提高你,让你看你从未想到的、用你想象力眼睛看不到的、你没猜想到的和你从未思考过的东西……很快,他们把你说得一无所知、一无是处。”

“你我之间交往的本质,他们是领略不到的。那是真理的精髓!其次,还有一种语言,你我之间有真理的语言,一种无话之语,一种不动舌之语言。”

“有时你不说话,我却明白你要说的全部,这并不能解释为久久的伴陪,而是一种奇妙的默契,起自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从第一天起,我便了解了你,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你那声音。”

“你明白一切。”

“你通晓一切。”

玛丽日记

1917年7月28日

我的心里奔涌着和平之水,我静听着由互访之弦发出的无声甜蜜乐曲。

没有任何东西就像哈利勒的心灵对他的灵魂中不断产生高尚爱情的回应一样说出哈利勒的温和、善良与心灵的高尚。

我谈及了我们一直避而不接近的性关系问题,说道:

“我完全无能力估计精神对性关系的依赖程度!”

我又说:

“哈利勒,你是最接近我的人。我不认为你更接近别的女人。”

他一声大喊,仿佛他的话像闪电:

“我不曾接近过任何一个男人。我接近的女人也仅仅相当于你所接近的百分之一。”

我们吃罢晚饭,他抬起双脚,头深深低向胸前,说:

“现在……我们打个盹儿……让我们考虑一下故事,小说,谈话,考虑点儿有意义、有意思、有创见的东西吧!”

他低头沉思。不大一会儿,他说:“吉祥之城!”

我们开始工作。哈利勒递给一份稿子,口授给我许多话。

那是一个成功的作品,优秀作品……我们放下纸和笔之后,我说:

“想想热爱你的作品的人们吧!假若他们能进入一个地方,难道你看不到他们会羡慕我吗?请你想想我所占有的这个世界的财富,想想我这充满意义和价值的生活,想想上帝赋予我的一切……你的思想,你的光芒,一切一切——那些会说话的画!《玫瑰花萼》!或许你会猜想,在这个世界上会有钱财引诱我,让我抛掉《玫瑰花萼》?”

“是的,我富裕到了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步!”

我把《玫瑰花萼》放在我的桌子上;放在这个地方,它显得多么美!

我把《慰藉》放在书柜上;放在那里,它显得多么绝妙!

致纪伯伦

1917年10月12日

亲爱的哈利勒:

学校已于9月26日开学。

复过这封信之后,我将转入:

神经系统

古希腊史

诗歌中的金库

威廉·华兹华斯的诗

大地的亚特拉斯

马萨苏斯教堂群

这些题目和课堂的教程都由我来拟定。

任务重叠、头绪繁杂、神经紧张的第一阶段已经过去,生活已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