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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贼侠传奇(1)

旧时保定,号称北京南大门。京畿重镇,水陆码头,通京大道穿城而过,下卫(天津)舟樯扬帆竞游,十里方城,墙高水深,四街八道,一城三衙(直隶总督衙、保定府衙、清苑县衙),端的是高官贵族云集,商贾艺人如织,闹市繁华,人流如涌。

话说大清乾隆年间。这一年保定遭旱,冬少雪夏少雨,河浅苗黄,种一碟子收一碗,减收过半。尽管如此,府县衙门为吹嘘政绩,依然强征足额税赋,雪上加霜伤口撒盐,逼得百姓逃荒离乡,盗贼蜂起。

这年适逢开科大比,四方举子来京赶考。有位江南举生,千辛万苦走到保定清苑地界,青天白日竟被一群饥民抢走盘缠。举生无奈之际,忽想到保定有位远方亲戚,只好先投奔那里再做打算。待忍饥挨饿进到城里一打听,亲戚三年前早就搬走不知去向。举生身无分文,告借无门,行乞又张不开口,饿行一日,已头昏眼花两腿瘫软,眼下是进京无望回家不能,天无路地无门,身处绝境唯有一死了之。他两眼发直,一脸木然,摇摇晃晃走上南关大桥,扶栏深望幽绿的河水黯然感伤,想不到千里迢迢竟来葬身鱼腹。举生苦笑一声,掩面折身投河。不想,两腿刚一离地就被人拉住了。

举子挣身不过,回头望去,却是位矮瘦男子救下自己。此人年约二十五六,溜肩细腰身短腿长,短衫布衣一脸玩世不恭的神态。举生欲死不能,坐地嚎啕大哭,埋怨义士不该多管闲事。义士也不着急,倚着桥栏抱肩嬉笑,看戏相仿。待举生哭累嚎够后才问原委。

听罢举子绝望的哭诉,义士尖声笑了起来:俺说你们读书人可真是的,不就是几两银子吗,这也值得寻死?举生委屈道:你没听说,一文钱憋倒英雄汉!人不到此绝境,怎会有此绝念?蝼蚁尚且惜命,何况人乎!义士摆手道:别咬文嚼字了,你在此稍候,俺去去就来。不一刻,义士取来两锭花花白银,送与举生。举生感激涕零,磕头不已,询问恩公大名,发誓来日图报。义士连忙将他扶起,笑道:些须银两,何须如此,快上路进京,切莫误了前程。

举生一步三回头洒泪而别,谁知还没出南阁,就被差官锁了。

且说这保定城里有座银库,虽隶属府衙,却代为直隶总督存放银资,库大银多,堪称保定第一要地。两进库院,高墙石屋,墙头铁刺蒺藜,库屋钢窗铜门,打造得铁桶一般,重兵把守,里外三层。管库官员和壮工,进库前要脱净衣裳,光身入库,库里备有专用工服,干完活出库,也要裸身出来,为防身体孔穴夹藏银子,必须双臂伸平,叉腿蹦下八级高阶,还要张口喊号。就是这么看管的银库,近来发现失盗,且贼子盗技高超,连办案勘察的差官都无法发现蛛丝马迹,更别说破案了。无奈之下,只好暗中布下眼线寻查。

潦倒饿极的举生,有了银子就先去饭馆填肚子,五饱六足之后结账,正是用的府库所丢官银(银锭上铸有字样)。饭馆老板是个贪赏无义之人,以找零为由稳住举生,暗中差人报官。

此处离清苑县衙不远,不一刻来了两个如狼似虎的捕快,哗啦啦一抖锁链,拿住举生。举生一头雾水,不知身犯何法,争辩喊道:拿我为何?顿挨两个耳光。捕快讥笑:到了县衙便知分晓!举生被打得耳鸣头昏嘴角淌血,说不得话语。这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清苑县衙设在保定南阁外,知县姓赵,新补上任不久,正是争名贪功不择手段的时候,升堂问案,三句话不到就动板子,人称赵大板子。赵知县听说拿到了盗银的贼犯,高兴得直晃脑袋,心想这可是邀功请赏升官的好事,于是急忙喝令升堂。

一阵堂威吼声,举生被押上堂来跪倒。赵知县探身打量片刻,酸溜溜道:下跪之人,我看你也像读书之人,为何竟敢盗窃国库钱银?举生未曾开口,冤屈的泪水先淌了下来,片刻后哭诉起来,言道家居湖广岳阳郡,自幼苦读诗书,十五岁考得秀才,二十岁中举,人称岳阳第一才子。今年大比,千里迢迢来京赶考,不想路遭饥民哄抢,走投无路欲投河自尽,巧遇城中一位义士相救,解囊赠送两锭白银,用此银吃饭结账,却被贵县差役锁拿,还遭殴打,望知县大人做主,追究差役斥打功名之身的罪责。举生诉毕,磕头不已。谁知,堂上县爷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贼寇,不从实招供,还敢巧口如簧编造谎言欺骗本县不成?举生大吃一惊,脸上的泪也凝住了:大人,学生身为举子,岂敢有半句谎言相欺!但不知贼寇二字所指何事?赵知县嘿嘿冷笑道:看来你不仅盗技高超,而且还伶牙俐齿挺能狡辩!我来问你,你身上银锭从何而来?举生道:刚才已说明,是路遇义士所赠。赵知县道:义士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举生道:义士不肯言明。赵知县道:少给我饶舌,分明此银就是你的,哪里来的什么义士,不亲不故送的什么白银?!举生犟道:即便银锭是我的,又当如何?赵知县哈哈大笑:果然说了实话。告诉你吧,此银乃保定府库所丢官银,全城正布下天罗地网捉拿你这盗银之贼呢。举生闻听,顿觉五雷轰顶,眼前一黑,瘫坐在地。无银逼上死路,有了银又沾惹上官司,自己为何这般倒霉呀?赵知县见举生惊魂失魄,不无得意,一拍惊堂木叫道:嘟——盗银贼子,还不快快招来,免得皮肉受苦。举生苦脸叹道:纵然打死,也无供可招。赵知县嘿嘿冷笑:看来你是不知道本太爷断案的厉害。来呀,先给他二十板子。众衙役应声喝喊——早有两人将举生按伏在地,另两人抡起黑红两色堂板就要开打。

正这时,忽有一人闯进县衙大堂,喝道:且慢!顿时惊呆了堂上人。赵知县愣怔片刻,厉声问:你是何人?敢来咆哮公堂!来人道:俺就是举生所言的送银之人。

原来,那义士送走举生不久,就听街上人传闻,说是刚刚逮住了盗银贼,还是个举子,正在县衙过堂呢。义士心生诧异,就装作闲人来观热闹。不看则已,一看吃了一惊,正是落难举生被审在大堂之上。心想,准是自己的赠银给他惹了事,当时情急,竟忘了告诉他捣成碎银再用。一语未嘱,帮人反倒害了人,跺脚捶拳后悔不迭。更叫义士不安的是,举生虽被误当盗贼面临酷刑,却不喊冤叫屈乱咬赠银之人,是个铮骨义种。他向来看不起读书人,认为平时酸文假醋,遇事骨头最软,眼前这个举子却令人敬佩。这时,忽听知县发令动刑,于是他心下一横,跳上大堂自首,以免使举生代己受过。

赵知县歪头细目品看,只见此人,瘦短身材,獐头鼠目,一脸贼相,想来定是盗银之贼,便一拍惊堂木,喝道:自首盗贼,报上姓名、籍贯,不得有诈。义士朗笑一声:俺,天生懒散,便姓了个散字,本人飘忽不定如云行空,便起名云生。要说籍贯,则与大老爷同城不同地,你是清苑县的,俺是保定府的。嘟——大胆盗贼,大堂之上不许油嘴滑舌。赵知县又拍下惊堂木,怒道,我来问你,你是如何盗得府库官银?要从实招来。散云生嘻道:青天大老爷,俺啥时说过俺偷银子了?赵知县问:那你所赠盗银从何而来?拣的。云生笑道:昨天夜里俺走道被绊了一下,正待骂街,却见是两锭白花花的银子,俺就拣了起来,今天正好碰上这个举子缺银子要投河,心一软就给了他。反正是拣来的银子不心疼,送给落难的举子,万一考取功名,放个知县、知府的,俺也跟着沾个光什么的。赵知县佯装相信,俯身问道:你说,银子是从哪儿拣的?云生也一本正经道:就在你这县衙门前拣的。俺想,备不住就是你这里的银子呢。如果是盗银,那贼子一定是你衙里之人。赵知县陡地挺直了身子,一拍惊堂木骂道:大胆刁贼,一派胡言,竟敢诬陷老爷县衙!来呀,先给他二十杀威板。云生闻听要打板子,毫不惧怕,自行扑卧倒地,交臂当枕,闭目似睡,实际上暗运内功,提气到两腿和屁股上,只待受板。衙役们见此人刁蛮,便抡圆了板子猛力下打。谁知,板子仿佛打在顽石铸铁上,打下多大劲,返回多大劲,震得手掌生疼,不敢再用力打。赵知县见衙役手软,吼道:大胆奴才,吃他多少好处,为何不肯用力?衙役班头急忙回话:老爷,不是弟兄们手下留情,确实这贼皮薄肉少骨头太硬,板子震手,俺打了半辈子板子,也未曾遇到这般石人铁汉。赵知县不禁一怔,随后冷笑道:那好,火刑伺候。就是铜打铁铸的身子,我也给他化成水!衙役们一声暴吼,如狼似虎,敞胸挽臂,抬来炉具火钳、钢钎铁鞋,生火加煤拉风箱,恰如十八层地狱相仿。

看到这里,举生摇头绝笑,高声骂道:好你个狗官狼知县,属地辖内治理无方,苛政如虎民不聊生,你不去缉拿掠抢民财的强盗,反而残害扶危救助的义士,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假若朝廷命官全如同你这般无道,我还赶考争个什么鸟官?!

知县在大堂之上挨骂,顿时气成火鸡脸,抖声吼道:大胆刁民,念你读书之人,且有功名,本不待为难与你,不想你却口出狂言,辱骂本官。众衙役听令,将他一并用刑问供。

举生一阵狂笑,随后厉声叫骂:狗官果然无道。看来今遭难逃一死,与其受刑体无完肤而亡,倒不如自入死门爽快。

举生起身冲散云生躬施一礼:义士厚恩,来世再报。说罢,撩衣蒙头,抢身撞向堂柱,登时脑浆迸裂,一命而亡。只可惜,满腹锦绣文章的江南才子,竟被逼自绝于公堂之上。

举生横尸公堂,震惊了众人,衙役们也傻了。赵知县想不到审出了人命,顿时慌了神,忙叫班头敛尸张罗后事。班头问:散犯云生如何处置?赵知县早已乱了方寸,却问班头:你看该当如何?班头说:先押进大牢,以后再说。赵知县骂道:混账奴才,明知如此还来问我。

堂审毙命,而且还是个举生,这还了得,按大清律要摘乌纱交吏部治罪的!如何息事宁人掩过此事,赵知县一夜愁思难以入眠,只到天亮才昏昏沉沉打了个盹。还没睡实,仆人慌慌来报,说是保府通判史玉喜大人到。

赵知县闻听,瞌睡早飞到爪哇国,慌忙起身,穿衣擦脸出宅躬迎。还没来到二堂,只见史大人带着四个府差已虎虎闯了进来。

史玉喜武秀才出身,原在直隶总督下任偏将。挟有祖传铁弓一张,弓背为八层钢页铆就,弓弦为指粗牛筋一条,平时浸泡豆油坛中,以养弓休弦,用时弯弓挂弦。拉满此弓,非常人所能。史玉喜不仅臂力过人,而且还射得一手好箭,百步穿杨。凭此良弓利箭,博得功名。

史玉喜武功不俗,且才思敏捷,善断曲直,很得总督赏识。总督与史玉喜为同乡,早有提携栽培之意,寻机荐史玉喜当了保府通判。府衙通判,执掌典狱,史玉喜如鱼得水,断奇案缉恶徒,声名远播,有时亲捕盗贼,身背铁弓跨马督阵,名威显赫,被誉为铁弓通判。

知县小通判一品,自应礼数在先,何况昨日举生堂毙,今见史大人面挂冰霜,四个府差也怒目圆睁,赵知县更是胸揣奔兔汗颜腿颤,连忙抢步上前一揖到地:不知通判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

史玉喜随便抱下拳,就算还了礼,冷着脸也不答腔,直奔客厅坐定后,才道:贵县可知我之来意?

赵知县暗想,一定是为昨日堂审之事,但自己也不宜道破,就故作迷茫地摇摇头:下官不知。

史玉喜冷笑一声:昨晚府库又失白银,盗贼得手之后,被卫兵发现,寻迹跟踪,竟追至贵县衙内宅不见了踪影。为寻究竟,特来打扰查找,还望知县并家人以公事见谅。

赵知县闻听,心石落地,谢天谢地,看来府衙还不知举生之事,就笑道:不瞒大人说,下官昨晚一直秉烛夜读至五更,若有贼盗入宅,自当早已知晓。想必是追捕官兵夜黑走眼,误报贼情。

史玉喜沉了脸:贵县不必多言。现已兵围县衙,盗贼便是插翅也难逃去,只待我等搜查完毕,即可知贼情虚实了。

言罢挥手,一队兵卒持械拥入,鱼贯奔向堂院各处,四位府差也分头闯进内宅。客厅里只剩史通判和赵知县,一人沉脸不语,一人怒目危坐,各揣心思,静待回音。

不一刻,搜查人员陆续回报,县衙公差,内宅家人,俱已查询完毕,验明正身,均非盗库夜贼。赵知县闻听,冷笑起身,正要给史大人几句。不料此时,府差却兜来一布包,放至桌上展开,竟是两锭花花白银,说是搜出的赃物。

赵知县不由讥笑道:此乃府库失银不假,可惜却非本宅之物。于是讲述了昨日市面发现窃银,堂审时又拿住疑犯,当然隐去了举生堂毙之事。随后又说:本待今日过府禀报,不想通判绝早来缉拿贼犯,可见史大人果有先见之明呀!

没想到有此巧事,史玉喜惊问:疑犯现在何处?

赵知县道:关押县牢,严加看守。

史玉喜还要说什么,忽听那府差嘿嘿笑道:知县大人所说的疑犯之银仍在堂上封存,这两锭却是从大人卧房便桶里搜出,细闻还有臊臭气味呢,此银非彼银。史大人,且凭藏匿之处判断,足见此贼狡猾老到!

赵知县慌神急了眼:这不可能!一派胡言!

府差道:有知县夫人作证。

这时,赵知县的夫人蓬头乱衣哭喊着奔了进来。

赵知县灰了脸:夫人,果真如差官所言?

夫人抚掌嚎道:老爷呀,可不是怎地!尿桶里谁会拉出银子?

赵知县闻听,噗通一声跪地,再没有丝毫的县爷威风,乞怜辩解道:俺乃朝廷命官,一县百姓之父母,俸禄优厚,衣食无忧,岂肯为贼盗窃国库?请通判大人明察。

没搜出盗贼却查到赃银,总算没有虚张声势白来,可赃银藏在县太爷的便桶里,又着实让史玉喜吃惊不解,深感盗银之贼非同一般。他见赵知县已成了缩头乌龟,不禁笑着扶起:

贵县不必如此。堂堂知县用什么法子弄不到银子,干吗非去偷呢?

赵知县苦笑道:即便想偷,你看我这半截瓮的身子如何进得去银库?

史玉喜又紧了脸:话虽如此,可赃银毕竟从贵宅里搜到,还得公事公办履行一下手续。

来人呀,录下起赃文书,让赵大人画押。

一贯弄威公堂审人办案的县太爷,此时也不得不俯首尝了画押的滋味。

夫人在一旁看得心颤,就说:老爷呀,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竟遭贼子这般捉弄?

赵知县歪头细想多时不得要领,苦笑道:家宅佣人,县衙差役,就是扒了他们的祖坟,这些人也盗不来库银陷我。唯有可疑的便是昨日堂上所谓拾银之人,散犯云生,可他被看押在大牢,又如何夜里去盗银呢?

夫人叫道:快派人去看看,或许就是他越狱盗银栽赃陷害老爷呢!

一旁府差应声道:我等早已查看,那人还在牢中酣睡。如若是他所为,何必再回牢待毙!众人无言。赵知县唉声苦叹,夫人嘤嘤哭泣起来。

史玉喜宣布道:府库失银,乃保府第一大案,干系重大,虽知贵县属被陷蒙屈,但破案之前不得不秉公处置,请赵大人到府衙委屈几日,县衙公事暂由县丞代理。即刻,连同疑犯散云生一并押回。

一干人回到保府衙门,安排停当,史玉喜向知府段文瑞禀报了经过。段知府也深感此事蹊跷,却对史通判这般处置赵知县颇为不满,斥道:赵知县被贼子所陷是明摆之事,你为何擅自停他的职,还当疑犯当众押来府衙?